《无极》丐娅

1503、萎靡的虎仔花 东施效颦，

　　东施效颦，西施珍奇。

　　影子很少倒立。
　　夜莺催生玫瑰。

　　心脏是魔法泵。
　　情感作沸腾血。
　　生命实质组织。

　　虽然明白周旋可疑，天上不会掉馅儿饼，尤其是在这种坑特别多的娱乐公司附近，沺宸瀚还是好好收下了那张传单。
　　从头到尾有个问题让他保持狐疑：为什么帝盛娱乐要在园区附近散发传单，招聘主播呢？那附近的人不是大部分都已经变成浪浪山上的小妖怪，被巨大的漩涡吸引入瓮了吗？

　　在黑洞附近，“不”存在幸存者。

　　这个问题没办法得到解答，如同一片秋后的落叶，起落皆吟诗，无声化春机——春为天。
　　其实，发传单的人自己也不理解公司这么做的用意，他只觉得庞绅勋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给挤坏了，好日子过够了，站着说话不腰疼，还闲得蛋疼，就知道瞎折腾。

　　皇帝的心思尘民哪里懂？
　　道中人看不破道，执迷，忘我。
　　活着的，都忘我。
　　因此纷纷扬扬，不解神明意，受命运摆布。
　　圣哲也不能避嫌。

　　虫儿无知，蝴蝶追忆，竟忘了曾经是何德？
　　吾辈庸庸碌碌，只争朝夕，却无关星外年——
　　只知道，要生活。

　　生活供养，生活埋没。
　　生活扶青，生活愤阴。

　　回到宿舍里脱下玩偶服的头套，寅边虎就着坐着的姿势往后一栽，身体如同一股流水般仰躺在床上。身上毛茸茸的衣服实在是太重了，干了一整天之后，即便是体力一向很不错的他也已经疲惫到要支撑不住的地步。
　　还好这项额外的工作要连续做好多天，所以为了方便，庞绅勋特别允许他不用每天都把衣服还回去，只要不弄丢了，也不给弄坏了就行。

　　所以他最近几天除了直播外的其它时候，几乎和毛茸茸“长”在了一起，为此没少被舍友们调侃。
　　他也不生气——

　　生活终将会磨平每个人的棱角，似乎蚌壳里的石子和机器中的宝石，总之是会变成平滑无故，似乎无辜才是生活的“终极”形态。
　　摩擦和挫折，不公平让万事趋近于公平，刻意制造的不完美让万物趋近于“完美”。

　　镜子修容，
　　化肥毒害。
　　氧气熵增。
　　存在倒数。

　　往常这个时候，肯定会有一帮狗腿子立刻围拢过来帮忙按摩倒水，喂饭逗乐，现在无论他是死是活，只要依然是这副落魄的样子，实质也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改变，他就还是一个人。
　　仿佛从高高在上，受凡人供奉的哮天犬变成了路边可以随意欺凌，风雪雨水肆意凌虐的流浪狗。

　　仿佛没有爸爸妈妈，缺少爱护的孩子。

　　准确来说，现在的他是：落水狗。

　　“真是世事无常，可悲啊！老子竟然沦落到做杂役的地步了……”他兀自嘀咕，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在看在听。
　　他本来就是大大咧咧，不管不顾，脑子缺筋的性格，而且时至如今，也没有几个人会真心在意他了，曾经那些会骚扰他的人已经不会再来，因为各种原因——
　　耳夹那货犯蠢走了，时灿暄也死在了大家都说别去的邮轮上，同样犯蠢，至于偶尔会瞟他一眼的尹煜佑……那个人平时几乎不会回宿舍，而且对他算是比较冷漠的。

　　那才是最聪明的人，能在洪流中保全自身，步步高升就是最好的答案，无论过程曲折，不看途中是非。

　　大忙人和小牛马完全不一样。
　　大脑和红细胞不可同一而论。

　　至于剩下的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的尘埃，他不会在意，他们也不在意他这粒尘埃。
　　人总要在被磋磨掉锐气和骄傲，被尘埃埋没很长时间之后，涅槃扶摇，重新找回自己的脊梁，那是修成金刚的必经之路，它也叫作：生活。

　　尘世纷纷扰扰，我须兀自凝聚。
　　钻石的闪亮轻易不受环境蛊惑。
　　英雄出身，自成一座巍峨山峰。

　　“他奶奶的庞绅勋，竟然叫老子打杂，发传单这种活儿也塞过来……”他累得半闭着眼睛嘟囔，像喝醉酒文静撒疯的食草兽，不过，尚在的理智帮忙吞下了半句话：还不给钱！

　　“都什么年代了还发传单，公司的营销部门是当垃圾桶用的？而且这鬼地方这么偏，发了有个毛儿用！有病！”

　　旁边整理床铺准备睡觉的主播听得勾起唇角，人这种天诩“高贵”的野兽总是因为旁人的幸甚哀哉而喜怒起伏，尤其是看着曾经辉煌的恶人后来落魄不堪。
　　这是天书奇谈，白日闹鬼，笑话分明。

