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四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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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主席台下。
林舒盘腿而坐。
杜教官和洪教官激昂地说了什么、其他同学上台表演了什么，她一概不知。一开始，她还附和着鼓掌，伸长脖子去看陈彦森坐在哪，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犯困。
她体质一向很好，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中暑后觉得人特别累，有点缓不过神来。
她斜靠在李洛诗身上，闭目养神。
杜教官举着麦克风说：“还有哪个班没派代表上来呀？大家积极点，热闹起来。”
洪教官：“八班是不是还没上？快，快派出一位代表。”
“八班班长上！”一个男生喊道。
“班长班长班长班长！”十几个男生齐声喊。
洪教官：“那就班长上——陈彦森，快上来。”
“陈彦森”三个字像一个开关，让林舒噌一下张开了眼睛。
操场很大，灯光分散，环境偏暗，陈彦森从一群坐着的人当中站起来，笔直走向主席台，像画卷中的人走了出来。
他这一动，女生这边传出低低的惊叹声。
“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么帅的男生？”
“这反驳不了，这是真的帅。”
“他这腿……比我命还长。”
“待会看看他坐哪，等结束后找他要微信。”
“绝了，人长得帅就算了，居然还会弹钢琴。”
林舒则陷入沉思中。
她认真回忆第一世的大学生活，即使第一世她没进青协没遇到他，那他作为同校同学、刘沐鑫的舍友、军训联谊时上台弹钢琴的帅哥，按道理说在她身边出现过不止一次，可为什么她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难道这叫现实版的从她全世界路过？
更何况.....
陈彦森双手落在白键上，前奏响起——
弹的是林舒最喜欢的《花之舞》。
林舒极其喜爱这首曲子，是在街上听到都会驻足的喜爱，是第一世高一时无意间听到余嘉城弹了这首曲子后开始关注他的喜爱。
小时候她很喜欢钢琴，特别羡慕会弹钢琴的人，去超市看到电子琴会忍不住弹几个音，但是家里没这个条件，她也懂事地没有提起。
小时候未能实现的梦成为一颗种子，随着她成长，壮大成树。她尤其关注会弹钢琴的人，但她竟不知道陈彦森会弹钢琴，而且弹得这么好。
一曲终了，她站起来鼓掌。
啪、啪、啪啪啪，一开始是寥寥几声，接着是密集的、如排山倒海式的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好的音乐能与人交流，让人产生共鸣。陈彦森做到这点。
就在林舒沉浸式鼓掌之时，洪教官指着她说：“那个站起来的女生，你上来表演。”
林舒：“？”
杜教官：“林舒，叫你呢。”
都被点名了，林舒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中央，对杜教官讪笑道：“我没什么才艺，要不我翻跟头吧？”
“别别别，千万别，你下午才中暑了，再翻跟头我怕你晕在这了。”杜教官可不想出什么意外，“实在没才艺就下去吧。”
杜教官本意并不是激将法，但他这一说反而激起林舒骨子里的叛逆因子：“谁说我不行？我今天还非得翻跟头了。”
“林舒，”台上的陈彦森突然开口，“要不你唱歌吧，我给你伴奏。”
“唱歌？”
也不是不行，但现在是2015年，有什么她会唱的歌是15年之前的？这可得好好选歌，免得露馅。
她握着话筒想了一阵子：“你会弹叶蕴仪的《哪儿》吗？”
这是一首90年代香港儿歌，几乎每个南苑人小时候都听过且会唱，但她不知道陈彦森会不会弹。
“会。”陈彦森点头。
舒缓的前奏自陈彦森指尖淌出，林舒举起话筒。
国语堂让我知鸟儿歌唱
喜报天亮
数学堂又说星数目难知道
我每夜望但见空荡
……
书本中有农场
抬头只得操场
世界哪儿有着
农夫在插秧
天空不见月亮
月亮躲于高墙
也许羞愧
再比不上晚灯光
小时候听多了，林舒自然就会唱，但因为太熟悉，反而从来没留意过歌词。今天认真唱起，才发现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她在千禧年后的某一个午后醒来，是小学二年级，学业不重，下午一节音乐课一节信息课。音乐课学完新歌曲后，老师组织大家玩游戏，今天玩的游戏是击鼓传花，钢琴声停下，花球在谁手上，谁就要上台讲笑话；信息课上，同桌玩踩地雷游戏，她打开金山软件练习打字。
放学后，她把同学借给她的《冒险小虎队》放进书包。刚刚她仔细检查过书中夹着的透明解密卡，这可不能丢，丢了就看不到答案了。她跟同学一起去买两块钱一杯的珍珠奶茶，五颜六色的奶茶粉被装在各个塑料罐子中，在孩子眼里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饮料。
