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它鱼浮

7、爱意正浓 我想跟你聊

　　站在门口的魏继野穿着我专门为他买的新睡衣，上面还带着我常用的洗衣液香味。他倚着门，眉眼弯弯地看着我。

　　好像算准了我一定会迫不及待从床上跳下来，开门，最后像头小牛一样冲进他的怀里，激动又小声地喊着：“魏继野，魏继野。”

　　“我在，我在。”

　　他不厌其烦地回应我，抱着我走进房间。

　　“这是小时候的真理啊，脸肉肉的，很可爱。”

　　他拿起我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是我小学毕业时拍的，那会儿的我特别喜欢吃东西，尤其是甜食。再加上我爸妈受不了我的撒娇，每次下班都给我带各种各样的甜点，我就被投喂得胖乎乎的。

　　跟同伴站在一起，我愈发圆润，直到上了初中正常饮食才慢慢瘦下来。

　　那也算是黑历史了。我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会觉得害羞，但是我妈特别喜欢。方女士总是说：“一看到这张照片，我就想起那会儿的真理真的好喜欢撒娇，每次都像圆乎乎的仓鼠一样，看到点心，漂亮的眼睛立马亮起光。”

　　我不排除这有亲妈滤镜的原因。

　　“别看了。”

　　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不那么完美的一面，我有点尴尬，从魏继野手里接过相框藏进抽屉里，脸颊滚烫。

　　魏继野侧头温柔地看着我：“真理明明很可爱，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可爱得——不得了。”

　　他又在说甜言蜜语，害得我心里七上八下。

　　“好了，不逗你了。”

　　魏继野看着我满脸通红的模样，拉着我坐到他的腿上，下巴枕在我肩上慢悠悠地说：“我躺在床上穿着你给我买的衣服，看到屋子里满是你的痕迹，我就很想你。忽然想起来我好像没跟你说晚安，想见见你。”

　　“来跟你说晚安。”

　　“崔真理晚安，男朋友晚安，乖宝晚安。”

　　他的声音很轻，一句句晚安是一把把钩子，总感觉我不做点什么，不上钩，有点可惜。

　　我将他送到门口，魏继野伸手拦住即将关上的房门，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刚才积攒的勇气喷涌而出，我左右扫视确定周围没人后，飞速踮起脚，搂住魏继野的脖子，在他惊讶的眼神下吻上那张总是勾我的嘴唇。

　　“魏继野晚安，男朋友晚安。”

　　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我飞速关上门，跳到床上，抱着枕头试图让滚烫的脸颊降温。

　　就算是蒙着被子，我也听到了门外的轻笑声，还有轻快离开的脚步声。

　　我爸妈对魏继野很满意。在我们离开前，我妈将我拽到一旁，红着眼睛叮嘱。

　　“真理啊，不开心就回家，不能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离家出走，连爸妈给你的钱都不要了。”

　　她给我转了一大笔钱：“如果被欺负了要告诉妈。”

　　看着一向优雅冷静的方女士护短的样子，我想起了刚上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的我有点胖，性格有点内向，而且是在全封闭寄宿中学就读，没少受到同龄人的排挤。

　　青春期的少年们的暴力不仅仅是肢体上的暴力，还有精神上的。

　　在狭小的宿舍、厕所、教室，一群人的恶语嘲讽以及阴阳怪气足以压倒处于敏感期的我。

　　他们知道我爸妈是教授，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但是背地里的小动作不断——对我的身材评头论足，在我的书本上画着猪头。

　　我因此陷入严重的自我厌弃，明明很饿，但是看着肚子上的肉又强压下食欲，就算吃下去也会逼自己吐出来。等开家长会时，我妈看到我立马哭了。

　　她那么优雅的一个人，当着众多家长的面哭了出来，说什么都不肯参加家长会了。

　　她要带我去医院，打电话让我爸立马给我转校，并调查我的遭遇。

　　面对那些家长的登门道歉，方女士冷漠无情，只是让律师跟他们沟通。我永远记得她当时红着眼眶的模样：“我的真理不是生下来让人欺负的。”

　　之后在我爸妈的照顾下，我逐渐走出阴影。

　　“妈，对不起啊。”我张了张嘴，跟方女士道歉。

　　方女士用手帕帮我擦擦眼睛，心疼地说：“算了，这时候就不翻旧账了。”

　　“小魏那边我们也基本了解了，他是个不错的孩子，但你最重要。万一你改变主意了，或者不想跟他好了，记得回家。”

　　“阿姨，真理在说什么呢？”搬完行李的魏继野笑眯眯地走过来。

　　我妈立马换了一副慈祥的面孔：“我在叮嘱真理常回家看看。”

　　“放心吧，阿姨，我会好好照顾真理的。”

