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水陌流年》李盈袖

2、1 上钩的鱼 千叶真宇拨

　　一室的苍白。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有些呛鼻，千叶水陌稍稍皱起了眉头，她从小就讨厌医院里的味道。
　　窗帘拉开了一线，点点阳光透过雕花的玻璃窗，映照出病床上老人的脸。他还在沉睡，脸颊清瘦憔悴，眉头眼角刻上了岁月的沧桑，那皱纹比六年前深了好多，怎么才几年没见，爷爷就苍老成这个样子了？
　　水陌拉起千叶真宇的手，鼻头一酸，眼眶蓦地红了。她才不要爷爷这个样子，她想爷爷像小时候一样，给她讲故事，帮她推秋千，抱她到樱花树上折樱花……
　　低低的哭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千叶真宇睁开眼，审视着埋头哭泣的女孩，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但转瞬又归于沉寂，他失神低喃：“我怎么又梦到水陌那个小鬼头？”
　　紧握在手心的手指有了动静，水陌急切的抬头，对上老人的眼，破涕为笑。她猛地张开双臂，连带棉被抱住了千叶真宇：“爷爷，你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我，水陌遵守约定回来看你了，爷爷，我回来了。”
　　隔着棉被也感觉得到相逢的温度，千叶真宇不敢置信，他伸手缓缓抚上女孩长长的黑发：“真的回来了，我的孙女回来了。”
　　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珠，水陌的眼底却是满满重逢的欣喜：“嗯。”
　　千叶真宇笑出了声，眼角绽放出一朵深深的菊花。他坐起身，将水陌拉到眼前，仔仔细细的打量。
　　十五岁的千叶水陌，越来越像她的母亲，骨子里透出一股中国南方女子的清新婉约。高挑纤细的体型，五官精致柔美，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水晶般澄澈，最引人目光的是那一头垂至腰际的长发，像一条瀑布，摇曳之间便带出水样的波光。
　　可爱，漂亮不足以形容她，那是一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韵味，越看越舒服，似乎有她在身边，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你会因她唇角的微笑觉得每天都会有开心的事情。
　　千叶真宇眼里全是笑意：“真人要比照片漂亮多了，我家的小鬼头长大了。”
　　“是吧？我可是全班公认的美女喔”！水陌扬起下巴，得意的朝着爷爷笑，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垮下了脸：“说起来老爸去接我的时候还真急，都没来得及跟同学们说再见，假还是妈妈帮我请的。”
　　那一帮朋友一定很想她，唉！
　　千叶真宇眯起了眼：“刚回来就想你的同学了？”
　　水陌觉出不对，立即换上灿烂的笑脸，拉住老人的手，讨好的撒娇：“哪有？水陌最想的就是爷爷了。”
　　这个爷爷真是，她可以想象的出，这次回中国的时候，六年前的生离死别又要重演了。在心底叹了口气，算了，爷爷高兴就好，心情好才有助于身体的恢复。当时听到爷爷住院动手术的消息，她一直心神不宁，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用太担心才是。
　　突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水陌愣了下，看了朝她示意的爷爷一眼，转身开门。
　　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手托棋盘，戴了副金丝边眼镜，看见开门的女孩，微微一笑，眼神转向床上的千叶真宇：“这位就是你时常念叨的的宝贝孙女吧？”
　　老千叶的脸上满是为人爷爷的骄傲：“怎么样？漂亮吧？”
　　“嗯，可惜我只有一个孙子……哼！瞧你高兴的尾巴都翘上天了。”
　　水陌请了老人进来，却完全想不起他是谁，记忆里这个人不曾出现过。
　　千叶真宇朝着她招手：“水陌，这是你前几年从欧洲回来的迹部爷爷。”
　　前几年才回来，怪不得她不认识，水陌弯腰鞠了一个躬，附带上甜甜微笑：“迹部爷爷好，我是千叶水陌，今天上午刚从中国回来。”
　　迹部正恒点了点头，顺手摆好了棋盘，看着水陌的眼光有求证的意味：“据说你会下棋，陪爷爷下一局吧！”
　　水陌瞪大了眼：“我？”
　　“千叶可是说过，你的围棋是他亲授，我就试一试他这个老师当的究竟怎么样。”
　　水陌转头，看到自家爷爷眼中的不服输，无奈的叹息：“那好，迹部爷爷一定要让我。”
　　当初学围棋，只是觉得那黑色和白色的棋子好玩，渐渐地，下的多了，与人对战的乐趣就体现出来，她也乐得每天和爷爷下几局，这几年幸好有外公相陪，那个围棋高手可是传她不少秘技。
　　迹部正恒觉得自己太轻敌了，那女孩落子的时候笑嘻嘻的看似漫不经心，却招招封住他的退路，小小年纪下到这个地步，真不错啊！
　　水陌眼里含笑，执起一枚白子，封住黑子的最后一个出口。
　　迹部正恒拍拍女孩的头，佯装生气：“这孩子真是的，这么狠心屠杀一个老人。”
　　“嘿嘿，是迹部爷爷在让我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全力以赴了。”这局棋还没结束，怎么着也不能输给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吧！
　　当棋局陷入僵持的时候，一个轻松闲适的声音扰乱了当下紧张的气氛。
　　“陌陌，时间到了喔！”
　　陌陌？三个人齐齐回头。
　　房门被完全的打开了，高瘦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休闲外套和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很有型，栗色的头发遮住了额头，英俊潇洒的脸上有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老爸。”水陌站起了身。
　　无论过多少年都是这样的。这个家伙才不管什么礼貌规矩。他喜欢怎样就怎样。当年为了摆脱继承家业的责任，偷偷跑到中国，认识了妈妈。六年前离婚之后，把所有事情甩给了叔叔，说是要去流浪。这一次若不是爷爷病了，说不定他还在世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享受他的快乐生活，绝不会雷厉风行的跑去中国，把她带回日本。
　　千叶真宇恨铁不成钢：“流光你就不能……”
　　“老爸，我知道的，礼貌嘛”！千叶流光打断了父亲的谆谆教导，弯腰鞠躬，他看向迹部正恒：“迹部伯伯也在啊！惠子说陌陌回去才能开饭，这局棋……”
　　“下午再下也不错”。迹部正恒看了水陌一眼：“水陌会来的吧？”
　　水陌回以笑容：“嗯，两位爷爷都要好好休息。”
　　跑上前牵住老爸的手。她不禁开始想念惠子婶婶做的黑莓派，还有小离，现在他也该上初中了，肯定长得好高，六年不见，最真实的便是想念。
　　关上了门，一室的静寂。
　　看了棋盘好一会儿，千叶真宇执起白子：“小鬼头的棋艺进步不少。”
　　迹部正恒执起黑子：“不管是外表还是内涵，这女孩我看得很中意。”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那就这么办吧！”

