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丐娅

1502、各中茧 不过，吐槽

　　不过，吐槽归吐槽，只要这“规矩”管不到他的头上，他自然只是看戏听茶，不闻不问，乐得清闲自在。老师继续讲题：“他是一个送外卖的，最近新来咱们这一片地方，公司里有个同姓的主播，可能有点牵连。”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庞绅勋，目光深邃得像两只勾子，能勾出被对视的人心里一串成型或者不成形的答案。

　　庞绅勋感觉那不只是两只眼睛，而是两方宇宙。

　　他在嘴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在心里分析其中可能包含的匪夷所思之处。看他的样子是有些走不出迷雾，孔峻熙给了点提示——他将茶水倒在桌子上一些，手指蘸着，写了一个三点水的偏旁。

　　庞绅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神经对接成功，思维火花炸开，点亮一片夜空。两个人及时打住话口，长期的合作让他们养成了随时保密的习惯，哪怕是在自己的家里，身在高高在上的位置，难免周围危机四伏，比如现在，不能避免办公室里被谁安装了监控设备的这一种情况。

　　谨慎驶得万年船。

　　皇宫倒是恢弘，把守的人也多，可是历来被毒死，被杀害，葬身“意外”的皇帝不计其数。
　　这已经是最好的证明题。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最耀眼的人最不自由。

　　看见对方眼神里的淤泥化开，变得明堂了，孔峻熙特意又靠向他一些——他的身体前倾，态度神秘而暧昧，似乎鬼怪和人类混淆难辨的黄昏，他压低声音：“处理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庞绅勋的眼神倏然变化，其中的憨厚和宽悦悉数消失，变得锋利凛冽，如同草原上拔地而起一座山峰，如同仙女飘扬的披帛突然变成了凌厉的刀锋，杀人于无形，屠野不眨眼。

　　他的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弧度，似乎女巫家对外敞开了大门，肉眼可见里面的餐桌上摆满丰盛的食物，浓郁的香味不断散发出来，又似乎魔鬼递出了一颗苹果。
　　这很刻意，处处不同寻常，却处处无可挑剔，就像笨学生突然做对了很多题目，诡异至皈依，佛说金银禄，说——穿。

　　老狐狸说：“我其实想把这件事完全解决了再告诉你的，毕竟你最近越来越忙了，这点小事没必要拿去打扰你，这是我该做的！”
　　他邀功一般笑得油滑老辣，说话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早就注意到了那位不速之客，公司不让点外卖，底下的人偷偷点，我都看着呢，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

　　孔峻熙露出满意的眼神，身为合作了很长时间的老搭档，他非常清楚对方的长短板，就拿优势来说：在敏锐度这件事情上庞绅勋是完全可以放心使用的，猪不可貌相。
　　说“猪”是对他的夸赞，毕竟猪的浑身都是宝，即便有一些知名而“致命”的瑕疵，那些真实的优点也无法否认。

　　他也不打算否认，既然要用到对方。
　　过河之前不拆桥，吃饭之前不骂娘。
　　一切都等队伍迁移完毕，放下碗再说——

　　两只狐狸的对弈就像织锦，密密麻麻，繁复精美。
　　这匹成品料子无论工夫如何，因为织造的特殊性，定然都是好缎子，叫作：人文。

　　神看世界多灿烂，人看世界竟糜烂。

　　“有想法了？”问着话的时候孔峻熙的身体已经重新坐正了，他就像一面旗，原本因为担心还有点弯曲的脊椎已然立了起来，于是转瞬之间他又变成了那只舞台上骄傲挺立的孔雀，贵鸟。
　　只见辉煌不闻腥骚。

　　如同外出的皇家人和贵族，不管内廷如何糟糕，始终要保持“基础”的体面，似乎人类的内裤和擦屁股这件事，哪怕是在沙漠里我们也总是在思考解决了排泄的问题之后要怎么文明擦屁股。

　　可以说，从小被灌输，根深蒂固的“文明”观念在文明的金字塔上帮助文明的人类进步，但是脱离了这座金字塔，人类丢失文明的光环，再不受上帝眷顾，独自身处荒野成为一棵孤树，刀叉便只会成为阻碍人类进步的累赘。
　　似乎现代人的“尾巴”，我们俗知的：阑尾，智齿，以及一些陈旧的糟粕，包括习俗和观念。

　　包括弊大于利，判定无意义的纷争。

　　又似乎，在蓬蓬裙下面随地大小便，肆意涂炭华丽的宫殿，似乎用厚重的假发和有毒的粉末遮掩因为滥交而腐坏的皮肤——那像极了被魔鬼舔舐啃食过后的结果，烂疮便是它的牙印，自然黢黑腥臭。
　　天使吻过之后，人类面色红润。
　　收到礼物的时候，我们双眼闪亮。
　　感到痛苦的时候，人类生命凋谢。

