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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往 ...

  •   这个家如果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家,那就有希望合起来。怎么得来的幸福沈广还明白,那是用血和泪换来的一个默许,用坚持和毅力赢得的容忍。他不能就这么敲碎它,太轻易,太不值得,太让人失望。但落寞从脚底板升腾上来,周旋在胸腔里憋闷难舒。
      出事的日子在哪一天米怀乐已经记不清了。他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上的床,怎么脱的衣服,怎么混沌着意识往那人精瘦的胸膛里靠。他只记得热,热得汗水不停的落,热得他舔着嘴唇寻求释放的途径,热得他不顾一切地狂浪,焦虑而灼心。在这间似曾相识的祖屋里,一切都是迷蒙的,柔媚的,疯狂的,急促的。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的心酸胀着隐隐发疼。
      踹开门的警察没有像外国警匪片那样把‘有权保持沉默’说在前头,瞬间在床上制服了他们。米怀乐的手被扭绞的生疼,再用点力气怕是就要断了!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当闪着银光的冰凉镣铐触上他的皮肤,他打了个激灵,瞄见了门口那架黑洞洞的摄像机和收音筒上套着的大红醒目的法治频道台标。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抬头看向同样被制服的周浦江,绝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警察抓住米怀乐的肩膀把他拎起来,胡乱给他套了件衣服,就押着往外走。米怀乐腿抖得厉害,怎么都站不稳,无奈只能‘依偎’在警察叔叔身上。那膀大腰圆的警察嫌恶地低咒一声:“操!别他妈有什么传染病!”
      满脑子糨糊的米怀乐根本没注意警察说啥,恐惧占满了他的全部情绪,他缩着肩膀颤抖地哀求:“裤子,让我把裤子穿上。”
      “闭嘴!”
      外面冰天雪地,不知道是谁慈悲地施舍了一句:让他们把衣服穿好!

      (一)过往
      米怀乐,男,29岁,相貌甚佳,Q大计算机系高材生,现任某游戏公司软件程序员,政治面貌无,婚姻状况——这栏不好填,子女状况无,估计以后也不会有。可惜表格里没有宠物一栏,不然那只叫‘阿狗’的贱嗖嗖的中华田园犬应该被点名。配偶,这个就不得不好好说一说。米怀乐的那口子,名叫沈广。一个温柔诚朴,敦厚老实,有情有义有责任心的三有好男人。
      大学的时候俩半大小子不知情为何物地眉来眼去闹着玩儿,玩儿着玩儿着就假戏真做,爱起来。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怎么缠绵怎么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怎么深情怎么来。禁忌,他们从来不管。歧视,他们也无所无谓。年轻,太多美好和勇敢需要挥霍,没有那许多时间顾忌其他。
      纯洁的他们在大学只是拉拉小手,亲个小嘴,说说酸溜溜的小情话。真刀真枪的上演十八禁,米怀乐还记得那是在出来工作将近半年后的晚上。有家了,终于有归属了!米怀乐这样想着,也把自己作为女性的角色交给了沈广。
      约会的时候沈广跟米怀乐说自己贷款买了套二手房。说是二手,实际是一个山西煤老板买的现房,装修都弄好了,人还没住进去呢,煤老板娘嫌风水不好,不要了。便宜让沈广捡着,多亏他在那煤老板手下打工。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两星期后,沈广拿到了钥匙,第一时间给米怀乐发消息:今天交房,等领导验收。
      临下班米怀乐收到沈广的短信,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白底黑字咂磨出甜甜的滋味儿。他傻兮兮地笑个不停,露出一口细密瓷白的牙,吓坏了对面意欲提前溜号的同事。
