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两个骗子 你在剧院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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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魏廷的搭档周崎赶了回来。
得知魏廷一个人跑去接单子就为了借钱给福利院的同伴，周崎一脸不可置信：
“你信教了？能给我也捐点吗？”
“滚。”魏廷踹了他一脚：“投资而已。”
周崎好奇心被勾起来，非得要看看这个考上了弗洛伦斯舞团的高材生究竟是个什么人。
周崎和他交情不错，魏廷没拒绝，去催债的路上，车一拐弯去了大剧院。
那些舞蹈练习生放学后背着包走出来，周崎在副驾上扒着窗户：“这个好看，是不是这个？”
魏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林嘉玉。
保镖接过林嘉玉的书包，手搭在后门车顶上，让林嘉玉钻进后座。
周崎立刻摇头否认自己：“不是，这个有钱。”
人快走光了，闻夜星都迟迟没出现。
周崎一脸同情：“该不会是骗你的吧？编个噱头找你借钱。”
“他敢？”
魏廷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剧院门口，语气很不爽。
话音刚落，他便眼尖地看见远处有两个人影从剧院里走出来，正是闻夜星跟在弗洛伦斯女士身后。
“瞧见没，那个。”魏廷朝那边一抬下巴。
周崎“哇”了一声：“这个也好看！”挥手朝那边吹了一声口哨。
弗洛伦斯厌恶地朝这边皱眉看过来，伸手把闻夜星拉到了身后。
“你认识吗？”她低头问闻夜星。
闻夜星摇了摇头。
“以后路上当心一些，别惹上这些地痞流氓。今天我载你一段路吧。”
闻夜星点头，周崎眼看闻夜星转身跟着弗洛伦斯女士进了车子。
“什么意思？装不认识？”周崎立刻不爽道：“还没去上城呢，就开始划清界限了？”
他自己抱怨了半天，才发现魏廷一直没说话，一转头，发现魏廷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
周崎立刻道：“兄弟，我支持你把钱要回来，这绝对是个白眼狼。”
“闭嘴。”
魏廷浑身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他晚上回到福利院。
晚饭时，他故意把餐盘重重往闻夜星对面一放。不锈钢盘子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周围的孩子不少看了过来。
闻夜星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魏廷盯着闻夜星好半天，才语气阴沉地开口：“你今天，没看见我？”
“看见了。”
“那你大爷的装不认识？”
“因为我要讨好弗洛伦斯女士。她决定我在舞团的路，我不会让任何事影响她对我的看法。”
闻夜星神色平静，话语直白，眼神里都没什么波动，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魏廷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要怎么反驳。
是的，他自己在心里也认同，就像决心在十六区赚大钱的人就要有铤而走险的胆量，决心去上城的人就该有这样冷静的眼睛。
借钱给闻夜星，不就是为了这一个上城人脉吗？自己有什么好不爽的？
晚上睡前，魏廷给闻夜星递了张欠条。
借款数额、还款日期都写得明明白白，仿佛黑纸白字足够清晰，才能盖过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舒服。
闻夜星动作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把笔还给魏廷，指了指他的脖子。
“你伤口沾水了吧，有点发炎。”
“不用你管。”魏廷一把将欠条扯过来，笔尖重重拉过自己名字最后一撇，在上面留下一点烦躁的墨迹。
这点墨迹在他和闻夜星之间横亘着，隔天下午终于扩散到了临界值。
那会儿他正在巷子里收拾一个还不起债的赌鬼，周崎语气贱兮兮地打了个电话来。
“魏廷，我就说你被骗了你还不信！我刚才路过剧院，你猜我看见谁了?”
