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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二百零四章 “少爷,丹 ...

  •   “少爷,丹罽已经护送大小姐一行人返回了。”叶英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封密信,“水墨传来消息,宁逸王已经抵达靖远军大营。”

      “嗯。”林长亭头也没抬,目光仍落在桌案上堆积的密信与情报上,只淡淡应了一声,“他自己去的?命能保住吧?”

      “少爷……这个……”少年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宁逸王大张旗鼓带了不少亲卫,说是怕流寇作乱,惜命得很。”

      他嗤笑一声:“他这演戏的本事倒是一点儿都没退步。罢了,我们今日启程潜入松州城,务必找到那个姓许的线人。”

      “可是少爷……您把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了,现在只有我和正一跟着您,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冒险?”

      “这时候声势浩大的,只会更容易引人怀疑。”

      他抬眸看向叶英,年轻的暗卫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双手竟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本想开口训斥,可想起玉淑的模样,心底又蓦地软了下来。

      罢了,他们本就年纪相仿,说到底都还没真正长大。若不是山河飘摇,又何必把这些正值韶华的孩子推上战场呢。

      林长亭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有地笑了笑:“没事,不用怕。关键时刻我会护好自己,毕竟我又不是宁逸王——”

      “我又不是那些心狠手硬的酷吏啊!我本来就是个好好的闲散王爷,谁能料到撞上这种事。于将军,您可千万要护我周全啊!”

      宁逸王一进大营,便哭天抢地地在各个兵营之间来回打转,宛如得了失心疯一般,多少个护卫轮番上阵,愣是拦不住他。

      于阙被他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连声喊道:“宁逸王!宁逸王!咱们有话好好说!您先消停消停!”

      “那于将军可得说准了,决不能让流寇歹人伤了本王一根毫毛!”

      宁逸王故作娇弱瘫倒在草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情真意切,“本王只想活着回京城,将军可千万别辜负本王啊!”

      “快,快把宁逸王扶起来……”于阙三两步躲到了后面,颤颤巍巍招呼着旁人,脸上写满慌张,“给他……给他端杯茶来……千万别,别哭出事了……”

      “都别碰本王!除了于将军,本王谁都不信!”

      众人齐刷刷看向于阙,几双手都尴尬地停在了半空。宁逸王这一声凄厉大喊,反倒让于阙有些下不来台。

      大家的目光里有同情,有迷茫,还有几分看好戏的促狭,这么一折腾,反倒像是他欺负了宁逸王似的。

      他只能讪讪走上前,迟疑着伸出手:“王爷,卑职扶您起来。”

      宁逸王这才抽抽噎噎地抓住于阙的手,借力站起身,还顺势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于将军,你可要说话算话。本王在京城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那些流寇如此凶悍,本王怕得很。”

      “王爷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保王爷周全。”于阙嘴上恭敬应着,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不耐。

      宁逸王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又絮絮叨叨地开口:“那便好,那便好。对了,本王一路奔波,腹中饥渴,将军营中可有热汤热饭?

      本王这身子骨娇贵,凉东西实在受不住。”

      于阙强压下揍他的冲动,挥手招来亲兵:“去,给王爷备些热食,亲自送到他帐中。”

      他转念思索一番,又转向宁逸王,挤出一个笑脸:“王爷,您先随末将去帐中歇息,等您用过饭,末将再安排人护送王爷回京城。”

      “回京?”宁逸王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于将军,你这是在赶本王走?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回京了!

      虽说云州穷苦,本王实在不愿多待,可陛下调令没到,本王哪里敢擅自离开!”

      于阙眼珠一转,紧接着问道:“这么说……陛下是打算让您在这儿再待上一阵子?”

      宁逸王抹了把眼泪,摆出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那可不是嘛!陛下说东梁堪用的将领不多,留本王在这儿也算是历练。

      本王纵然百般不愿,可圣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见于阙眉头紧皱,他连忙又补了一句:“于将军……你不会嫌本王碍事吧?”

      于阙连忙摆手:“王爷说笑了,末将岂会介意。有王爷在此坐镇,末将心中反倒更有底气。”

      “那就好,那就好。”宁逸王拍了拍胸口,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那本王就厚着脸皮,叨扰将军了。

      不过将军放心,本王不会白白吃你的军粮,回头我修书一封送回京城,请户部拨些银两过来,也算是犒劳将士们这些日子的辛劳。”

      这话一出,帐中几位将领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于阙也微微颔首,拱手道:“王爷有心了,末将替弟兄们谢过王爷恩典。”

      宁逸王摆摆手:“于将军乃是国之栋梁,跟我这个闲散王爷还讲什么虚礼,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多讲究。只是……”

      说罢,他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一边唉声叹气,一边频频摇头。

      “王爷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宁逸王等的就是这一问,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摆出一副满腹委屈的模样,独自走到了一旁。

      见他这般喜怒难测的样子,众人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于阙无奈,只能跟上前去,好言好语地问道:“王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宁逸王不语,只是一味地原地转圈:“唉……”

      “王爷,您倒是说啊!”
      “唉……”

      “这……”副将见于阙下不来台,便开口打圆场,“王爷,我们将军知道您肯定有难处,只是您得先告诉将军,他才能帮您分忧啊。

      既然都到了这北地,咱们自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宁逸王这才停住脚步,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于阙,目光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于将军,按理说本王不该跟你说这话……可这事儿,实在是让本王寝食难安。”

      于阙眉头一紧,追问道:“王爷但说无妨,只要末将办得到,一定替王爷分忧。”

      “那本王可就直说了啊。”宁逸王压低声音,凑近几步,“实不相瞒,陛下给本王派了差事,命我按时禀报北地驻军的情况,还要句句属实,回京之后他要亲自考校。

      要是发现我偷懒耍滑,陛下就要削了我的爵位啊!您也知道,我们方家就剩我这么一个袭爵的人了……”

      于阙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他立刻明白宁逸王的言外之意——对方是要巡查自己的军营。

      靖远军是他最后的底牌,他早就收到了长公主的来信,只等合适的时机就能揭竿而起。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宁逸王进来巡查,实在算不上什么上策。

      可若是不让对方查看,这不就更显得自己心虚了?

