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穿堂风[破镜重圆]》梦九洲

11、梦里繁花011 忽而就对他

　　没事少说话？
　　意思是说…如果有事的话，是可以找他的喽？

　　犹如在坐一趟过山车，从谷底跌落又瞬间冲入云霄，就差放声尖叫了。
　　陈念在床上来来回回倒腾，最终抱着手机独自傻乐。

　　微信里，辛琪发来的消息还没有回复，她收了收情绪，故作镇定地再次打开视频邀请。

　　“刚干嘛去啦？”辛琪显然没看出陈念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喜悦，话问完又接着开始叹气。
　　“念念，你说我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跟我妈说呢？”
　　“我呀。”陈念不假思索地说道：“我陪你去，阿姨应该能同意吧？”

　　“你？”辛琪感到费解，喃喃自语道：“你，要跟着去做电灯泡？”
　　陈念摆摆手，“我话还没说完，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我的意思是…我陪你们去，但我不跟你们一块玩！”

　　“那你去干什么？”
　　“玩呗，自己玩！”

　　“去哪？”
　　“南城。”陈念压着唇角，重点强调：“我只去南城。如果你们不想去，我自己也可以。”
　　“去啊，谁说不去了？”

　　恋爱中的人，货真价实的行动派。

　　两人就为这八字还没有一撇的出行计划聊到半夜，陈念甚至把要给陆严风回消息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周后，陈念坐上了前往南城的高铁。

　　北城和南城相隔千里，火车也得五个钟头。陈念看着过道对面，辛琪歪靠在男朋友身上的亲昵劲儿，下意识把身子往里挪了些。
　　她靠窗，旁边坐着位六十出头的白发大爷。大爷上火车之后就和她打过招呼，说是如果可以的话，请她到站叫他一声。

　　陈念应下，随后戴上了耳机。

　　火车抵达南城的时候，陈念履行承诺将大爷叫醒，之后开始收拾小桌板上的东西。

　　辛琪在这个时候伸着懒腰站起身，并转身勾住陈念的胳膊，“回来咱们坐飞机吧，高铁座位好小。”
　　“手续费不低，忍忍吧。”她心里装着其他事，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有点儿心不在焉。

　　好在辛琪一路上都沉浸在能和男朋友出游的情绪当中，到了酒店都没注意陈念魂不守舍的样子。

　　整理完行李，三人一块走出大厅。

　　“诶对了，你说的那什么签售会在哪？”辛琪松开男朋友，自然挽上陈念的胳膊，放低声音说起悄悄话，“不会太晚吧？你不回来我不敢一个人睡。”
　　“天黑之前肯定回来。”

　　听到这，辛琪才暗自松一口气，“那你一定记着点时间，我还没打算跟他有进一步的发展呢！”
　　“知道。”

　　分别之后，陈念站在全然陌生的站台，打算给陆严风发个消息。
　　这是她想了一路的计划，他是说过没事不要找他，可自己现在有事，找他总没问题吧？
　　没管对方到底会不会过来，总之陈念人到南城，就要按照心意去做，少一点儿都是对自己热情过甚的不尊重。

　　陈念：【迷路了。】
　　紧跟着拍了一张旁边站台的图片过去。

　　午后，大太阳烘烤着地面，泛白的站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陈念睁不开眼，索性将伞面往下，专盯着自己脚下发呆。
　　为着这次过来，她特意买了条连衣裙，长至小腿的浅蓝色绸纱，只是再怎么遮也遮盖不住所有阳光。

　　这些天以来，她一直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陆严风拒绝过来，她会不会失落？
　　答案是会。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她更会遗憾。
　　失落和遗憾，毫无疑问她选择前者。

　　陈念一边饱受着外界温度的炙烤，一边又经历着心灵上的忐忑。她忽而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陆严风凭什么要为她的无理取闹买单？

　　时间越久，脑袋越不够清醒，陈念恍惚觉得自己有要中暑的迹象。
　　正当心里打起退堂鼓的时候，落在脚面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双白底黑边的运动鞋。
　　那样熟悉的颜色，第一次从家里鞋柜见到的时候，她就曾仔细地打量过，眼下却没有细看的功夫，因为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转起圈来。

　　陈念迫不及待地抬起头，试图逼退眼眶里汹涌澎湃的潮水，可伞面刚刚移出一角，那道刺眼的光又恰巧打在她眼里，偏要跟她作对。

　　“你怎么知道是我？”陈念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眼睛，那张脸因陆严风意外出现而微微泛起红色。
　　“你看看站台。”陆严风双手叉着腰，额前净是汗珠，他大概是跑过来的，此刻人站在面前还微微喘着气。

