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8、隔空施术

　　二人不疾不徐地回了竹林，大家自然还在，只是让赵珂没想到的是，王明哲也在。

　　“你怎么还在？”

　　王明哲翻了个身，冲着赵珂。

　　“我怎么不能在？”

　　赵珂翻了个白眼，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赵二公子。”王明哲冲着赵珂喊。

　　赵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有病？”

　　“哈哈。”

　　徽州府赵宣光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赵铎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二儿子从未公开露过面，似乎是自小被送去修行了，既不是赵铎，那自然是二公子。

　　但赵珂对王明哲如此称呼自己万分恶心，阴阳怪气一般。

　　赵珂对王明哲是否给自己设下幻象懒得在此时追究，这人本就没一句真话，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

　　“有情况。”

　　叶堪月站起身，指着竹林的方向。

　　赵珂望过去，有人挥着红绸，意思是喊他们过去。

　　等他们过去时，竹林外站的人多了起来，叶堪月过去一一问好。

　　师叔师伯的一大堆，赵珂听了心烦。

　　“去打招呼。”

　　赵宣朗推了赵珂一把，他不情不愿地走到那些人中间。

　　“周主家好。”

　　“叶二师伯好。”

　　“刘师兄好。”

　　赵珂记不去全人，干脆跟在叶堪月后头学舌。

　　“小珂，有些日子没见，倒是长高了。”开口的是周家家主，周蕴平。

　　“周主家，我都多大了还长个呢？”

　　“哈哈哈，二十有四还能蹿一蹿，大有可为啊。”

　　这人对自己的岁数倒是比亲爹记得还牢，赵珂诽腹，但嘴上还应承着。

　　“哪能啊，比不了周玄师兄。”

　　周玄是周蕴平的大儿子，正在一旁同长辈寒暄，听了这话便走了过来。

　　“小珂，多日不见了，赵师伯可还好？”周玄开口。

　　“生龙活虎。”

　　周玄笑了笑。

　　“说起来，今日怎么竟如此积极？你爹还没到，你先来了。”周蕴平问。

　　不等赵珂回话，有人声传来。

　　“周主家，是在下来迟了。”

　　是赵宣光来了。

　　大家拥过去寒暄，赵珂朝外挤去，在王明哲身边站定。

　　“你爹来了都不去招呼一下？”

　　“你见过亲儿子招呼爹的吗？”

　　王明哲笑了声。

　　这一堆人挤着，寒暄来寒暄去，不知道的当是游山玩水来的。

　　赵珂愈发烦躁。

　　吵嚷了会儿，几个主事的终于开始议事，掀开门帘，进了毛毡帐篷里，年轻一辈的便在竹林外候着，赵家的弟子门徒在四周搜索，但没什么发现。

　　“小珂，你哥哥怎的没来？”

　　周玄挤到他身边来，对一旁的王明哲做了一揖，王明哲回礼。

　　“他忙，我家总不能举家搬来吧？”

　　“上次见你哥哥还是去你家议事的时候，倒有半年没见他了。”

　　“你去找他不就好了。”

　　“前些日子得了一墨宝，他应该会喜欢。”

　　“……”

　　赵珂想不明白，自己身边怎么净是些不听人讲话的家伙，这世上能不能少些自说自话的怪人。

　　“这位小哥是你朋友？”

　　周玄说的是王明哲。

　　“不是。”

　　赵珂毫不犹豫否认。

　　王明哲挤到两人中间。

　　“在下林萃，仙长好。”

　　“在下周玄，初次见面，今日情况特殊，多有怠慢。”

　　“仙长哪里的话。”

　　两人一通问候，赵珂被挤的头疼。

　　众人在帐外等到快要晌午，门帘才再次掀开，看来是议事结束了。

　　来人做了布置，大致意思就是各门各家分别派人搜查一片。

　　毫无意外的结局，让他们真心合作恐怕是比要他们死还难，赵珂嗤笑。

　　“我和你一道。”王明哲开口。

　　赵珂看了他一眼。

　　“你是什么非要结伴出游的少女吗？”

　　“可别调侃我。”说着向后使了个眼色。

　　赵珂朝他身后望去，赵宣光正看着这边，却不是看赵珂。

　　“怎么，被他盯一眼就害怕了？”

　　“鄙人胆小如鼠。”

　　赵珂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王明哲向来认为不说话即是默许。

　　他们便跟着人去了西北边的小丘。

　　二人知道，再如何寻找也是不会有收获的，这里已经被翻找了不下三遍，结局总是一样。

　　“你说，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找人的。”

　　王明哲开口，赵珂看了他一眼，这人一如往常，无波无澜的。

　　“不知道。”

　　心知肚明的事，便没必要再说。

　　百年前的承诺延续到了今天，只要无人打破，再延续百年亦无妨，只是，百年前的人心早就消散了。

　　不知多少人正在暗地里盘算着，各门各家来了多少人，自己可有落人口实，可能压人一头。

　　就这样假装忙碌地翻找着，连草根都要被扒出来，赵珂终于忍无可忍。

　　“走不走？”

　　“你要溜？”王明哲暗笑，“去哪？”

