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第二百零三章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
云州兵马照旧装出一副懒散模样，整个校场上出早操的人寥寥无几。
于阙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些流寇是宁逸王暗中指使，只是靖远军的探子一日日传回的消息全无异常，连十里八乡都在传宁逸王整日荒诞作乐的笑话，他也实在找不到什么由头去攀扯。
水墨站在营地角落，远远望着眼前的景象，无奈地叹了口气。按宁逸王的说法，这叫养精蓄锐——
先养足精神，才有劲儿打仗，操练不必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道理她都明白，可看着这群睡到日上三竿的士兵，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不满。
她躲开敌方探子的视线，一路摸索着来到宁逸王在云州的府邸。
连日来为了清点分发从于阙那里劫来的粮草，宁逸王不得不搬出军帐避开眼线，躲在这处少有人知的宅院里，对外只称自己整日花天酒地、夜不归宿。
守卫见是水墨，都熟练地为她让开了路。院子里摆满了军械和其他辎重，原本好好的造景全被改成了仓库。她轻轻摇了摇头，一路朝着宁逸王的书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险些被满地散落的文书绊倒。宁逸王正披散着头发坐在桌案后，面前摊着一幅松州城的详细地图，看样子才刚刚醒来没多久。
“你来了。”他头也没抬，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于阙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于阙那边倒是没什么新消息，不过有一个人的消息……您一定想听。”
宁逸王闻言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眼前打扮精干利落的暗卫，又瞥了瞥不修边幅的自己，自嘲似的笑了笑：“谁啊？总不会是林长亭那小子吧？”
“回王爷，正是少爷。他已于昨夜抵达松州，并且已经和苏大小姐碰面了。”
“什么？林长亭到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圣上可是有旨意了？随行的都有谁？他可带了兵马？”
“这些属下暂时还不清楚，但少爷带话给您，说请您明晚到松州城外三十里处的客栈一叙。”
或许是起身太急，宁逸王突然感到眼前一阵发晕，身形跟着在一片昏暗中晃了晃。见他站不稳，水墨只得上前扶了他一把。
宁逸王扶着桌沿缓了好半天，才喘着气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太激动了。”
水墨垂首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宁逸王猛地一甩头，想要把凌乱的头发甩整齐，“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林长亭啊！”
这一甩，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连忙扶住桌角，整个人狼狈不堪。
水墨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属下不敢。”
“你分明就是敢！”宁逸王气急败坏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罢了罢了，最近是有些累了……在见到林长亭之前，本王还有一件事必须办。”
水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但凭王爷吩咐。”
“林长亭那家伙此行必然瞒不了于阙太久，我得去给于阙找点麻烦……”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得十分得意，“正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水墨，告诉林长亭，今日我要去会会于阙，顺便探探他的大营。
还有那宋明徽，钓了他这么久，也该给他一颗定心丸了。”
“要不要和少爷与大小姐商量之后再行动？”即便这阵子对宁逸王的印象有所改观，可面对如此冒险的行动，水墨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然而宁逸王只是摆摆手，平日里总带着几分调笑的眸子此刻却满是筹谋：“不必。你只需传信便是。这件事，我自有——”
“时昀定然有他自己的安排。”
半日后，消息如约传到了苏玉淑和林长亭耳中。林长亭已经把这处驿站当作据点，暗卫们把通往这里的小道堵得严严实实，除了自己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信送来的时候，苏玉淑正和他同步松州以及矿场的消息，听到宁逸王的决定，林长亭眉头微蹙，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时昀现身，必定会搅得靖远军军心大乱，他们会疑心朝廷已经有所布置，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攻其不备。”
苏玉淑却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与其追求兵贵神速，不如追求兵不血刃。”
“这话怎么说？”
“于阙现在最忌惮的是什么？”苏玉淑指向靖远军的大营，“他最怕的就是朝廷看穿他的狼子野心。
长公主和贾家虽然给了他保障，但领兵在外，他不可能对朝廷完全放下戒备。靖远军连日剿匪，本来就被我们搅得疲惫不堪，宁逸王这个时候出面，刚好又给了于阙一记震慑。
他肯定会加派人手排兵布阵，防备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大战。他们的粮草本来就屡次被我们劫掠，补给一直短缺，这么一来，用不了几天，靖远军就会被于阙自己活活拖垮。”
林长亭闻言眼睛一亮：“你说得对，于阙本就多疑，时昀这一闹，他必然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防备宁逸王的突袭上，反倒会顾不上我们这边的布置。
他这是……替我们打掩护呢。”
“宁逸王那边动了手，我们自然也不能闲着。”
她取过几面小旗，认认真真插在地图上，“趁着于阙分心，你要把这次带来的人手，尤其是所有精锐都安排妥当。
要是条件允许，就派人接替一部分云州兵权，这样也能帮宁逸王省去分身乏术的麻烦。松州经过昨夜的大火，兵力会变得更加集中，矿场的守卫反倒会愈发松懈。
我需要一批药材和新鲜吃食，这次如果能顺利从于阙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送进去，那些矿工肯定会更加信任我。
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先拿下矿场这处命门，给于阙致命一击。”
叶英和叶荣对视一眼，不由得由衷地点了点头。
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苏玉淑的进步实在太过神速。
虽说她在京城的时候，也能拿出几分运筹帷幄的姿态，可当初那点聪明才智要是放在领兵打仗上，远远不够用，更别说和长公主在朝堂上争锋相较了。
可如今，她已经能对着当前局势侃侃而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就算放眼整个东梁，也没有几个将领的才智能和她比肩。
鸩不自觉地抬起下巴，素来平静的眉眼间少见地浮起一抹得意——
这是她的大小姐，是和她一同出生入死、智勇双全的大小姐！
