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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五味杂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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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冰粉摊回去,两股念头还在青漾脑子里拉扯。本来准备给江峙的信也被带了回去,跟书一起摆在桌上。青漾晚饭吃得心不在焉,洗碗还漏掉桌上两个饭碗,出来看见,她甩甩手上的水,把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冲洗。
窗外天色渐晚,客厅电视播放着晚间新闻。青漾洗完出来问外婆要不要出去走走。外婆早些年赶工缝纫伤了眼睛,近几年视力一直不太好,严重的时候会发炎流泪。青漾带她看过几次医生,医生说老人年级大了不好动手术,只开了眼药让平时多注意。
难得见青漾有空,刘明淑关掉电视和她一起出门散步。一路上碰到不少人,挨个打过招呼,在街角走走停停地聊天,等到茶馆,已经快过去半个钟头。
茶馆的卷帘门拉高,放下透明门帘隔断。里面的说话声被空调机箱产生的轰鸣压住一些,几道声音交杂着哄闹。
外婆站在一边跟黄阿姨说话。黄阿姨说天气热,想扯两匹缎子做睡衣都找不到人。外婆眯着眼笑,说自己人老了不中用、帮不上忙之类的话。
路边有人挑着西瓜吆喝路过,青漾上前询问价钱,挑西瓜的商贩停步,恰巧青琼芳从茶馆出来。青琼芳一眼看到路边的刘明淑,打了声招呼,手里夹着五十块钱走到走到青漾身边,让老板挑两个甜的,又对青漾说:“这段时间倒没怎么看到你。”
青漾一双眼睛落在的滚圆的西瓜上,解释说:“……补习班有点忙。”
商贩一边挑一边拍,让青漾听声音。青漾不会通过拍打西瓜来确认甜度的技巧,听商贩拍着胸脯说好,她付了钱,青琼芳跟着付了钱。
商贩老板收好钱嘿嘿一笑,边找零边往茶馆里瞧,问能不能进去卖瓜。青琼芳挥了挥扇子,不耐烦皱眉:“去去去,上哪卖来了?”
商贩依旧笑着:“别气别气,我就问问。”说完挑着两筐西瓜往大榕树去了。
外婆还在跟黄阿姨聊天,两人都笑着。青漾约摸着姑妈有话要说,提起西瓜一时没动。
青琼芳收好找零的钱,说:“你爸那边我说过他了。他的意思是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接你去成都玩会儿。暑假毕竟三个月,你总不能全扑在打工上面。”
青漾微微一愣,看向姑妈。
她下意识想拒绝,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口。
青琼芳头发低挽,有一缕垂落的卷曲烫发随着她摇扇的动作往后吹。她说:“你爸没你想得那么绝情,你以为他不想认你这个女儿?他就是被管着窝囊惯了,他知道你成绩的时候还不是开心。反正你嘴甜一点,去了成都说点好听的话哄着他,还愁他不拿钱?”
她瞥了青漾一眼,继续道:“退一万步来讲,哪怕你再不喜欢他,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对不对?我还是那句话,他是你爸,他的钱那个孩子能花,你也能花。知道不?”
青漾还没从前面的话回过神来,茫然地点了点头。青琼芳只当她把话听进去了,让她没事的时候多给她爸打电话发消息,说感情得经常联系才紧密。话头一拐,又问她志愿填的哪里,说她爸还是希望她离家近点,家里有什么事也能及时赶到。
说到最后,青琼芳把话往刘明淑身上引,“你那两个舅舅的德行你也知道,你妈死了这十几年,他们只字不提把你外婆接去养老,安的什么心你总比我清楚。”
她轻叹一声,“到时候你去上大学了,还不得要我帮忙照看着。”
青漾心一紧,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她一向习惯逃避,如今这个问题随着时间的推进摆在面前,她不得不面对,以后该由谁来照顾外婆?或者说,她有能力兼顾两头,一边上大学一边照顾吗?