　　“竹林。”

　　“……我以为你要走了呢。”

　　“走？有什么好走的。”赵珂看着他，“这件事不论如何都要有个结果。”

　　几十户，少说近百口人，如此这般不明不白消失，尚有点良心都要追查到底。

　　王明哲笑了笑，瞥了一眼前面的那群人。

　　“嗯，还是跟你一起更有意思。”

　　“什么？”

　　“我说。”王明哲突然凑到赵珂耳边，“走。”

　　说着便一把抓住赵珂的手腕，向一旁的小坡下一滚。

　　“喂！”

　　赵珂在坡底爬起，甩甩手腕。

　　“你能不能搞点正常的逃跑方式？”

　　“哈哈，有用不就行？”

　　王明哲从落叶堆里爬起来。

　　二人朝竹林走去，避开一路的人。

　　到了竹林西边的边界，这里也是连续着的栅栏。

　　二人对视一眼，便直接翻了进去。

　　竹林里没安排人搜寻，多半是外头的人打算继续等血阵发动。

　　一刻钟，二人对着眼前的栅栏，对视一眼。

　　“好小。”几乎同时开口。

　　他们走到了东边的边界，才意识到，这竹林没了“笼”，原来这么小。

　　“那个困术你收了？”

　　“收了，否则岂不引火上身。”王明哲摊手。

　　“再去那边看看吧。”赵珂指了指蔓延到小山上的竹林。

　　“好。”

　　他们也知道，那边亦是什么也没有，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只有竹林的南面有活物的气息，是各家扎营的地方。

　　搜完一遍，二人站在竹林中间，王明哲索性坐下。

　　“要等吗？”王明哲问。

　　赵珂没回话。

　　血阵不知何时来，不知是否会再来，似乎除了等，别无他法。

　　“转过去。”赵珂突然说。

　　王明哲一愣，背过身去。

　　过了不一会儿，赵珂叹了口气，说了声好了。

　　王明哲转过身来。

　　“怎么？没换吗？”

　　“换什么?”赵珂不解。

　　“你不更衣让我转头干嘛？”

　　“谁说要更衣了？！”

　　赵珂方才开了通天眼看了看，这里和村中一样，一派祥和，甚至灵力充沛。

　　赵珂的通天眼是天生的，这世上有人一出生便带着些异能，甚至无需修炼便可使用，赵珂的异能便是通天眼，他从小便比别人看的更多、更远、更细，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小时候他为此吃了不少苦，他看到两条街外的人家在办丧，看到闹市赌场在打人，看到家中设的结界，看到修炼弟子的术法，幼儿看的太多，伤身伤心，导致他自小体弱，父母不得已送他离家修炼。师傅教他如何控制自己的异能，告诉他这异能不可为人所知，以免居心不良之人。

　　这次通天眼没看到结界，没发现阵眼，这证实了赵珂的想法。

　　“阵眼不在这。”赵柯开口。

　　王明哲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那在哪？”

　　按照之前的判断，阵眼大概率在竹林，况且竹林外翻了个底掉，也没发现阵眼。

　　“相传，有人可隔空施术。”

　　“你是说，将阵眼设在远离阵法的地方，而不是阵法之中？”

　　“对。”

　　王明哲不置可否，且不说血阵可不是什么小法阵，就说这隔空施术，这世上有几人能行？

　　术士施法，先有阵眼后有阵，自阵眼而成阵，脱离阵眼的法阵就是泡沫，无法运行。

　　虽有隔空施术之法，但古来便没几人可用。

　　最早是隐白观初代观主行隔空施术之阵，为的是救人千里外，但他也是借助了隐白观的法盘，才得以实现，法盘是传世法宝，可助施法者升法力，定方位。而且，这位可是大能，尚且借外力，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

　　赵珂自己也知道很难让人相信，但是若这里没有阵眼，却有阵法，他也想不到其他可能。

　　“你真的确定阵眼不在这？”

　　赵珂没回答，一般人定阵眼需要施术使阵眼显出，若是隐藏得当的阵眼更是难找，赵珂自知无法让王明哲相信，索性不再说什么。

　　王明哲也不再继续追问。

　　“等等血阵如何？”他问赵珂。

　　“好。”赵珂应下。

　　赵珂知道阵法发动时最利于找阵眼，现在只能再等等。

　　二人等了一下午，夕阳照的竹叶金灿灿的，也没等到血阵再次发动。

　　“两天了。”

　　“是啊，不知道这血阵还在不在。”王明哲回话。

　　两天了，血阵没再发动，这等待恐怕是难有结果。

　　若是这血阵已经终止，那再怎么等待也无用了。

　　这件事，这江岸村上百口，终究要成为悬案了吗？

　　“不行。”赵珂站起。

　　王明哲还坐着，抬头看他。

　　赵珂低头看着王明哲的眼睛。

　　“这村里人，若是还活着，就要找到他们，若是死了……也得找到尸身。”

　　王明哲听着，沉默了一瞬。

　　“你为何对这些素昧平生之人如此上心。”

　　赵珂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王明哲，你若不想管，走就是了，别来碍我的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