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7、再探江家 “从一开始

　　“动作如此之快，究竟何人？”赵珂诽腹。

　　他盯着树丛外的白色长靴，这个人看起来身量不大，脚很小，脚印很浅，走路时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声音，想来移形之术修的极好，难怪来的比赵珂想的快。

　　他瞥了王明哲一眼，王明哲也正盯着外面这人。

　　过了一会儿，嘈杂的脚步响起，是其他人追来了。

　　“公子，你怎么丢下我们跑了。”一个稚嫩的男声响起。

　　“说什么呢。”又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声说话，“公子那是跑吗？那是来探路。”

　　“哎呦。”这人被打了一下。

　　“说什么呢！”稍低沉的男声响起，“你什么能人，让公子给你探路？”

　　“公子定是有自己的想法。”那个低沉的男声凑近了一些，似乎是在“公子”身边说话。

　　“对对对。”前两人笑呵呵地说。

　　“有人。”是那个被称为“公子”的人开口。

　　“是，咱们带来的人都在呢。”

　　外面的人纷纷向排齐站定，看样子有十来人。

　　“我不是说你们。”

　　蹲着的二人对视一眼，虽然有被发现的可能，但赵珂和王明哲都不打算出去。

　　而且，赵珂觉得这个“公子”的声音极为熟悉。

　　“这边。”外头有人招呼。

　　看来是自江岸村码头上岸的那帮人来了。

　　听脚步声大概三十余人。

　　“来的够多的。”赵珂想。

　　来的人里大概有两个人修为不低，其他人大概是弟子门客，赵珂能明确地感受到，他想王明哲自然知道，怪不得他要跑。

　　赵珂想，若和王明哲联手，处理那些跟随者，想来不费力，只是这“公子”和来的两人，恐怕难对付。

　　“诸位师伯来了。”那位“公子”开口。

　　“堪月，怎的没从码头来。”一位长者开口。

　　赵珂心中一惊。

　　叶堪月，赵珂再熟悉不过，叶家内门弟子，自幼被叶家收养，叶家家主待他如亲儿子一般，极为精通移形之术，算得上同辈中的高手了，他同赵珂是少年相识。

　　“晚辈乘船而下，想我这舟船恐堵住码头各位师伯的船，便和同门泊在上游了。”

　　“无妨。”另一人开口。

　　赵珂愣了一下，王明哲看了他一眼。

　　若说叶堪月的声音赵珂一时没想起来，那这“无妨”他可是很难听不出来是谁。

　　“不必过于拘礼。”那人又开口。

　　“谢赵师伯。”叶堪月作了一揖。

　　“可有什么发现？”那人又问。

　　“我们一行人沿河岸自上而下，未遇到人。”叶堪月回话。

　　“村里也不见人，看起来已走了不少时候。”

　　“那晚辈再去对面的林子里找找。”

　　“好，我们留了人在村里，另派了人去竹林里寻找，堪月若有发现，派人来传话即可。”

　　“好，晚辈告退。”叶堪月应下，便带着人走了。

　　“叶三家主，劳烦移步西边山中搜寻，在下带人在这林子里和江面探查。”

　　“好，劳烦赵主家了。”

　　又一拨人离开，只留下被唤做“赵主家”的男人和他的随者。

　　主家，即本家家主敬称。

　　“出来。”男人开口。

　　赵珂缩了下脖子，右手摁住王明哲，虽然他觉得王明哲也不会自寻死路。

　　赵珂从矮丛中站起，挂着一身树枝落叶，作了一揖。

　　“大伯。”

　　“你个死小子怎么在这？”

　　“小珂？”一旁的年轻女人惊呼。

　　“和云师姐。”赵珂握拳作礼。

　　这男人就是赵家家主赵宣朗，和赵珂父亲为同辈堂兄弟，在同辈中年纪最长，赵珂唤一声“大伯”，被叫做和云师姐的是赵宣朗的首徒，也是他的义女赵和云。

　　“你爹知道吗？”赵宣朗开口。

　　“他知道什么，我只是路过。”赵珂撇嘴。

　　“路过？路过到这野林子里来了？”赵宣朗无奈，“还有你那朋友，别躲了。”