      俩人从认识到相恋四年有余,除了接吻沈广什么都没做过。都是男人,米怀乐明白沈广这么做是敬他爱他尊重他,是真心实意地要跟他相守过日子。米怀乐欣赏沈广的这份隐忍和坚定,放眼望去,如今浮躁的社会,有哪个健康正常的男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就连米怀乐自己也未必。能遇到沈广,米怀乐是幸运的,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那得庆祝庆祝,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地方你定。’
      信息发出去,米怀乐握着手机久久不能平静。欢畅,激动,他得为这未来的幸福营造一个难忘的开端。
      ‘回家吃,菜都买好了,我来掌勺。’
      ‘家’,米怀乐痴痴地看着这个黑体字,不能言喻的感动。这个男人,愿意给他一个家。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无数次乞求的愿望,甚至早已将之当作奢侈的美梦,终于有人愿意帮他圆满了。
      ‘听你的。’
      带上换洗的衣服,米怀乐跟职工宿舍的同事交代一声,屁颠儿屁颠儿地奔向所爱。
      俩人吃了烛光晚餐,喝着红酒滚到大床上。沈广把床头灯打开,看米怀乐迷蒙中带着羞涩的眼,把米怀乐看得直晕。
      “高兴吗?”沈广问。
      “嗯。”米怀乐答。
      “一辈子这样好吗?”沈广又问。
      “嗯。”米怀乐紧接着答。
      沈广看着米怀乐,嘿嘿地笑红了脸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米怀乐不‘嗯’了,他双手攀上沈广的肩头,来回摩挲着沈广宽厚的臂膀,欣赏美玉般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这一汪温情:“沈大头,吻我。”
      米怀乐把诱惑送到沈广嘴边,沈广笑湿了眼眶,俯首在米怀乐耳边轻道:“咪子,我爱你。”
      唇碰唇的瞬间,沈广给米怀乐戴上了一枚铂金戒指,这就算是套牢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应该会是天荒地老。但总有些意外,甘愿成为动荡的因子,徘徊在幸福周围,伺机撕裂美梦的面具,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所谓日子,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有想象中的浪漫,也没有书中姹紫嫣红的旖旎。
      俩人偶尔也会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拌嘴。米怀乐厉害在明面,沈广睿智在内里。不得不承认,沈广是聪明的,他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要停下,什么时候要服软,什么时候要主动认错,什么时候要加上点黄色笑话,把一时的糟糕情绪转移到轰轰烈烈的床上运动当中去。
      “站住!我有话问你!”
      听到钥匙声,米怀乐赶紧开了门,却把沈广堵在门口,拿着马桶刷子耀武扬威。
      “这大热天的,您老先让我进屋成不成?”
      沈广出差回来,一身风尘臭汗,恨不得立刻钻进浴室冲凉。他侧过身想挤进屋里,米怀乐一指乾坤,刷子横在了沈广当胸。
      “不行!就在这儿说!”
      沈广无奈地看着米怀乐:“行,说吧!”
      “我今儿在菜场碰见谢大妈,他跟我打听你,说要把她女儿的朋友介绍给你。”什么女儿的朋友,米怀乐抬抬眼皮子,把朋友俩字儿划了就对了!
      “沈大头,你行啊!艳福不浅啊!小桃花杠杠的,挡都挡不住啊!”
      沈广慌忙去捂米怀乐的嘴:“祖宗哎!你小声点儿!全楼道都听见了!指不定谁是卧底!咱进屋说行不行?”
      “不行!我偏要在这儿说!”米怀乐瞪圆了眼睛抻着脖子嚷。
      沈广扭他不过,哭笑不得:“哪个谢大妈啊?”
      “装,你再给我装!居委会,每天早上给你献殷勤的那个满脸褶子,一咧嘴跟狗不理包子成了精似的老太太!”
      沈广憋着笑。米怀乐这厮嘴也太毒了!他佯装不解,闪亮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辜的水光:“主子,您还是明示奴才吧,奴才真不知道啊!居委会四个大妈,个个视我如己出。就因为我上次给她们办公室的饮水机换了桶水。四个大妈都……(沈广本来想说都像狗不理成精,但这是在家门外面,不方便畅所欲言。)那什么,你是不是炖汤了?”
