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画仙六 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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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皎睁开眼，瞬间被吓了大跳。
微弱的烛光下，晏紫苏趴在床沿边，披散着头发，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
“你干什么？”
晏紫苏没说话，片刻后，她抬手将一个东西扔到越皎怀里。
越皎低头一看，这不正是前两日她珍惜的钱袋嘛，怎么突然给了她？
“你不是要自己留着嘛，给我/干什么？”
“你个傻孩子，娘的钱自然留给你的，快收好了。”晏紫苏神神秘秘道：“除了这些，后院墙角下，有块青色的石头，娘在哪里还给你留了些好东西。”
闻言，越皎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恐慌。
她强迫自己不去细想：“行，我知道了，快休息吧。”
晏紫苏道：“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你陪娘说说话，娘好久没有跟你说话了。”
越皎问道：“你不困吗？”
“不困。”晏紫苏道：“我现在特别精神。”
她确实很精神，说话不喘气了，人也不咳嗽了，身体情况好像回到了半年前。
此时此刻，越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睡意全无，起身坐在床边，伸手将晏紫苏揽进怀里：“好，你要说什么？”
晏紫苏摇头道：“我不知道。”
说什么？
说娘马上要走了，娘舍不得你。
说她其实不想死，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就害怕的全身发颤。
从收养越皎那一天起到现在，她就没对女儿说过这么肉麻和懦弱的话。
可若什么都不说，她又不甘心。
沉默片刻，晏紫苏张了张嘴：“对不起。”
越皎愣住，问道：“好端端地干嘛突然对我说对不起？”
晏紫苏道：“我不是个好母亲。”
是不是好母亲，越皎不是原主，不好评判，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没关系，我也不是个好女儿。”
晏紫苏苦涩一笑，又道：“摇儿，其实你这次回来，我真的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越皎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晏紫苏道：“因为你变了。”
闻言，越皎心口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是发现了吗？
越皎拉长呼吸，紧张道：“哪里变了？”
晏紫苏解释道：“你以前话少，胆子小还怕人，这次回来胆子大了不少，都敢骂我了。”
就这？
越皎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晏紫苏继续道：“还交了那么多朋友，真好，真好啊！”
好吗？
可她和那些朋友也已经分道扬镳了。
越皎道：“我以后还会认识更多人，交更多的朋友。”
晏紫苏靠着越皎肩头，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上越皎的脸颊：“娘相信你。”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晏紫苏一直拉着越皎讲话，讲的都是一些她和原主之前相处的事情，有些甚至还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越皎认真听着，她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只能“嗯嗯啊啊”胡乱应付两声。
可晏紫苏说的对多，她暴露的机会就越多，最后在晏紫苏第五次讲到她们初遇的场景时，越皎忍不住打断道：“你别说了，歇会儿吧。”
“我要说。”晏紫苏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困了，继续道：“现在不说，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她重新换了个话题：“后山上有一块空地，就是从河边那条岔道上去的位置，每年夏日都会开满红蓼花，好看极了，我特别喜欢那个地方，等我死后，你就把我葬在哪里吧。”
后山什么空地？越皎不清楚，但牢牢记在了心里。
“还有......”晏紫苏眼皮越来越沉，刚要闭上又被她费力撑开：“我死的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立碑。我好困，其实我白日里就想睡觉了，但我不敢，我知道，我这一死，她们又要来看我笑话了，我才不让她们看，所以我要在夜里睡，我悄悄地走，你也悄悄地走，好吗？”
越皎点点头：“好。”
晏紫苏双眼慢慢合拢，安心道：“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
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动静，越皎清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冷。