“有屁快放。”
“就是你借钱的那个闻夜星，他根本不是舞蹈团的学员，就是个清洁工！等着，我给你拍个照片。”
手机一震，魏廷点开照片。
拍摄距离很远，放大几倍后有些模糊，但魏廷仍然认出了那是闻夜星的身形。
并没有穿训练服，身上系着防尘围裙，带着手套。
魏廷捏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闻夜星胳膊袖套上的“清洁”两个字。
赌鬼趁这个间隙想要逃，魏廷收起手机，泄愤似的一脚将赌鬼踹翻在地。那人当场吐了一口血，痛哭流涕地表示下周一定还钱。
“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他从赌鬼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周崎又给了他打了个电话，魏廷想到他看热闹的语气就心烦，挂断了电话。
电话孜孜不倦地再次打来。
“干什么？”魏廷语气不善。
“你是不是在赌鬼家，快走！”周崎声音听起来十分紧张，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不正经。
“上次你是不是偷了药店老板家的钱和货 ，他们去堵你了，可能去了七八个人。”
魏廷直起身子，看着巷口。
路灯下，一排黑影正在往这边走来的，魏廷点了一下人头：“十个。”
周崎压低声音：“我在堂口等老大查账，等下查完立马过去，你找地儿躲起来。”
那边有人喊了周崎的名字，周崎连忙应声，挂了电话。
魏廷挂了电话，背好背包，环视了一圈周围，以一个惊人的起跳高度直接跃上了旁边平房的阳台，又三两下跃上屋顶，从两条巷子中间的高围墙上跨了过去。
暮色的遮掩下，那些人一时丧失了目标。魏廷心里计算了一下路线，挑了一个看起来瘦一些的，蹲在那人的行动路线上。
目标转过转角，魏廷猛地一棍子砸上去把人砸晕在地。
用这招干掉了三个，那群人已经发现不对，在手机里相互呼叫着两人一组。
魏廷蹲在一处隐蔽的屋檐下，反手摸出背后的匕首。
周崎叫他躲，完全想错了。
帮派赚最暴利的钱，所以必得靠最暴力的手段才能立足。
现在他躲了药店老板的十个人，明天就有别的欠债人带着七个人来碰运气，后天就要有人反过来爬到他们头上。
这十个漏了一个没收拾，回去被帮派收拾的就是他。
他把匕首、微型电击器、绳索都在身上装配好，瞄准机会用强光手电筒对着有两人的眼睛一照，猛地从屋顶跳下来！
“他在这！”
魏廷瞬间刺入对方大腿，一人倒下去，另一个人扑过来，猛地将他压倒在地，魏廷呸了一下嘴里的灰，翻身锁着对方的手脚关节，拽着那人后脑勺的头发，使劲儿把他的头狠狠砸在墙上几下。
血渍顺着墙面洇开，巷子前后两边同时传来脚步声，比之前的人速度都快，正是老板那几个打了违禁药的弟弟。
要跑已经来不及了，他舔了一下嘴唇裂口上的鲜血，在那些人冲过来的一瞬间，alpha信息素猛然在这个狭小的巷子里展开！
有人扑过来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是被信息素压制住了。
他抓住那一瞬间，尖刀刺进前面人的腹部，却卡在了肋骨上。身后的人已经逮住魏廷卡壳的时机将他摔翻在地，一脚踩在了魏廷的肩膀上。
魏廷脸色扭曲了一瞬，似乎听见身体里骨头错位的声音。
他扭头，看见黑色的天空下，两双在违禁药下面猩红的、没有理智的眼睛。药店老板站在不远处，神情冰冷，眼睛里又透着嗜血的兴奋。
十六区的金钱流动在黑暗又残忍的丛林里，胜利的天平不会倾斜给心慈手软的人。
魏廷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反手握刀，极快地过招后，仅存的两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他们的心脏。
那三人庞大的身躯到倒下，溅起地上污水中微小的血花。
还剩最后一个。
路灯下，药店老板正在狂奔。
他没料到所有人全栽了，栽在一个那么年轻的人身上。身后那个人眼神像野兽，不是那种打了违禁药激发出来的混沌兽性，是一头清醒的、会捕猎的野兽。
药店老板上气不接下气，迫切地想要从压抑的暗巷中跑出去。他只盯着前方路灯的亮光，完全没注意到有人用更快的速度在墙头的阴影中的追着他行进。
就在他要跑进光亮的一瞬间，一条钢绳突然从暗处垂了下来。
巨大的速度下他的脖子被惯性勒进钢绳中，两只冰凉且泛着血腥气的手从身后绞紧了钢绳。
“饶命咳咳！我错了，钱你已经拿走了，放了我吧！”
药店老板双腿发软地往下跪。
“你怕得太晚了。”背后传来一声轻蔑的笑。
钢绳瞬间紧绷，药店老板瞪着眼睛挣扎了几秒，也软倒下去。
魏廷松开了手。
他最后一个敌人也倒下了，小巷寂静无声，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他咳出一口血沫，重新戴上兜帽，骑上车，向福利院的方向去。
天上下起小雨。魏廷从没有仔细注意过回福利院的路有几公里，今天却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或许不短。
车子歪靠在一边，轮胎好像出了问题。
他下车查看，刚一弯腰蹲下，便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有人蹲在他面前，手机电筒照在他脸上。