　　“虎仔，得了吧，别抱怨了！有活儿干证明公司还记得你，像我更惨，上面都不知道有我这号人，任由我自生自灭的。”他的语气里揶揄夹着无奈，似乎烟气倒灌入肺，呛了个灰头土脸，于是所有人都成为了生活的小丑，不起眼的老鼠，看戏的，唱戏的，无一例外。

　　“庞绅勋那死东西就是看准了我的解约通知被他们拿捏着，不敢怎么样，所以才随便支使我，省钱省力省事。这架势——摆明了把老子当成喽啰用。”
　　“他妈的现在老子就是他们拴在院子里不让走，又不肯好好喂的狗，活脱脱一个干不死就得往死里干，还必须任劳任怨的免费劳动力。”
　　“你羡慕我？羡慕我一句话就能被解约？还是羡慕我连最根本的尊严都得别人丢到地上，再叼起来用？”
　　“你们好歹还有点基本的价值，被解约也得好好打一次算盘，找个不会被胜诉的理由，我的价值就是被白嫖青春，回头用烂了就丢，跟鸭子似的……”

　　他的语气越来越冲，仿佛开了火的机关枪，舍友被问得熄了火快速钻进被子里，不敢再说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生病的老虎不是猫。虎大爷发起火来依然很彪，还是他大爷。

　　现在大爷生气了，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他自己变成猫。

　　气氛正有些微妙有些尴尬的时候，周围突然嘈杂了起来，接着，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寅边虎勾引得动了动脑袋，他看见大忙人居然回来了，尹煜佑就站在门口，被寝室里的好些人簇拥着，像个真正的明星一样。

　　因为刚才还在感慨自己的境遇前后落差太大，他便恍然意识到，尹煜佑现在在人们中间的地位，不正是像极了以前的他吗？！

　　只不过他是威逼恐吓，用各种方法将人强行黏在一起的，而尹煜佑这厮是自发把人吸引过来的。二者之间相同的一点则是，围拢起来的人群无论看着的，拥护着的是谁，都是为了求一点供给自己的利益，就像苍蝇和着急吃奶的山羊幼崽，还像是排着队领糖吃的小朋友。

　　那边的风光不属于已经无人问津的自己，落叶不与花平分秋色，有了鲜明的对比，寅边虎心里便觉得相当挫败，还有些酸，无力感裹挟着些无聊的情绪冲上头，像是吃下了一个咸到过分的花卷，虽然看着卖相还不错，但实际却让人难以下咽，似乎每个人的人生，似乎每一家每一户的生活，似乎各国的国情。

　　他扭过头不再看，身无分文的乞讨者吃不到东西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远离市井烟火的角落，把自己一整个缩起来，闻不到食物的香味了，看不见也听不见了，慢慢的也就不再馋了。
　　人不仅要学会骗别人过活，还得学会骗这个世界求存，同时务必不能忽略了骗自己来活得顺顺利利。
　　坎坷不平多减寿。
　　春光满面好滋润。

　　不料过了一小会儿，等嘈杂声渐渐散开，他身旁的床板却在一阵吱呀晃动之后，那众星拱月的主角来到了他的身边。

　　“最近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吗？”尹煜佑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直接问。

　　寅边虎不屑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肚子鼓了鼓，接着又瘪了下去，然后再没给什么反应，连一声短促的哼唧都听不见。

　　这要是放在以前，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施舍他肯定要大发雷霆，必须摆足了架子把对方刁难一番，还得拉着众人一起拱火看猴戏，好好维护住自己的面子，那可是他的“统治工具”。
　　现在随着境况落魄得不像样子，再加上中间实在经历了太多的转折，他早就被几乎磨平了初来乍到时满口锋利的犬齿，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长相稍微有些吓人的大型犬，脾性早就跟宠物没有多大的区别了，有人抢吃的甚至不知道要护食，而是像金毛和萨摩耶似的摇着尾巴吊着舌头傻笑。

　　不过有趣的是，驯化他的不是什么人，而是生活。
　　生活握着无形的长鞭子，把万事万物规束成一个既定的样子。
　　那是命运——

　　该死的命运！寅边虎在心里怒骂着，嘴巴上却乖乖地妥协，“暂时没！你要是能说动庞绅勋那家伙给我点工资就好了，他让我打杂役又不给钱，老子一个人被当成八百个在用，快累死了！”
　　他仍然没有扭过头，像个孩子一样背着人发脾气。

　　尹煜佑心里觉得这只大猫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表面上他压抑住了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说得明白一些，不然我不好交代，你知道，穿针引线也得有头绪才能做对。”

　　寅边虎终于转过身子，他展开胳膊大字瘫着，脸朝着头顶的床板，眼睛里原本一直很明亮的神采涣散了大半——
　　显然是被生活蹂躏狠了，仿佛刚从河里被打捞起来的溺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