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会飞的人》听不见的歌

11、（四）

　　（四 ）

　　出乎我所有脑细胞的意料，她没带我去超五星酒店，也没带我去吃高档的自助餐或是快餐店，仅仅是带我去海边一个从里到外都破败不堪的拉面馆，不远处还有个码头。。
　　“服务员，两碗拉面。“
　　“哎！好嘞！客人稍等！“
　　我环顾了四周，原本应该是雪白的墙壁沾满了污垢，头顶上的吊扇摇摇欲坠地旋转，店里唯一干净的地方，是没有一个客人。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吃啊？“
　　她望了望我费解的表情，回味无长地对我说
　　“这里，是我的父亲以前经常来吃饭的地方，他叫林大山，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店看看呢。“
　　“林大山？就是我的爷爷了？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吃饭啊，这么破。“
　　“傻孩子，咱们家以前穷的要命呢，我还是他从医院的垃圾堆捡回来的。“
　　我把眼睛瞪得如硬币一样圆，表示受到惊吓。
　　“后来他为了正在上学需要钱的我，拼命的挣钱省钱，结果累垮了自己，不久便去世了，我为了实现他的遗愿，拼了命的挣钱，为了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眼光，最后，终于有了今天的日子。“
　　她说完话瞅了瞅我，我已是骇得哑口无言。
　　这时候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面端了上来，说实话样子不好看但是味道很纯正，好像她心里的那个男人一样淳朴的味道。
　　吃饱饱之后，她引我到码头散步，我们都倚靠着已经生锈褪色的围栏，迎面的海风比雪碧还清爽。
　　“儿子。“
　　她第一次直呼我儿子，我愣了一下。
　　“嗯？什么事？“
　　“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啊，理想和目标之类的。“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嘛，要当歌手，当明星啊。“
　　“呵呵，以前你说，是因为你还没长大，现在看来是真的咯？“
　　我面向大海自信的一笑。
　　“那是当然！我的梦想从古至今一直是它不会变。“
　　“那，就要加油啦，不要像我这样只知道赚钱，要懂得享受生活啊。“
　　我吐了吐舌头。
　　“既然知道你还那么没日没夜的工作啊！“
　　“我啊，呵呵，傻孩子，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懂得。”
　　“干嘛总说我傻孩子啊，我已经比以前聪明多了。”
　　她用食指微微点了我一下额头。
　　“人永远不要自作聪明哦，我相信你，你有跟我一样的气质，一定会展翅高飞的。”
　　“会的，必须会才行。”
　　然后我们安静的看了一会海，远方乌黑乌黑的天空，云彩却白的耀眼。
　　我微微侧目看了看她的脸，灰白的月色下，她真的比几年前苍老了很多，让我很心疼，很惶恐。
　　“儿子。”
　　“呃？”
　　她竟然叫了我第二声儿子。
　　“我觉得，你对你那个同桌，是不是有点特殊的感情呢？”
　　“你，你怎么会知道啊？”
　　我有点心虚，一时分析不清的感觉，或许是有点害羞。
　　“切，我也算老油条了，这点事一看就看得出来。”
　　“呵呵，你儿子青春期了呗。”
　　我朝她做了个鬼脸，在我心里，她不仅是我妈妈，有时候更像是我朋友。
　　“嗯，我不反对这些，只要你能健康快乐的生活，能为梦想去奋斗… …”
　　“呵呵，会的不过，今天你话突然特别多而且特别奇怪啊。”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一语不发的配合着安静。
　　“我告诉你你要记得啊，都是人生哲理。”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怏怏地点了点头。
　　“男孩子要想留住女孩子，就要一直让她满足；女孩子要想留住男孩子，就要一直让她得不到。”
　　“嘻嘻，我会记住前半句的，后半句自己埋在心里了。”
　　“哈哈，以后可不要变得这么坏啊，要像以前一样当个天真的孩子。”
　　“瞧你说的，以后有你在，我当然不敢学坏啦。”
　　“呵呵，是啊… …”
　　她瑟缩着抱起双臂，表情变得不自然，可能是海风太凉。
　　“冷么？”
　　我问她。
　　“还好吧，还真是上年纪了啊，这点海风就受不了了，亏还住在海边。”
　　“冷，就回吧，也不早了。”
　　“那好吧，走，回家。”
　　这一夜的谈话就这么终了。
　　说实话，虽然我表面上满不在乎，可心里确实受到她一些话的影响，我知道她讲得都是掏心掏肺的话，谢谢夏了，我的妈妈。
　　回到家，作业没写，夏了给我编了个谎写了张假条，写完后我们一起坏笑着。
　　稀里哗啦洗漱完毕，我悄悄来到客厅，她一个人安静的靠在沙发上，不晓得脑袋里在爬些什么东东。
　　“晚安了，妈。”
　　我若无其事的说，我几乎看到她的手颤抖了一下。
　　“晚安儿子… …”
　　她抿着淡淡的口气说道。
　　我知道我转身上楼的一刹，我们都有两条泪带流了下来。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喊她妈妈，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唤我儿子。
　　我揣着那颗热泪盈眶的心脏躺回床上，顺手摸索过手机，发现上面有默默的简讯。
　　“晚安啊夏，今天本来打算去你家玩的，看来下次吧，在家不要偷懒要好好练习哦，咱俩要当大明星！”
　　我草草地按了几个字折好发了回去，便用被子埋住头陷入深思。
　　这原本我和微微的梦想，现在居然变成我和默默的目标，微微，但愿你知道这一切后，你不会难过，我有辛苦的找过你，我有牵肠挂肚的思念你，我也在朝我们的梦想奋斗着，亲爱的微微，原谅我。
　　我们，原本都是通情达理的孩子。
　　枕边闹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围着中心转圈圈，整间屋子都在慢慢衰老过去。
　　脑海里，渐渐空却的只剩时间的脚步声，而后，一片雾蒙蒙的灰白色，梦里有一座山坡，山坡上有个孩子在唱歌，唱那一年的歌。
　　第二天一早，我在餐厅的冰箱门看到一张很大的彩色便条纸
　　“瑾瑜，当你看到这段文字，我已踏上去国外的旅途，照顾好自己，周末不要一天到晚吹空调容易生病，想吃什么尽管吃，时刻记得要为自己的梦想奋斗啊！最后谢谢你，昨晚叫的那声，妈妈。
　　--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