      米怀乐眼睛一横:“狗鼻子还挺灵!香不香?”
      阿狗摇着尾巴表示:我的鼻子一向灵敏。
      说着,米怀乐落下举着刷子的手,厕所清洁剂的味道和砂锅里食材的香味儿混杂在一起,上演进口出口的闹剧。
      沈广突然贴上米怀乐耳朵,悄声道:“宝贝儿,我确实闻到了,不过是——糊味!”
      米怀乐大惊,也顾不得审问,急忙冲向厨房。沈广赶紧溜进家,关了门。
      “都是你!”米怀乐往干了的锅里加满热水,沸沸扬扬地又煮了起来。
      咽了口唾沫,沈广瞪大眼睛指着犯罪现场道:“这也行?”
      “怎么不行?东西都是钱买的,不能浪费,煮烂了给阿狗吃!”狗子摇着尾巴,无辜且水汪汪地眨着小三角眼:啥时候给我?啥时候给我?
      沈广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媳妇真会持家,勤俭节约,贤妻良母,慈眉善目,功德无量,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简直爱死你了!”
      “编啊,继续编啊!把你知道的四个字儿的都倒腾出来。别以为拍个马屁就能把这事儿遮过去!说!谢大妈到底什么意思?你没跟她说你结婚啦?”
      “说过好多次,可是她不信。她说从来没见过我内人。媳妇儿,要不哪天你男扮个女装,刷新一下她们的世界观呗?”说完,沈广嬉皮笑脸的在米怀乐涨红的腮帮子上亲了一口。
      米怀乐使劲儿蹭掉脸上的口水,狠狠甩他一记眼刀:“滚!”骂完反身进了厨房。
      事实如此。米怀乐想:身为同性的他们,不能正大光明地承认他们的结合。就像做贼一样,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守护着对彼此的忠贞,维持着那份脆弱而又坚强的爱。他们恋的艰难,因为从始至终只能靠爱来维系。只因为爱,让他们如此执着,又是因为爱,让他们那么脆弱。米怀乐有些心酸,他别过脸,突然地,鼻子一酸,眼泪已经沾湿了睫毛。抬手想抹掉,却被一股大力扯着撞进烘热的胸膛里。
      鼻子撞得生疼,米怀乐不满地嘟囔:“鼻子都给你撞塌了!”那声调里却加了颤音。
      “咪子,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帮老太太们搬水罐了,我也不搭理她们了,对她们,以后我敬而远之,我保证再不去招惹那些是非,你别难过,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乱。”沈广说着,去抹米怀乐脸上的泪,米怀乐咬着下唇把头偏到另一边不让他擦,沈广急了,“我……我错了,咪子,你……你打我骂我出气,你别憋着,你心脏本来就不好,不能难过的。”见米怀乐不搭理他,他更着急了,满脑子浆糊,一个哄人的招儿都想不出来,“我,我这就去跪搓衣板。”说完就要去拿‘家伙’。
      米怀乐揪住他的衣领,顿了顿,解开他衬衫上的两粒扣子,把脸埋进那麦色的胸膛里使劲儿闻。混合着汗水和古龙香水的味道,让他的心安稳下来,渐渐地沉醉其中。
      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不知道这样的感情还能持续多久。期限,每段爱情都会有一个。或许明天,这副身躯,这个烘热烫贴的胸膛就不属于他了。想到这里,本来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滑落,扑簌簌地前赴后继。他抬起朦胧的眼,摸摸沈广的脸,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饿了吧?我去买点儿即食的东西回来,你先洗澡。”
      沈广哪能放这样的他出去?又把他拽回怀里,紧紧地抱着:“不饿,我不想吃东西,我只想要你。”
      有人说,证明爱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做。那么维持爱的办法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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