　　王明哲站起，冲着外头的人作揖鞠躬，赵珂看他一头落叶，有些好笑。

　　“诸位好，在下是小珂的朋友，林萃。”

　　赵珂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林萃，好熟悉的名字。”赵和云搭话。

　　“这位师姐，我们是不是在去年的修道大会打过照面。”王明哲笑了笑。

　　“对了！是你，修道大会的时候帮留岁师妹找到了白玉。”

　　白玉是一只狮子猫。

　　“正是在下。”

　　“好了，寒暄先免了。”赵宣朗看了王明哲一眼。

　　王明哲微微鞠躬，以示静听。

　　“说话。”赵宣朗看着赵珂。

　　“我有什么好说的。”

　　“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出什么好屁。”

　　“赵主家，这么多人呢，文雅一点。”赵珂挪揄。

　　“和云，去把你宣光师叔请来。”

　　“别别别。”赵珂抬手挡住赵和云，“我和我爹正吵架呢，这时候见他影响心情。”

　　“哼。”赵宣朗敲了敲赵珂的脑袋，“那就快说。”

　　赵珂看了王明哲一眼，王明哲耸了耸肩，表示“随你”。

　　反正二人没做什么亏心事，赵珂便将始末告知赵宣朗，当然，抹除了王明哲骗他的部分。

　　赵宣朗听完，没做出什么反应，只带着人去了竹林，还让赵珂王明哲跟上。

　　“他是你大伯？”路上，王明哲挤到赵珂身边。

　　“算是。”

　　“那…”王明哲说着顿了一下，“赵宣光是你爹？”

　　“算是。”

　　王明哲笑出声来。

　　“爹还能算是？”

　　“你管呢？”

　　“哎，原来是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赵珂给了他一肘击。

　　他们刚到竹林边，叶堪月也回来了。

　　“赵师伯，那边暂时没有发现。”

　　“辛苦堪月，去休息会儿吧。”

　　赵堪月本不打算休息，但他刚过来就看见两个大高个杵在旁边。

　　“谢赵师伯。”说着就朝赵珂走去。

　　“刚才，树林里是你。”叶堪月在赵珂身边站定。

　　“不是。”赵珂不假思索。

　　“怎么在这。”叶堪月直接忽视了赵珂的否认，他本来只是猜测树林里有人，现在看到赵珂突然冒出来，也就确定了。

　　“路过。”

　　“找到什么线索？”再次忽视赵珂的回答。

　　“没有。”

　　“血阵是你和这位朋友发现的？”说着，他朝王明哲微微颔首。

　　“叶仙长好。”王明哲作揖。

　　“别在这装模作样。”赵珂悄声说，还用手指捅了捅王明哲的腰窝。

　　王明哲轻笑了一声。

　　进竹林的人全被传唤回来，暂时没有发现，现在几十号人在竹林外守着，赵宣朗在等，等血阵再次发动。

　　可惜，众人等了一夜，眼见着天边渐白，也没等到。

　　赵宣朗是从临安赶来的，毕竟这里算是赵家的地盘，叶家二人正在临安议事情便一道赶来，临安路近，但过了一夜，其他各路人马亦快赶到了。

　　“我带几个人在这守着，其他人去开阔地扎营休息吧。”

　　说着赵宣朗便指了几个弟子和自己留守。

　　“赵师伯，我……”

　　“堪月，你也同和云小珂他们去休息吧，毕竟忙了一夜。”

　　不等叶堪月再说些什么，赵和云便在一旁抬手做了请的手势。

　　等众人扎下营，天已经大亮。

　　此地离竹林不远，可以看清情况，但王明哲倒头就睡，仿佛毫不关心。倒是赵珂精神尚好，不过大家大多休憩了，他也不打算搞出什么动静。原地坐了会，又觉得无聊，便起身打算走走，他刚一站起，叶堪月也爬了起来。

　　“你不休息？”叶堪月问。

　　“我精神好，你睡你的，管我干嘛。”