青漾没有十足的把握。
除了姑妈,她好像的确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青漾看着跟黄阿姨说话的外婆,鼻尖隐隐发酸。只一眼便低下头,话音闷闷的:“谢谢姑妈……我会想清楚的。”
青漾几乎彻夜未眠。早起时眼角酸涩,眼下乌青。坐上公交车,她闭上眼靠在座椅,回想今天的课程计划。笼统过了一遍心里有底之后,她又不可避免想起昨晚姑妈说的话。
大概是太疲惫,想着想着在车上睡着。等醒来,已经快要到站。青漾按着发酸的眼角拿出手机,这才看到学生家长给她打的未接来电。她心一慌,连忙回拨。
公交到站提示音响起。青漾挎着背包下车,电话那头响了半分钟才接听。青漾为没有接到电话的事道歉,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学生家长那边有些嘈杂,说孩子吃坏了东西这会儿正在医院,想把上午的课程挪到周末。青漾答应下来,关心问了学生的身体情况,得知没有大碍松了口气。
她站在公交站,平常搭乘的公交停在面前,上班出行的人和往日同样多,挨个排队上车。她看着公交,忽然陷入了一种毫无目标的恍惚之中,像是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眼神滞空,望着掠过的一切场景。公交车启动,车窗里的人因惯性挤在一起。
青漾缓慢眨眼,连同呼吸也轻了。
她摁亮手机看时间,以往这个时候已经在去补习的路上了。手指轻触连接数据,延迟几秒,有未读消息弹出,是一个小时前学生家长那边发的消息,和电话内容一样,希望调整补习时间。
青漾点开键盘,解释自己现在才看到消息,又把调整好的课程计划发送过去。退出来,看到补习机构群有人在发消息,她往上翻了翻,是一些关于高温天气调整课程时间的通知,下面一排收到,青漾跟着发了收到。她收起手机,打算搭乘另外一辆公交去机构。
公交在一中公交站停稳,青漾下车往学校旁边的街道走去。九点过,阳光透过梧桐树叶落下光斑,青漾踩到干脆的落叶,像踩着一地薯片。
从街道进去,路过几个文具店和小卖部,再往里就是机构。青漾心里在想事,没看路。她低着头一路往前,直至被路边围观的人挡住去路。她抬起头,一眼看到小卖部里发生的闹剧。
昨天买零食的小孩被老人拽着衣服用鸡毛掸子打。小孩扯着老人的衣角,边躲边哭着喊奶奶。老人下手重,小孩躲无可躲,手臂印着好几道红印。老人一边打一边骂:“让你不学好!让你偷钱!”
有路人喊算了,说小孩不懂事,带回家好好教育,没必要在外面这么打。老人置若罔闻,喘着气挥舞鸡毛掸子,一下又一下,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张着嘴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小卖部老板深深皱着眉,面色为难。
“每次五十一百的偷!你能偷多久!啊?!家里养了个贼啊!”老人厉声训斥小孩,下手愈重,期间瞥了眼小卖部老板,手一提,把小孩拽到小卖部门口,当着老板的面继续打,“今天就把你打死在这儿!让你手脚不干净!说!你把偷来的钱花哪去了?!你说不说?”
小孩哆嗦指着小卖部,带着哭腔口齿不清:“……就是这儿。”
“行了行了。”老板一挥手,神色越发不耐,“钱退你一半,别在我店门口打小孩。”
听到有商量的余地,老人举起的鸡毛掸子顿住,转头扯着小孩走进店里,理直气壮道:“一半哪行?该多少就是多少。”
老人望了眼小卖部门口的摄像头,说:“你这里有摄像头可赖不掉,他偷了钱是不是花在你这儿了可是有证据的。”
老板也来了气:“你这个人讲点理行不行?钱花了,东西买了,现在拉着小孩来退钱,我承认退一半是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看不下去的路人跟着在劝,一时混乱。青漾想走,却被小孩的哭声牵住,她看过去,小孩捂着发红的胳膊哽噎抽泣,整张脸泪痕遍布。没人管他,衣服被扯得变形,衣领歪到一边,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这场闹剧最终以老板丢出三十块的纸币出来结束:“爱要不要!再闹我报警了!”卷帘门往下一拉,连生意也不做,彻底隔断哭泣和围观人群。
老人骂骂咧咧数落着,弯腰捡起钱,扭头见小孩还在哭,凶了他两声,拉起他的手往回走。路人渐渐散了,青漾站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中午吃饭,青漾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一碗小面五块钱,正好饱腹。她吃完帮补习班一位老师打包了一份米线。走到小区门口,她脚步微顿,没忍住走进去。
大概是直觉作祟。青漾循着心里那股感觉,在老旧学区房漫无目的走着。头顶有树遮阴,倒是不热。她绕了一圈没遇到人,正要回去,忽然听到一阵骂声。那群人刚来,声音传到这边,树上的蝉为之一静,和她一样屏息聆听动静。
青漾放轻脚步,朝声源靠近。
“让你告家长!”有人被推到,传来委屈的辩解:“……我没有!”
“还说没有,今早在罗老三店门口,你被你奶奶打成什么样,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辩解声越来越小:“真的没有告诉别人……是拿钱被发现了……”
……
青漾听出是小孩的声音。她心一紧,装米线的塑料袋勒着手指,凹陷的痕迹泛白。心底有冲动叫她出去,脚步刚迈半步,又想到江峙对她说过的话。
那股被压下去的念头再起,搅着她的神经。
她已经逃过一次了,不能再逃避。可对面有多少人?听说话声应该不少,她就这么过去有胜算吗?她能阻止他们吗?如果失败,她会面对什么?
青漾做不到置之不理,却也担心未知情况发生。她僵在原地,手止不住发抖,连拿手机都困难。好不容易从口袋里找出来,却因手汗解锁失败好几次。越急越慌,越慌越急。
她喉咙干涩,点进机构群给老师发消息,又快速拍了一张附近的照片发过去。顾不得镜头晃动下的模糊照片,她捏紧手机深吸口气,定了定神,鼓足勇气,朝骂声快步走去:“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