“此计可行。”丹罽点头表示认可，“需要的东西我今日就能备好，保证如数送到你那间小柴房里。”
正一紧跟着开口说道：“虽说我们是初来乍到，但只要大小姐有吩咐，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众人齐齐看向林长亭，只见他眉头紧蹙，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一时之间，帐内无人开口，所有人都静静等着他做最后的定夺。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小旗上，眼底翻涌着苏玉淑读不懂的情绪。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试探着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现在就要回去吗？”
“什么？”
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一句问话差点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都到这个关头了，他们家少爷居然只在在意大小姐的去留，只是不满她走得这么早？
苏玉淑愣了一瞬，随即又气又笑地捶了他一拳：“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这个。”
林长亭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目光里藏着不加掩饰的执拗：“我好不容易才抢到这点时间……”
“我……”苏玉淑张了张嘴，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训斥，看见林长亭那张倔强又带了点委屈的脸，竟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牵起他的手安抚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我必须回去，这是我的职责。我知道你挂念我，可家国大事在前，儿女情长总得先放一放。
长亭……你若是真舍不得我，就尽早拿下这些反贼，我们也就能早早回去团聚。”
林长亭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定尽快收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也要答应我，做什么事都务必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宁可放弃计划也要先保全你自己。”
“林大人，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可我已经在松州卧底这么久了，如今说这些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
苏玉淑潇洒地甩了甩头发，脸上满是自信，仿佛终局之战的胜局已经落定，“我和鸩对松州的情况最熟悉，还希望林大人能把属下都交由我指挥。
当然，你终究是御史大人，战场调度我自然会听从你的命令。”
“好，所有秘密部署就都交给你了。”
林长亭看向苏玉淑的目光里藏着宠溺，浸着爱意，可更多的还是由衷的钦佩，“我的属下，就是你的属下。只要是对东梁有利的事，我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玉淑领命。”她俏皮地行了个礼，随即转向众人吩咐道：“丹罽，有劳你护送物资前往矿场。
正一，你带着其他暗卫尽快摸清松州现在的布防情况，才能做到攻其不备。我在松州城里有个线人，是本地捕头，姓许，他为人良善，之前也帮过我不少忙，找到他就能给你们提供不少线索。
还有……宁逸王那边的动向一定要随时给我传信，矿场消息闭塞，真要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我也会立刻派人禀告你。
总而言之，到了最后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所有人都得做好随时决一死战的准备。”
“按玉淑的吩咐，各自去准备。”
林长亭摆了摆手，众人领命退下。鸩走在最后，关紧房门后还特意用力撞了两下，确认门闩卡得严丝合缝，才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屋里只剩下林长亭和苏玉淑两个人，苏玉淑刚要开口说什么，林长亭已经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像是在反复确认眼前的人真的就在这里。
“玉淑，我答应你一定会尽快拿下那些反贼，”他低声说，“可我……才刚刚见到你。”
苏玉淑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软了下来：
“我知道。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尽快把这件事了结。等这场仗打完，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趁我还没走……林长亭。”
“嗯？”
她突然捧起他的脸，用力垫起脚尖。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吻，裹着承诺，也载着期许。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打了林长亭一个措手不及，他整个人愣了一瞬，不等惊悸的热意退去，掌心便已经本能地顺着她的腰线贴了上来，他用力揽紧她的腰，顺势将她稳稳带进了自己怀里。
细碎朦胧的光影顺着房梁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肩头上投下深浅错落的浅影。他们在这片昏暗柔和的光线里紧紧相拥，呼吸交缠间，鼻尖都漫着属于对方独有的、熟悉的气息。
“玉淑……玉淑……”
林长亭呢喃着她的名字，却不肯放开唇齿。
他故意带着几分促狭捏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整个人都贴紧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这些天两地分隔的牵念、悬心吊胆的担忧，全都顺着温热的体温，一点一滴倾注在这难得相拥的一刻。
“唔……林长亭……快放开我……”
直到苏玉淑因呼吸不畅发出嗔怒，林长亭才不情不愿地退开了些许。
他的额头却仍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间，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双手如缠缠绕绕的青蛇，顺着她的腰线缓缓贴上身体，指腹带着微烫的温度蹭过衣料，好似要引诱她一同堕入那缱绻缠绵的极乐深渊。
苏玉淑紧绷的神经顷刻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七零八落，好不容易才找回心神，强撑着理智轻轻点了点他的下巴：“林长亭！再不出发就要误了时辰，我……要走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说罢她潇洒站直身体，重新整理好衣衫，“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还有……”
“还有什么？”
苏玉淑笑着拉开房门，一缕阳光不偏不倚落进来，恰好点亮了她含笑的眼眸：“剩下的，等事成之后，我自会奖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第二百零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