　　在他眼里，面前的姑娘着实够难看。
　　眼尾潮湿，眸底黯淡，白净的脸蛋暴晒着，如同蔫坏的小草没有一点儿精神气，哪像进他房间时耀武扬威的样子？

　　陈念左右各看了一眼，刚刚站台上还有几名乘客，此刻却只剩她一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掉的。
　　不会误认为她是傻瓜吧？
　　一想到自己在陆严风眼里极有可能跟白痴差不多，陈念顾不上自己来这的原因，偏偏要跟他理论。
　　“要不是迷路，我怎么可能会在这！”

　　听着多少有点责备的意思，陆严风听在耳朵里，嘴上却没再跟她较真，反而开口问道：“你跑这来做什么？”
　　“玩。”说完陈念赶紧把目光撇到旁边，深怕被他看穿。
　　“你爸妈不知道？”作势，陆严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要给陈景山打电话。
　　“别！”陈念上前，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

　　发现对方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手背上，陈念又讪讪拿开，“我跟朋友一起来玩，我爸妈知道。”

　　“朋友？”
　　“谈…谈恋爱去了。”

　　“胡闹！”

　　陆严风口气不对，哪怕身处大太阳底下，陈念仍感到周身一片寒凉。

　　她揉揉鼻子，小声辩驳，“没胡闹。”
　　“好人不做专做灯泡？”
　　“我——”再次对上陆严风的目光，陈念被那道能够穿透内心的眼神给劝退。
　　生怕自己的计划泡汤，她口不择言，故意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神色，“所以只能找你啊，再说我也只认识你。”

　　时间静止，远处过来的公交车正缓缓停在他们面前，瞬间的凉气让陈念贪恋不已，可陆严风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到底，她一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对于人情世故的拿捏，远没有陆严风得心应手。

　　司机见他们没有要上车的迹象，快速关了车门，朝前驶去。
　　清凉被带走，车尾留下的暖风让光脚穿凉鞋的姑娘忍不住往后缩了两步。
　　很快，几乎是在她往后退的时候，陆严风打开手机，陈念正想再次阻止时，才发现他是在叫车。

　　两分钟后，车来了。

　　陆严风一句话不说，打开后车门径直朝陈念看过来。

　　见好就收，陈念快速钻进车内。
　　正当她想着要往里挪一挪位置的时候，陆严风已经关上了车门。
　　他快速走到前排副驾驶的位置，钻了进去。

　　出租车朝前驶去，追上先前那辆公交车，也将陈念一路的怀揣不安抛到脑后。

　　*
　　搏击馆。

　　陈念从看见门口招牌的时候就有种预感，只是当陆严风先一步走进去之后，这种感觉反而消失了。

　　来这里兼职，对于他而言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居然一声不响直接带她来这！

　　“吃没吃饭？”陆严风拿起自己丢在沙发上的拳击手套，边低头戴上边随意问道。
　　“吃了。”
　　“等我忙完。”丢下这么一句，他快速换了鞋，走进训练区。

　　叶天阳见他回来，笑着与他击掌，同时指着陈念所在的方向，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着急忙慌是去接人？”
　　“远房表妹。”
　　“哟，原来是远房表妹过来玩啊！”叶天阳故意扯着嗓子，不敢逗留一般，说完赶紧从里面出来。

　　陈念听得一清二楚，见叶天阳出来，便主动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你好。”她挥挥手，笑意盈盈的样子挺像那么回事。

　　叶天阳闲来无事，正愁找不到人说话，瞅见眼前站着这么位出落标致的姑娘家，当即就献殷勤般从冰箱里取了冰水过来。
　　“喏，解解渴。”
　　陈念受宠若惊，忙伸手去接。

　　喝水的功夫，两人自然而然聊起天来。

　　“陆…我是说我哥，怎么来这里打工？”陈念瞧着对方年纪不比她大多少，想着总能问出点什么。
　　“他没告诉你？”
　　陈念摇摇头，茫然地眼神望向不远处，陆严风正在手把手教学生基本功。

　　背对着这边，陈念只能看见他一身黑的背影。
　　他没像其他两位教练一样穿着短裤，他是训练区里唯一穿长裤的人。

　　陈念不由想到自己和陆严风的几次照面，好像也没见他穿过短裤。

　　“兼职。不过他跟别人不同，挺当回事的。”叶天阳也随着她的目光，嘴边喃喃自语。

　　出门太早，加上站在太阳底下暴晒伤了元气，没聊多久，陈念的眼神就耷拉下来。

　　叶天阳给她找了条薄毯，让她趴在前台角落先休息一会儿。

　　睡得正香时，胳膊被人推了一下。

　　“哎呀，烦不烦！”她嘴里嘟囔着，转过脸将毯子直接盖住头顶。
　　“走不走？”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直白且毫无温度。