他刚想攻击，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闻夜星。”
魏廷纵使身体乏力，还是第一时间回忆起来了他的愤怒，一把推开了闻夜星：“滚！你这个骗子。”
“你根本不是舞团的学员！”
闻夜星往后退了一点，逆光中映出一个单薄的影子。
他没问魏廷是怎么发现的，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平静道：“所以呢？你生气了吗？要我把钱还给你吗？”
魏廷没回答，闻夜星开始动手翻书包。片刻后，他苍白纤瘦的手伸到魏廷面前，掌心摊着原封不动的那几张纸币。
魏廷死死盯着那几张纸币。
闻夜星应该害怕他的暴怒才对。他应该愧疚万分地恳求自己，自己才说不定会可怜他、放过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淡干脆地一刀两断。
好像他多么清高、自己的帮助多么可有可无一样。
魏廷扯着闻夜星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攻击：“你在剧院当一个清洁工，还在这里装什么白天鹅？”
闻夜星被迫半跪着，几乎与他额头相抵，那双眼睛里的带着一种锋利的凉意反问他：“那谁是真的白天鹅，林嘉玉？”
闻夜星没什么温度地、慢慢笑了一下：“那你呢魏廷，干着流氓地痞的脏活，骗我说自己的在银行工作。被人打得满身是血拿命挣钱，还要在林嘉玉面前充大款。你又觉得自己是白马王子了吗？”
魏廷在那薄凉的眼神中气血上涌，本能地就要攻击。
他挥拳的一瞬间，闻夜星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骗了你，那又怎么样？”闻夜星问他：“钱我一定会还，连本带利，你不会有损失。你要是就想跟我决裂，我也可以现在就走。”
一道车灯从巷口照过来，巡逻警卫远远喊道：“什么情况？”
警卫认识约德尔太太，一旦看见眼下的情况，势必会被告诉约德尔太太。
魏廷身体紧绷，随时准备逃跑。
闻夜星瞟了他一眼，把伞塞进他手里，站起来向前面跑了两步，一边和巡逻警卫说话，一边有意地挡住了他。
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周崎发来信息，说老大让他明天过去一趟。他为这事杀了四个，重伤六个，不知道老大是不是叫他去问责。
而这一切倒霉催的导火线站在雨里，车灯逆光中，雨丝斜斜穿过那个人的影子。
巡逻车灯远去，小巷重新进入黑暗，闻夜星返回来蹲在他身前。
“魏廷，你想好了吗？”
魏廷喘着粗气和他对视。闻夜星冷白的侧脸被微弱的光线打亮半边，平静到有些冷淡眼神藏在睫毛阴影下。
从地上污水里捡起来的、还沾着血的钱摊在闻夜星苍白的手心，摆在两人之间。
片刻后，魏廷粗鲁地把伞和钱一并推回闻夜星的手中，他恶狠狠地瞪了闻夜星一眼，别过头去。
他鬼迷心窍，竟然还想要相信这个骗子一次。
闻夜星什么也没说，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撑起来，环视巷子，目光落在破旧的宾馆上。
“不能这样子回福利院，先找个地方凑合一下。”
为了省钱，闻夜星只要了一个小房间。
老旅馆狭窄的楼梯上甚至并排站不下两个人，长柄雨伞碍事地横斜，他腿上受伤，上楼的时候闻夜星几乎是背着他走的。
那突起的蝴蝶骨硌着肉，在魏廷胸口带来一种钝钝的闷感，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似的。
闻夜星把他放在单人床上，喘了两口气，掀开他的外套开始处理伤口。
那双手上的动作依旧迅速轻柔，和之前在医务室一样。魏廷在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差点决裂的嫌隙。
他不知道闻夜星是把情绪都藏在面具下，还是真的不在意。
但自己刚才被闻夜星用同样的话回击的时候，其实并不好受。
“刚才......”魏廷低头看向自己正在被包扎的伤口：“刚才说的话，别放在心上。”
“不用道歉。”闻夜星起眼皮扫了魏廷一眼。
“我不会永远只能当清洁工的。”他对魏廷道。
从刚才短暂的交谈和魏廷格外的愤怒中，他已经大概推测出魏廷铤而走险的原因。
魏廷，设定里的一个反派，真的能这么把他当朋友，重义气吗？他不知道。
但他们共享一个阵营，共享对主角们的衬托，甚至共享那份不甘、嫉妒、以及自尊心。
靠魏廷借钱省下来的打工时间练习，能将自己送进舞团吗？他也不知道。
主角炮灰、上城下城。高墙壁垒冷硬地矗立在其间，将人的命运森严地隔开。
或许炮灰想要改变命运，本就是逆天而行，注定艰难。
他不需要魏廷的愧疚，或者原谅。
他要的是在水泥浇灌的隔层里找出一条能呼吸的缝隙。
爬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两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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