　　堕落是在无意之间向地狱投名，即便是有意识的下坠——因为我们谁也没有真正见过地狱，谁人都在叶公好龙。
　　反之亦如。

　　“咱们这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庞绅勋脸上的肉朝上一推，眉眼随即变弯，这副效仿弥勒佛的表情被他做出来，却由内而外流散着和慈悲宽厚截然相反的感觉，奸诈，狡猾，算计，仿佛西方人炒中国菜以及中国人做意大利披萨，总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发生——

　　“有些事情他既然想查清楚，那就让他进来查吧！客人上门没有不看茶还把人家拒绝到门外的道理，这不是大家族的待客之道，还容易被人诟病。万一被对手捡走，对于我们而言就是被埋了一颗巨大的地雷。”

　　“大家族？呵！就我们这里？！”孔峻熙抱着胸，不接他后面的话，反而调侃起前面的一部分。他活泼跳跃的语调之间有着不加掩饰的不可思议和质疑。

　　庞绅勋不置可否，也不再明言回应，只是挑了挑眉，同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喝了起来。

　　……
　　扮鬼离开金以娜寝室之后的第二天，沺宸瀚心里虽然有很多的不确定和疑问，似乎用乱劈风锤法炒制的一锅米饭，但他还是整理好心情一如往常的上零工送外卖——生活得继续，谜题也要实地考察一步步去稀释化解，光坐着苦恼的话，问题只会越来越困惑，直到把本人变成一只难以解开的死茧。

　　那里面的毛毛虫能不能化蝶有待时机——
　　神不言春堂明日，彩虹随机遇，霞不着色。

　　拐弯抹角，按照客户要求“隐身匿名化妆”送了几单基础楼里的外卖之后，在离开金京园区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只玩偶人。
　　它站在园区附近的广场上，手里拿着一沓传单正在向来往的路人发放，但是因为这一片太偏僻的原因，行人寥寥无几，因此玩偶人的工作进度被拉慢了许多。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沺宸瀚无疑也成为了被塞传单的对象。

　　不过在拿到传单的那一刻他的好奇心却没有随之落到手里，而是被眼前的玩偶人吸引了，准确来说是被那套衣服给吸引了——
　　倒不是他童心未泯，而是玩偶服上写着四个大字：招聘主播。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传单，衣服上的字和传单中的主要内容对应得严丝合缝，并且看上面写明的条件，他刚好合适。
　　打工几年的被油炸经验让沺宸瀚心里隐隐觉得蹊跷，聪明的司令不会随便相信敌人举起的白旗。
　　在如今物资紧张的年代，送上门来的粮食这东西能吃得安心吗？

　　只有傻子和刚毕业的大学生才会相信这种量身打造式的神话，更别提还是以送上门来这么粗鲁的形式，滑稽至极。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路边提着袋子四处推销产品的那些人，他们展示的商品不能随便对之散发好奇心，否则后果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于有些时候不堪设想。

　　比如他的朋友曾经就遇到了一起危险的事，当时他和厄运擦肩而过，起因只是出于礼貌随便接了一张传单。
　　结果谁成想，人贩子竟然会将磅礴的恶意浓缩到一张薄薄的A4纸上，他的手指蹭到了传单上被刻意涂抹上去的东西，凉凉的，滑滑腻腻，像是某种药膏。

　　在手指接触到那种不知名的药膏之后还没有超过半分钟，他便觉得头晕乏力，并且当时更加不妙的是，他发现附近有人跟着他，跟得很死，像是花豹追着猎物，咬紧不肯放开。
　　敏锐的第六感让他下意识猜到自己极有可能中了陷阱，似乎是一种相当微妙的杀猪盘。

　　他赶忙扔了传单往人多的地方走，并且努力凭借剩余还没有被麻痹的力气，在衣服上擦干净手指沾染的药膏，这才救了自己一命。

　　社会人的优势就在于哪怕只有两年的被淘沥经验，也可以让人看清一点这个世界的样子，黑白不明，影子还有颜色和结构，其实一切都藏在平面里，无声处，夜色中。
　　似乎不存在“绝对干净”，“纯色”，“完美无瑕”这些概念的世界。

　　熟瓜有羽织，俗名曰尘衣，那是老人的“油滑”，那是谪仙的“红尘味”，那是美人的“不上镜”。
　　它使得每个人不至于像颗生瓜蛋子一样赤身裸体，不加防护地四处滚，不着边际，浪迹无形，受了伤还满头疑问，天真无邪。

　　天真无邪，这是分化向两个极端的总舵，天真或者无邪，天赐无敌或者不受一击。
　　金刚石和镜子很像，同样晶莹剔透，可是内质却大大不同，只有表面犹似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