　　有最疼的孙女相陪，千叶真宇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在迹部正恒出院的两天后，他也获得了准许，可以回家静养了。
　　这晚的千叶家热闹非凡，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为一家一首的归来举杯庆祝。
　　千叶水陌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些扫兴的话，但是如果不说，爷爷就不会给她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她咽下一口热汤，抿抿唇：“爷爷，妈妈替我清的两个礼拜的假已经用光了。”
　　一句话冻结了餐厅里热络的气氛，千叶正恒顿住了夹菜的动作：“所以？”
　　“爷爷，我该回去了，要是再落下功课，今年我会考不上高中的。”她功课本来就不怎么好，次次都是低空飞过及格线。
　　“考上高中，然后以要考大学的名义又是几年不回来，我就知道。”
　　水陌看着已然生气的爷爷，连忙用眼神向老爸求助。
　　可惜千叶流光只顾着大啃鸡腿，根本没空理会。
　　一旁的千叶惠子替水陌夹了只虾，一手搭上她的肩，温柔的声音里有少许责怪：“水陌，今天是什么日子？”
　　“四月一号，礼拜日呀！”
　　“那下个礼拜日呢？”
　　“四月八号，八号”。水陌想到什么似的猛然回头，看向千叶真宇：“是，是爷爷的生日。”
　　千叶流方的表情是万年不变的平稳：“再怎么说，这个生日之前，还是要留下来。”
　　水陌觉得她这个孙女当得真失职，小时后爷爷为她庆祝了九次生日，即使在中国也会寄送礼物，而她竟把爷爷的生日忘记了。她低下头，满心愧疚：“爷爷，对不起，我一定会送你一份最好的礼物。”
　　“那姐姐就不走了是吧？”千叶离琥珀色的眼眸里藏不住欣喜，他还如六年前一样喜欢粘着大他三岁的千叶水陌。
　　千叶真宇瞅准机会，连忙发表权威性的结论：“当然。”
　　千叶离兴奋得跳了起来：“这样明天姐姐就能陪我一起参加冰帝的开学典礼了。”
　　水陌抬头，疑惑的问：“开学典礼？”
　　“姐姐，我要升初中了喔！”
　　对啊！日本都是在春季入学的，和中国刚好相反。水陌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可是叔叔你们不去么？”
　　“我得去公司。”
　　“我和朋友约好了要逛街。”
　　“最近发现东京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不出去转转对不起回来的这一趟。”
　　三个人同时开口，都是拒绝去学校的理由，这未免太过凑巧。
　　千叶真宇搅着热汤，笑意盈满眼底：“既然这样，就陪小离去吧！回来这么久，也该出去透透气。”
　　千叶流光夹了一只鸡腿放到女儿的碟子里，朝她眨了眨眼：“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干。”
　　水陌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老爸真是的，不是她爱记仇，刚刚他的表现实在有够差，几年不见，默契也变没了。
　　盯着碟中的鸡腿，她叹了口气，该给妈妈打电话了，假期至少还要延长一个礼拜。

　　夜深人静。
　　千叶真宇拨通了电话，口吻得意：“鱼儿上钩了。”
　　窗外一钩弯月，静静地划过云层，蕴出万道光芒，普照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