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一滴眼泪滑过越皎的眼角，无声无息地落在怀里那人安详的面庞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越皎伸手一摸，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明明没想哭的，可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越皎抱着晏紫苏的尸体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她的半边身子发麻她才将人放下。
佟夫人准备的东西里正好有套孝服，越皎将孝服穿上，跪在床边对着床上的人磕了三个头，然后又从厨房打来一盆热水，将晏紫从头到脚擦拭干净之后也给她换了身衣裳，最后将人背进棺材。
“越扶摇，就当我为你尽孝了。”
离天亮只剩下一个时辰，越皎把所需的东西全部放在棺材旁，拖着车出了门。
村里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还有不少石子，越皎拖着车没走多远，车轮就卡在了水坑里死活出不来。
她咬进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依旧没有拖动车轮半分。
来来回回几次，越皎的力气都被用尽了，正要放弃，后方突然有人推了一下。
板车轻轻松松地走出水坑，越皎回头一看，发现早该离开的华木青等人奇迹般地出现在她身后。
“你们怎么......？”
林霁道：“师姐担心你一个人处理不过来，特地在附近守着。”
越皎道：“多谢。”
“同门一场，说什么谢不谢的。”林霁走到越皎面前，伸出手：“我来。”
越皎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林霁道：“行，那我们帮你推。”
林霁和钟元丰一左一右，华木青和木槿站在最后，四人双手放在棺材上，一起用力，原本崎岖不平的道路忽然瞬间变得格外顺畅。
天亮之前，越皎总算找到了晏紫苏所说的那块地。
正值春日，周围杂草丛生，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好看。
越皎将草全部清理干净，又在林霁和钟元丰的帮助下挖出一个大坑，众人一起把棺材抬进去，最后覆盖上泥土。
做完这一切，林霁总感觉还差点什么，问道：“不用立快碑吗？”
越皎摇了摇头，道：“不用，她不喜欢。”
烧完纸钱，众人贴心地先走一步，为越皎单独留出时间。
华木青是最后一个走的，离开时轻轻拍了拍越皎的肩膀，安慰道：“节哀。”
越皎跪在坟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我现在心里一点都不难受了。”
华木青不信，越皎朝她硬挤出一抹笑容：“真的。”
越皎没什么话要单独和晏紫苏说，只是默默跪在坟前。
春风拂过，坟旁的灵幡随风而动，地上的黄纸被风吹起，漫天飞舞。
越皎跪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回家途中，她遇到了刚好外出上山的佟夫人。
佟夫人见她穿着一身孝服，连忙关心地问道：“扶摇，你娘她......”
最后的话没说出来，但越皎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嗯。”
佟夫人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越皎道：“昨天夜里。”
佟夫人的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越皎解释道：“她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佟夫人叹息道：“既然是她的心愿，那就随她吧。”
回到家，望着空无一人的卧房，越皎忽然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胸口好像堵着什么东西，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床上还留着晏紫苏穿过的衣裳。
越皎曾听人说过，死人的东西是不能留下的，会不吉利，最好是一把火烧掉。
她将衣裳拿到院中，又回到房中仔细收刮了一番，将有关晏紫苏的所有东西全部找出来堆在一起。
正要点火时候越皎忽然犹豫了。
静静望着地上那堆东西许久，她灭掉了火折子，将所有东西放置回原位，就连那套穿过的衣裳也被她清洗干净，好好装进了柜中。
做完这一切，越皎又走到后院，找到晏紫苏所说的墙角。
那里果然有一块青色的石头，越皎把石头拿开，下面是一块木板，木板下面有一个洞，洞里藏在一个红色漆木盒子。
越皎打开盒子，入目的是好几根样式精美的发簪，发簪的旁边是一袋袋被分装好的银钱。有些是碎银，有些是串好的铜板。
越皎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盒子，银钱加上首饰，几乎有近百两。
这些全都是晏紫苏留给她的。
望着那一袋袋整理后的银钱，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越皎脑中。
夜深人静，晏紫苏独自坐在烛火前，小心翼翼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放进盒子里。
一边放嘴里还一边嘀咕：
“这份，留着给摇儿当每年压祟钱。”
“这份，是给摇儿的嫁妆。”
重生后，原主的记忆第一次在越皎脑海中出现。
同时而来的，还有原主控制不住的情绪。
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强忍不住，如涨潮的海水一般奔涌而出。
眼泪很快覆盖了越皎整张脸颊，她从一开始的低声抽泣慢慢变成嚎啕大哭，久久不能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画仙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