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日里随风去》安然无恙的狗

1、第一章 无

　　昨晚上熬了个大夜，今儿个吃中饭时我才堪堪醒来。我爸也没在家，没人叫我。
　　看来我只能自给自足。说实话，我不爱进厨房，我一闻油烟味儿就打喷嚏，说不上来什么毛病。我爸说我这是欠的，嘿，他这是骂我呢。
　　我昨儿个下午放假，他上午就走了。我差点儿以为他准备撂下我一个人就跑啊。隔壁的黑球伯说是我爷他远房亲戚来了，让我爸去接人。我心下纳闷儿，至于么，连亲儿子都来不及见。
　　心里想着事儿，连手中的刀落下去都没注意。
　　“啊我去！”
　　我看着手背上的大口子吸了口气！完蛋，这下洗不成澡了!
　　琢磨着要不去趟诊所吧，害，不想去，万一遇上张子博了呢，懒得和他费口舌。不去呢，这口子得消毒吧，万一感染了呢……纠结半晌，还是去吧，命要紧。
　　穿过弯曲的小道，终于看到了曙光!这踏马的一路走来全是粪便，快给大爷恶心死了。刚才还有一只可爱的小鸟飞过，顺便拉了一坨粑粑，随机命中无辜的路人我……
　　我谢谢你，鸟大哥!
　　手里还没个纸，我随手扯下几片树叶，往头上一刮一蹭，随便抹了两下，就先这么着吧!
　　“这不二流子嘛，咋的了？头上砸鸟屎了啊这是？”
　　叫天天不灵，不叫鬼却非要来。
　　我对着他说了声晦气，绕过他就往诊所走。
　　“去诊所呢？正好，你爸现在也需要你呢!”张子博阴阳怪气道。
　　我翻了个白眼儿给他，这是他应得的。
　　对于他口中的话持怀疑态度，我爸不是去接人去了嘛？
　　结果我刚跨过一草丛，诊所里涌出来一群人，瞧见我时愣了半天，我疑惑：“咋啦？看着我干啥？”
　　几个人支支吾吾，我听不清。
　　突然，我想到张子博说的话。
　　我心里顿时慌乱。此时有人大吼道：“哎呦!你爸!你爸!你爸快不行了!”我的心猛的一沉，迅速拨开人群，往诊所里去。
　　我听见刘婶的声音：“你个老东西!不知道委婉点儿!……唉，也不知道二流子他爸能不能挺过来……”
　　我心脏重重地一跳。
　　差点儿把我自己平地摔了。
　　我跑进去时，王叔准备给一人盖白布!我立刻大喊叫停，急忙跑过去，一看，是我爸!我感觉自己要不能呼吸了!我颤抖着手想要摸摸我爸。他怎么满脸的血啊？他的脸好脏啊，他的耳后似乎还在渗血？
　　我一点点用手给他抹脸，想把那些污渍擦去，却越抹越脏。
　　我的心像是揪到一起，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啪嗒”，哦，我看见有水珠掉下来了，我接着给他擦脸。
　　“用这个。”我看见一双莹白的手递给我几张纸。
　　我道了声谢，继续擦着老爸的脸，怎么越来越湿了呢？我疑惑，接着我的眼睛就花了，我眨巴眼睛，豆大的泪珠瞬间掉下。我哭了，我才感觉到。
　　慢慢的，我的呼吸变得轻缓，我趴在老爸旁边，用手捂着脸。我呢喃着什么，我在求谁呢？
　　我不知道。
　　就这样趴了好久，久到我以为我也要死了。
　　那双莹白的手再次出现，他给我爸爸盖上白布。
　　王叔呢？
　　我抬起头，眼睛肿胀，难受的慌。
　　“王叔呢？我想问他些事儿。”
　　我朝那双手的主人说道。
　　“王叔去后院了。”他停顿后又说，“对不起。”
　　“啥？”我的脑子没反应过来。他在道歉？
　　“赵叔是为了救我才被车撞的。”
　　我消化着他的话。良久，我一拳打了上去，正中他的脸。他没躲，没还手。我压着他又打又踢。我知道我是在迁怒，我知道他是无辜的，可我没了爸爸啊!
　　我似乎听到一声叹息，这让我更难受!
　　“差不多得了，你要把人打残了，赵倾风!”王叔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我压着他打的一幕。
　　王叔说让我平静一下，他去找我大伯商量我爸的后事。王叔说我爸的死和那个男生没关系，要打也不应该打他，让我把人领回去，说这是我爸临死前交代的……
　　我踏马的!
　　我恍惚着领那个叫孔新的男生回我家。一到家我就把我自己关进房子，丝毫不想搭理孔新。
　　我听到外面几乎没有动静，也没太注意。
　　我想着老爸，我今年17，他把我拉扯到了现在，我昨天在学校还想着他给我做的面，以前他生日我都没给他送过什么东西，还想着今年一定要给他买点儿什么逗他开心……都快到他生日了……他去找妈妈了吗？他是想我妈了吗？……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呢？为什么呢？
　　我要去找你们吗，爸、妈？
　　“啊!!!”我还是没憋住，我又哭了。
　　“爸啊!”我哭了挺长一段时间，等我缓过劲儿外面天都成一团黑了。
　　“我用了你家的厨房，别介意。做了点儿饭，吃点儿吧。”孔新敲了敲门，“那我把饭给你放外面。”
　　我不出声。
　　到最后我也没吃那顿饭，我把我自己关在房间，躺在床上，放空大脑。
　　怎么办呢？爸爸？
　　要处理老爸的后事，这个有大伯一家人帮忙，我可以不用太担心，可以问问他们该怎么办。我还得请几天假吧。之后呢？还上学吗？上吧？老爸好像很希望我考大学的。钱呢？钱应该够的。我今天为什么要去诊所来着？我的手好像破了。到现在成什么样儿了？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伤口照，一整个手都血呼啦的，都干了。
　　门外那个怎么回事儿来着？是老爸的远房亲戚。王叔说老爸交代要好好照顾他？我一半大小子照顾他？他有什么病呢还要我照顾!明明跟我一样高!
　　我能憋住不朝他撒气就不错了!
　　算了。
　　肇事司机呢？忘了问了。我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
　　我听见我朝着一个地方说了些话，那里影影绰绰，有人在给我挥手。我眼花了吗？
　　我不知道。
　　我收敛心神，深知没时间让我颓废。
　　打开门，看到小板凳上放着稀饭还有土豆丝，和白馒头。
　　他从长椅上下来，顺手拿了些东西走过来。
　　“消消毒吧，小心感染。”他塞给我碘伏和棉签，还有一个小棕瓶瓶，“这是云南白药粉。”
　　我嗫嚅着想要说点儿话，张口确是嘶哑的微乎其微的调子，我轻轻拍了他，全当道谢和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