她们捧着奶茶，蹦蹦跳跳来到秘密基地，捉迷藏、跳皮筋、抓人游戏、到池塘里抓蝌蚪，玩一身汗回家。推开门，电视机播着她最喜欢的《魔法咪路咪路》，妈妈端着饭菜，对刚进门的她笑着说：“回来啦，洗手就可以吃饭啦。”爸爸则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愉快地问：“今天过得开心吗？”
那时候总觉得一天很长很长，长到可以做这么多件事。
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很年轻，他们担起生活的责任，她的世界只有学习和玩耍，过得开心是头等大事。
那时候的人们面对新旧事物的抗衡和冲击，保有旧时代的真诚、耐心和责任感，同时也享受着新时代带来的机遇，心中都抱有期待，相信生活会在辛勤努力下越来越好。
二十年后，他们都过上曾经期待的生活吗？
二十年后，她过上曾经期待的生活吗？
当时每天过得没心没肺的她一定想不到，二十年后的自己会被困在那个冬夜里，无助地挣扎，直到耗尽力气死去。
现在的一切是真的吗？会是她在临死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梦吗？
表演结束后，林舒呆坐着，情绪低落。
手机屏幕亮起，将她拉回现实。
陈彦森：【今晚一起吃宵夜吗？】
她眨眨眼，信息又增一条：【给你舍友创造机会。】
这两条信息就像往飘在半空中的她身上绑重重的铅球，将她一下子拉回地面，重获站在坚实土地的实感。
她回想起自己在亡魂服务中心对老婆婆说：“我要回去救她。”
对，她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修正李洛诗的人生。
林舒稍微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低声问舍友们：“陈彦森问待会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吃宵夜。”
她用手肘轻轻撞李洛诗：“说是给你创造机会。”
庄路瑶一听可激动：“那肯定去啊！赶紧答应他！”
“等一下！”李洛诗紧张地拉住林舒的手臂，阻止她回复信息，“我今天好看吗？”
林舒凑近，认真端详着，直到把李洛诗盯得害羞地垂下眼眸，才夸赞道：“你每天都很好看，今天尤其好看。”
“真的？”女孩脸颊红粉菲菲，长且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骗你是小狗。”
……
林舒拜托隔壁宿舍将她们的水管带回去，撩起饭堂塑料门帘时，被那七人吓了一跳。
许是为了助攻，但又不想显得目的性过强，所以造成如今1V1局面。
刘沐鑫的对面是李洛诗，庄路瑶和程芯的对面分别是陈彦森的另外两个舍友，而陈彦森对面是空着的。
她走向陈彦森对面空位时觉得特别怪异。
怎么说呢？就很像……商场里的极速约会。
一张长条形桌子，两边放着同色系的椅子，男生坐满一排，对面是同样坐满一排的女生。一对男女面对面而坐，他们交谈的时间大概是十分钟。十分钟后，男生按顺序移动座位与下一位女生交谈，如此重复直至各男女之间都一一交流过。
因此，林舒在陈彦森面前坐下时，神情有点不自然。
陈彦森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你不舒服吗？”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尴尬。
但她又不能真这么说，只好否认：“没有。”
陈彦森将放在一旁的绿豆沙推到她面前：“你今天中暑了，吃点解暑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中暑了？”林舒诧异。
“你们教官说的。”
林舒想起今晚联谊时杜教官的大嗓门：“对哦……”
她吃了两口，又抬起头，“你居然会弹《哪儿》。”
“你高一军训时唱过。”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任何起伏，像是说起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但林舒不记得：“有这回事？”
怪不得当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唱这首歌。
人在情急之下浮现出的，都是脑海中最底层的记忆。
陈彦森看她一眼：“你自己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这对于陈彦森来说是三年前的事情，但于林舒而言是十二年前的事，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我记性不好。”林舒打哈哈过去。
坐一旁的李洛诗听见，从自己的核桃桂圆汤里舀出两块核桃，放在林舒的勺子上，笑道：“给你补补脑。”
林舒被她逗笑了，听话吃下。甜甜的绿豆沙与稍带涩味的核桃混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她一边嚼一边听着他们欢快聊天，这些人此刻真切地坐在她身旁，她真切地感受到被关心与爱护，那这一切就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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