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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里繁花009 张口就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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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严风从没见过像陈念这样的姑娘。
会耍点小脾气,但又畏惧长辈,有点儿心眼,但显然不多。
从她自然说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之后,陆严风心里那扇从未打开的大门,悄悄地露出了点儿缝隙。
他竟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纵容一个姑娘家的“好心”!
第一次见她时,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像受到惊吓的小鹿,忽闪着双眼,脸色被吓到惨白。可在听到他主动表明身份,又立马恢复神色。
她好像很小心的在相信他所说的话,故作镇定地关上房门,连多一句的询问都没有。
传统观念里,向来男生占据主导地位,在他身上却恰恰相反,那个姑娘一直以来,都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进他的卧室并非什么大事。
房门敞开本身代表接纳,她想自由进出都行,只是陆严风并没有料到,陈念会主动伸手帮他涂药膏!
陆严风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相反就是懂得太多,才知道冒然推辞,只会适得其反。
他从这个年纪过来,深知刚刚成年的高中生,多少都有点儿想要尝试新鲜事物的欲望。
*
晚间。
时针走向十点,门外传来一阵轻盈地脚步声。
陆严风竖着耳朵仔细辨别,果真几秒钟的功夫,短促的敲门声响起,声音不大,是旁人无法听见的安全分贝。
他打开房门,原本只是想站在门口同她交代几句,却没有料到陈念在门被打开之后,缩起肩膀,快速地从狭小的缝隙里钻进来。
“把门关上。”她挥挥手,声音放得更轻。
陆严风怎么可能如她的意愿?
他全身僵硬地站在门口,眼瞧着她走向衣柜,又看着她娴熟地打开医药盒,忙来忙去,倒好像这事真跟她有关。
陆严风的眉皱得更深,他时常无奈时,总爱皱着双眉头。秦越不止一次吐槽他,说他看起来年纪轻轻,整天就爱瞎操心。
“你觉得这样合适?”
“怎么不合适?”陈念走回来,直接从他手里夺过把手,轻轻带上。
“你不是都提前说过谢谢吗?”她的眼神朝他看来,妙语连珠的口气,竟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偏偏陆严风那句“谢谢”是为白天她的行为,并非给什么暗示,他嘴边露出一声叹息,显然知道这姑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上过药。”
陈念不乐意,来时的热情在他话说出来之后逐渐消退,她变得有些蔫蔫的,像被暴晒之后无精打采的小草,模样上有那么几分可怜。
“不是说好的嘛!”她嗔了一声。
“一次够了。”陆严风猜测陈念是在耍脾气,先前几次饭桌上和陈景山的对话里,他早已看得分明。
吃软不吃硬,看着糊涂,实际上精明的很。
学校开设过心理类课程,陆严风平常也会拿书本里的内容暗地里观察别人。知道摆脱这种性格的人,减少弯弯绕绕的交流,直接出击更有效。
于是,他便真的回到书桌前坐下,看着仍杵在一旁一动不动,等他改口的姑娘,简明扼要地指出:“你是好心,但男女之间得保持安全距离。”
“哪里不安全?”陈念反问。
“大晚上你冒然进男生房间,你觉得安全?”
陈念点点头,“安全啊。”
“我家,我怕什么?”
还是同样的话术,弄得陆严风一个头两个大。
“你不是警校生嘛,想要做警察的,职业操守得先过关吧?何况,我只是在家太无聊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我没这个时间。”
“所以才趁着帮你处理伤处,和你唠几句呀,你以为我有什么想法?”
冠冕堂皇的口气,倒好像拎不清的人是他。
陆严风眼看着表情越发松弛的姑娘,越觉得她内心怕是住着什么胜负欲极强的家伙,凡事都得争个高下。
“鬼知道!”到这个时候,陆严风俨然放弃和她辩驳。
某些心理知识并不适用于她,他打算直接赶人出门。
“赶紧回去!”他收了情绪,厉声呵道,口气显得不那么和善。
“那我明天早点过来。”门口,陈念装作不知,假模假样瞪着他,“你要自行上药,我告诉我爸去!”
陈念算准陆严风不愿透露情况,否则饭桌上陈景山询问时,他早就脱口而出。
只是自己想着不麻烦他人的念头,俨然成了有些人的把柄,陈念张口就来的本事,从这一刻起他算是领教了。
隔天晚上,果真门口再次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陆严风看了一眼时间,比昨天足足提前了半小时!