      方家虽曾立下从龙之功,但在先帝的忌惮打压下,从前不少高门显贵如今都已沦为普通世家,到了方时昀这一代更是没出过像样的人才,他荒唐纨绔的名声在整个东梁都众所周知。

      这么看来,让这么一个无用的王爷看上几眼,总比平白招来陛下的疑心要好。

      于阙的目光在宁逸王脸上飞快扫过一圈,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恭敬模样:“王爷放心,末将定当全力配合王爷交差。靖远军上下,任凭王爷查阅,绝无隐瞒。”

      宁逸王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道:“于将军言重了,言重了!本王不过是奉命行事的闲人,哪里敢说什么‘查阅’。

      将军只要让本王在营里随便走走,看看将士们操练,随手记上几笔,能回去给陛下交差就行了。”

      “这有何难。”于阙笑道,“王爷若不嫌弃,末将这就安排,您先用饭,歇口气咱们再走?”

      “你只管备好热酒热菜,本王随便转两圈就过来。”宁逸王摆了摆手,又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吃完将军这顿饭,本王还要回云州会我的相好呢!

      要是先吃饭再巡营,本王可没那个力气赶路咯……”

      于阙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依旧堆着笑:“王爷说笑了,末将这就让人去准备酒菜。王爷请随意走动,稍后我自会派人来请您。”

      宁逸王摆了摆手,一步三晃地往营帐外走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于阙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沉了下来。

      “将军,这个人……”副将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末将总觉得他这副做派,未免太刻意了些。”

      “刻意?”于阙冷笑一声,“一个在京城混吃等死的纨绔王爷,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天高皇帝远的,若真是个有志气的,又何必和我哭天喊地。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派人盯紧他,别让他乱闯不该去的地方。至于给他准备的酒菜……

      正常安排就是,不必动什么手脚,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还不值得咱们费这个心思。”

      “是,末将明白。”

      副将领命退下,于阙独自站在帐中,望着案上摊开的军图,目光幽深。宁逸王来得太巧,巧得让他不得不心生疑虑。

      可转念一想,方时昀那副窝囊模样,京城里谁人不知?若是他真有几分本事,方家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罢了,不过是个酒囊饭袋,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他轻蔑地笑笑,转而继续研究起手中这幅地图来。虽说私盐交易已经停了好一阵子,但看在矿场的收益上,仆固王族与东梁王室的关系终究还是松动了不少,正到开战的那一天,他们只会作壁上观。

      如今靖远军势头正盛,分散各处的兵马足有一万,单指挥使就有二十余人,即便流寇作乱,也不足为惧。

      眼下他只需稳住松州的防卫,只要牢牢握住这座城池,就等于掐住了东梁在北地的命脉。

      于阙早已将云州和春城视作囊中之物,当今陛下迟迟没有动作,更是助长了他的狂妄之心。

      他只需静待时机,等贾家拿下京畿大营与京中防务,到时里应外合,取代宣旻那个毛头小子简直轻而易举。

      说不定……说不定他还能抛下宣绰这个阴狠女人,自立为王……

      一念至此,于阙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一旁的机宜听见动静,屏气凝神地上前劝道:“将军,虽说靖远军是东梁第一劲旅,可眼下还是不能轻敌,谨防有诈。”

      于阙的美梦被打断,笑意一下僵在脸上,他冷冷瞥了机宜一眼:“你是在教我做事?”

      机宜连忙躬身回话:“末将不敢。只是那宁逸王虽看着荒唐,可那双眼睛……末将方才远远瞧着,只觉得他看人时,眼底并非全然浑噩。”

      于阙嗤笑一声,全没放在心上:“你多虑了。一个连自己亲爹坟头在哪儿都未必记得住的酒色之徒,还能有什么深沉心思?

      他若真有几分机灵,方家也不至于败落至此。行了,你下去吧,盯好营中事务才要紧,别再为一个废物浪费时间。”

      “是,末将告退。”

      机宜退出帐外,抬眼望了望宁逸王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但愿是我多心了……”

      那道目光藏着太深的算计,即便隔着老远,宁逸王也能隐隐察觉到对方的猜忌与敌意。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依旧把满脸堆笑挂在脸上。一会儿装出力举不起长枪的窝囊模样,一会儿又随手逗弄两下老实的战马,看见刻苦操练的兵士,还不忘凑上去故作夸赞,连连称奇。

      大营里若有若无的冷眼与讥讽始终跟在身后,他却像全然没有察觉一般,满面轻松地笑着,像只花蝴蝶般毫无顾忌地在靖远军大营中穿行。

      周遭一片吵嚷喧闹,他的世界却忽然静了下来,那人的身影如同箭靶一般,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找到你了。”宁逸王低声喃喃道,“不枉费本王……演这一场好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第二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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