　　陈念突然间醒了。

　　“走，现在就走。”人是站起身，脚却不听使唤，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她刚抬脚就被麻木的右腿给绊住。
　　“让我缓一会儿。”陈念龇牙咧嘴，生怕陆严风弃她而去。
　　“门口。”说完背上挎包，先一步推门出去。

　　“着急什么？你哥都能抛下学生去接你，不至于一走了之，放心好了。”叶天阳拍拍陈念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着急。

　　缓了片刻，陈念推开玻璃门，此时陆严风正在打电话。
　　见她出来，他指了指手里，先一步往前走。

　　一前一后，距离相隔一米，陈念有种自己是拖油瓶的感觉，好像无形中成了他的负担。

　　走到扶梯那边，陆严风的电话才打完。
　　“吃什么？”
　　陈念正想着事，冷不丁听他开口，一时之间神情恍惚。
　　“饭点了。”陆严风重复一遍，同时指了指手腕上的时间。

　　“都，都行。”
　　“汉堡吃不吃？”

　　扶梯下方正巧有一家汉堡店，陈念当即点头。

　　进了店，她选了份单人套餐，随后低头翻出手机准备付款，没等打开，眼前多出一只男人的大手——
　　“去找位置。”
　　“……哦。”陈念乖乖应下，拿起收营员递过来的桌号，朝空位走去。

　　闲着无聊，她打开手机。
　　里面净是辛琪发来的图片，其中也有两人的合照，陈念回了一句，同时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辛琪：【一个小时左右。】
　　陈念想了想，回：【我估计也差不多。】

　　陆严风过来的时候，陈念赶紧关上手机，安安分分地坐好。

　　看着面前截然不同的两份食物，她眉眼里藏着太多好奇，一双眼直溜溜地盯着陆严风端走的餐盘。

　　陆严风是在吃了两口，才发现对面一点动静没有，“改主意了？”
　　“不是。”陈念摇摇头，眼睛还在往那盘看起来没什么食欲的饭菜上看，“你…不吃汉堡？”
　　“不健康。”说完继续低下头吃饭。

　　陆严风的胃口不错，再清淡的食物到他嘴里好像都能变得非常可口。陈念咬了一口汉堡，边嚼边注视着对面，突然就觉得面前的汉堡好像索然无味起来。

　　“既然不健康，那你让我吃这个？”她没忍住，还是开口问了。
　　“你刚不是点头了？”陆严风抬起头，浓黑的眉毛微微往下延伸，一双眼正注视着她。
　　“我…问问。”陈念及时打住，安静吃起手里的食物。

　　她哪里会看不明白，陆严风忍让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她的想象。毕竟最开始，自己的期待值只到对方能给她回个消息。

　　“酒店名称？”
　　“锦豪酒店。”

　　饭后，陆严风带陈念去坐公交车。

　　一路上，陈念都在为待会的分开感到失落，以至于公交车驶来，她还没有拎清状况。
　　“……不是让我自己回去吗？”看着身后已经掏出公交卡的男生，陈念倍感诧异。
　　“快点。”陆严风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陈念没敢再问，快速上了车，随后找了个空位坐下。

　　车厢里人不算多，她一眼扫过后排空位，快速走了过去。

　　她其实留了点心眼，坐下时特意选了里口靠窗的位置，以为陆严风会走过来坐她旁边，只是没想到他连往后看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坐在司机正后方。
　　侧脸对着，后背挺得笔直。

　　陈念不由想起自己去他房间，他也是这般标准的坐姿坐在床尾。
　　她忽而就对他动了心。
　　彻彻底底，再没有一丝犹豫。

　　霞光洒下，飞机尾翼留下的白色长线划过长空，天空偶尔飞走一群白鸽，沐浴着橙红色希望的城市，处处透着安详。

　　陈念将这一刻定格，同时又悄悄多留了一张陆严风背光而坐的身影。
　　悄无声息的，是少女不为人知的心事。

　　下了车，前方不远便是酒店。

　　“别到处乱跑。”
　　看样子是打算就此告别。

　　此时天空已经被越来越浓厚的灰色所笼罩，陆严风往深处走，陈念却偏要让他转过头，想让他看看自己所处的地方有多么光鲜亮丽。

　　“陆严风！”她鼓起勇气，将自己生平所积攒的所有能量都聚集在一块，“明天我还能跟着你吗？”

　　手握成了拳头，掌心的潮湿已经快让她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因为紧张。陈念的心跳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要穿破喉咙。
　　周围有车不时经过，吵闹的喇叭声着实令人头疼，陈念顾不上这些，耳朵只想听见那句最想听到的话。

　　“待几天？”良久，陆严风才侧过身。
　　背后越积越暗，他眼里却只有前方的亮光。

　　陈念落下的眉眼在这一刻忽而有了灵气，她平复着心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缠，“后天早上。”

　　“九点，前面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