　　魏继野牵着我的手对我妈承诺：“绝对不会欺负真理。”

　　他用小指勾了勾我，我悄悄踩了踩他的脚尖，在心里骂道：不正经。

　　我妈看到我们黏黏糊糊的互动，开始赶人：“时间也差不多了，真理明天还要上课，你们东西带全了就准备出发吧。”

　　“小魏，该说的话我想我爱人也跟你说的差不多了。希望你珍惜我的孩子，如果你让他不开心了，我会立马将他带回来。”

　　“我不允许真理被任何人欺负，就算是你也不行。”

　　我妈最后严肃地警告魏继野。魏继野也严肃地回应了我妈：“阿姨放心，我记得你们说的话。”

　　“我跟真理会一直在一起，我会一直爱他。”

　　看着我爸妈逐渐缩小的身影，我有点想哭，开始懊恼之前为什么没跟他们好好说说话。

　　魏继野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牵着我的手说：“下次想家了我们再一起回来。”

　　“好。”

　　我只是出去上学又不是不回家了，想到这些，我勉强开心了一些：“下次你陪我回来。”

　　等我们到了魏继野家里，天已经黑了。我先下车等着魏继野拿行李。

　　忽然从暗影里冒出一个男人，他猛地抱住我，浑身带着很重的血腥味。我觉得血液倒流，浑身发冷。

　　“魏继野！”

　　“崔真理！”

　　在我喊魏继野时，抱着我的男人出声了。他居然是好久没联系的陈同缘。

　　陈同缘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你跟魏继野？”

　　匆匆赶来的魏继野一把将我从陈同缘怀里夺过去，紧张地帮我检查有没有受伤。在确定我没有受伤后，魏继野眼神狠厉地看向呆愣在原地、浑身是血的陈同缘。

　　“你来做什么？”

　　陈同缘仿佛没有听到魏继野说的话一样，只是用穷途末路、恶狼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来找我？”

　　我反应过来，不解地站出来：“陈同缘，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同缘手里还拿着一把尖刀，身上的血不知道是谁的。他现在整个人都很紧绷，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我跟魏继野对视一眼——我跟陈同缘搭话，让魏继野找时机将刀夺过来。

　　“我……我杀人了，崔真理，我杀人了。”

　　陈同缘满眼猩红地看着我，我脑中一片空白。

　　“杀人了？死人了？”

　　魏继野比我冷静得多。他迅速冲过去将情绪激动的陈同缘钳制在地，将他的手扣在背后。陈同缘吃痛，手中的尖刀也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同缘也不挣扎，他只是抬手绝望地看着我。

　　“崔真理，我杀人了，我找不到你。”

　　“人在哪？是那个秋哥吗？”

　　现在我并不能完全相信陈同缘说的一切——或许那个人只是受伤，并没有死亡。我们现在必须找到那人，把他送到医院。

　　“在我家，魏继野知道的。”

　　陈同缘刚听到我的询问，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他的脸贴着地，颓丧地笑笑：“魏继野知道我家在哪。”

　　“等你们赶到时人已经断气了，崔真理，别浪费功夫了。”

　　陈同缘忽然咯咯笑了起来。魏继野将骇人的刀收起来，不再压制他。

　　他踉跄站起来，看着我，又看看陈同缘。常年混迹情场的陈同缘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我跟魏继野的关系。

　　“你跟我恋爱就是因为他，对吗？”

　　“你现在冷静得下来吗？”魏继野这边已经联系了救护车，让人去那边查看秋哥的死活。

　　陈同缘完全忽视魏继野。他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头发长了很多，已经到了锁骨。破洞衬衫领口很低，能看到还在红肿的锁骨钉。硬朗的脸上强行挤出一抹苦笑：“崔真理，我想跟你聊聊好吗？”

　　“只有我们俩。”

　　魏继野将我护在身后，拒绝了。

　　“魏继野，别一副假惺惺作态，这一切不是你想要的吗？”他的举动明显刺激到了陈同缘，陈同缘歇斯底里地吼叫，气冲冲走过来，“别忘了当时是你……”

　　“难道这一切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魏继野一手护着我，神情冷漠疏离，一字一句地说：“陈同缘，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怎么现在是我的缘故？”

　　“我之前跟你说过收敛，你听过吗？”

　　陈同缘面对魏继野的冷漠，气焰瞬间弱了下来，灰白的嘴唇干裂流血。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眼神开始迷茫。

　　“可是……可是以前从不会这样。”

　　“我之前警告过王秋不是好惹的，你听了吗？”魏继野接了个电话，朝我递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人没死，现在你最好交代清楚发生了什么，要不然我不会保你。”

　　“别试图从真理入手，他不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