这个时间相当危险,他不得不起身去给那位拿捏他的姑娘开门。
“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了。”陆严风拿她没辙,指着书桌前的位置,示意她坐到那边去。
他自己则走到床尾,在距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
“先涂药膏。”陈念指着衣柜,不依不饶。
“昨天我已经说了。”陆严风再次蹙起眉头,眼底明显残留着疲劳所带来的乌青色。他感到疲惫,在说完这话之后,有意无意地捏了捏眉心。
陈念大概也能看出他在坚持,干脆收起热情,走到书桌旁边。
“诶,你白天都去干嘛啦,这么多淤青?”人是坐下了,但很明显她的好奇心要比行为逾矩。
陆严风看过去的时候,陈念正耸着肩膀,两腿在板凳腿之间来回晃悠。
她的个头不算高,人也偏瘦,这么一耸双肩,整个人看起来薄薄一层。
没化妆,戴着副黑框眼镜,脸蛋清秀干净,没有完全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
“不能说吗?”她歪过身,马尾顺势落在椅背上,看得出是真想打探点什么。
“训练。”
“我知道啊,我爸问的时候我听到了。”
陆严风斜过来一眼,表情在说知道还问。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去训练!”陈念勾长脖子,好像这样就能听得更加清楚。
她的眼神清澈直白,乌黑圆溜,有了镜片的加持,反而还能折射出珍珠般的光泽。
“身体不好?不应该吧?”她眨眨眼,帘子一样的睫毛上下扑闪,天真无邪。
有那么一瞬间,陆严风着实被深深吸引住。
他没对哪个姑娘正经说过这么多话,上一次是为了自辨,这次是为了善后。
他给她开了门,理所当然要满足她的好奇心。
“锻炼身体。”
“你这身板看着挺好啊。”陈念伸出胳膊,比划一番,“比我强多了。”
陆严风看她有模有样的姿势,属实觉得她不像逗人,否则何必贬低自己?
“我想入伍。”
“警校生不也训练吗?”
她们班发挥最好的那名同学报考了警校,陈念回学校填志愿的时候,还和对方开过几句玩笑。
眼下,这点儿知识倒成了她了解陆严风的唯一途径。
“训练是基础,目的不同。”
“我觉得差不多。”她的好奇心只到这,不然不会满足这个答案。
该问的问题已经问完,陈念没再逗留。
她起身顺带将凳子放正的间隙,突然问:“改天我还能找你聊天吗?”
“不能。”
“凭什么呀?”陈念跺了一下脚,显然没想到陆严风拒绝的这样彻底。
她还以为,今晚还算愉快的聊天会让他们成为朋友,谁知到头来是为了纵容她的好奇心!
“我周五走。”
“你爸”陈念犹豫片刻,“办好了吗?”
“那你要回家,回南城?”
“嗯。”
“……哦,好吧。”
良久,陆严风才听到很低的一声,闷闷地像是小时候院子里那只孤独的猫咪,心有不满也不敢大声放肆。
心里某处被勾动,趁着陈念目光向他望过来时,陆严风松口,“十分钟。”
“我保证不乱打听!”
出门前,她不忘回过身,对着床尾坐得笔直的人挥挥手,“我先走啦!”
那样子,哪有一点儿失落?
分明是掉进了“欺骗”的漩涡。
*
陈念回到房间,心还跳得很快。
高中三年,她循规蹈矩,除了与同学交往过于热情,并没有试探过任何人。
正如辛琪吐槽时所说,周围找不出让她感兴趣的男生。
陆严风的出现,出乎意料。
最初是被突如其来的相似标准吓到,再后来是对他产生了那么一点儿的好感。
她没敢表现的过甚,毕竟从未对谁心动,心里还处在自我怀疑阶段。
怀疑是需要靠长时间的观察和交流去印证,陈念的目的便在这。
帮忙上药是好心,之后才是所谓的好感。
昨晚她被那样拒绝,心里其实已经产生过退缩的念头,可又觉得不甘心,凭什么感情到她这里偏偏就被扼杀。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胡搅蛮缠,词不达意,好不容易换来了陆严风的让步。
陈念知道自己跟陆严风之间不会有结果,她不过是想要弄清楚,这种感觉到底会让她做出什么改变。
第三天,她仍在九点半敲响对面次卧的房门,也是在同样的等待之下,门缓缓打开。
陆严风穿着一身黑,转身回到书桌前。
书桌上放着电脑和笔记本,不用看也知道是有事情要做。
陈念瞄了一眼,选择坐在他昨晚坐过的地方。
“你…很喜欢黑色吗?”她没话找话问他。
这些天以来,陆严风几乎都穿黑色,除了衣柜里那几件警服是其他颜色,陈念没有见他穿过浅色衣服。
“方便。”
陈念撇撇嘴,回答确实够简单。
“那我来这会打扰你吗?”
话出口,她伸手拍拍额头,自己怎么会问出这种白痴问题?
明眼人一看也知道肯定打扰他,可怎么办,她这个时候是有点儿耍赖。
“十分钟,到点回去。”
意思很明确,陆严风只给她十分钟时间,想问什么说什么都行,只是时间到了,他便要保持沉默,同时将她赶离房间。
“上纲上线有意思吗?”
“得问你。”
“你昨天答应的。”
“所以十分钟。”
第一次见能把天聊死的人,陈念胜负欲上头,妙语连珠似的一口气问了不下二十个问题。
只是当问到“你有没有女朋友时”,很明显两人都莫名一愣。
陈念完全因为嘴快,加上有那么点儿小心思作祟;陆严风却是被这问题背后的探究所质疑。
如果说先前那么多问题都算没话找话,那么这一句才是重点。
就好像所有的作文内容,都是由核心思想所堆砌出来。
“什么意思?”
不见陈念有所动静,陆严风选择主动打破这种僵局。
“到底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