　　赵珂说着便抬脚朝村里走去，他想再去村里看看，之前他进了江家小院，却没太在意，现在他想再去看看是否有遗漏。

　　走了不几步，赵珂停住。

　　“跟着我干嘛。”

　　“这路只有你能走？”

　　“……”

　　赵珂懒得和他辩，叶堪月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个人是你朋友？”

　　“不是。”

　　“怎么认识的？”

　　“就在这认识的。”赵珂停下，回头面朝着叶堪月。

　　“怎么，你还要查一查？”

　　“如果他是你朋友，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现在情况复杂，来路不明之人，难免要查探。”

　　赵珂理解叶堪月的意思，但恐怕不用他出手，赵宣朗早派人去查了。

　　赵珂莫名冒出一些情绪来，他知道王明哲可疑，但一想到王明哲早知留在这多半惹人怀疑，却还是因为自己没走成，难免有些愧疚。

　　不一会儿，二人进了村，前面就是小神庙，绕道后面的小路，就是江家小院，但赵珂却突然定住。

　　“怎么了？”

　　赵珂没有回答，只盯着不知何处，随后大步走进了小神庙。

　　叶堪月跟在后面，进来后环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异样。

　　“你们来的时候，这庙，就是这样？”赵珂问。

　　“是，分毫未变。”叶堪月不知赵珂的意图。

　　赵珂在庙里庙外仔仔细细巡了一圈，这庙不但和叶堪月来时一样，也和他来时一样。

　　木门完好无所地立着，小木桌虽陈旧但不妨碍使用，门外的槐花开着，飘落了不少在草垛上。

　　那场怪风带来的变化消失一空。

　　赵珂暗地里也和赵宣朗说了怪风的事，所以赵宣朗不等声色地把王明哲留了下来。若这怪风的影响烟消云散，赵珂不得不怀疑，这一切是否从一开始就是王明哲埋下的陷阱。

　　“如何？”叶堪月开口。

　　“这里，和我来时一样。”

　　“一样不好吗？有何怪异？”叶堪月不解。

　　赵珂向叶堪月讲了怪风的事，对他来说，这里最值得信任的，是赵宣朗和叶堪月，而不是王明哲。

　　“也许，所谓的怪风，从一开始就是他给你设下的幻象。”

　　赵珂虽觉得自己怎会如此轻易被幻象影响而毫无察觉，但此时确实无可辩驳。

　　“恐怕等你我二人回去，他早就溜之大吉。”

　　“谁叫你随我出来。”

　　叶堪月没搭话，算是背上了这口锅。

　　“不过。”赵珂顿了一下，“没了怪风也好，至少大家暂时是安全的。”

　　叶堪月望着他点了点头。

　　“走，再去江家看看。”赵珂开口。

　　“好。”

　　二人到了江家门口。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江家？”叶堪月问赵珂。

　　“你不知道？”赵珂反问。

　　“我知道，可你怎么知道？”

　　叶堪月是被赵宣朗领来的，但赵珂是自己来的，他想赵珂应该没来过江岸村才对。

　　“那个人告诉我的。”

　　“他什么目的？”

　　赵珂摊手，表示不知道，他猜不透王明哲的意图，那人说的话真假难辨，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叶堪月没再问其他，二人在江家细细地搜查。

　　赵珂摸了摸药炉，才发觉自己何其迟钝，昨日他来时药炉是热的，说明这屋里的人走了不一会儿，但王明哲说在赵珂来之前怪风来过，若真如此，就如小神庙里的桌椅老化，药炉早该不热了才是。

　　“看这屋内的状况，人虽走的匆忙，但倒不十分慌乱。”

　　叶堪月拿起桌上的茶盏细看，茶水还有半杯，但桌上没有水渍，说明人走时没有打翻茶水，桌椅板凳虽未整齐归位，但也没被推倒。

　　“他们，可能事先知道有危险，故而逃走了，而非被人绑走的。”赵珂摩挲着桌角，在思索着。

　　“你是说，他们可能是自行躲藏起来了？”

　　“可能，但只能说，他们离开这里时是自愿的，而后是否遭难，就不得而知了。”

　　二人又在村子里又转了一圈，其他人家基本和江家一个情况，择了一半的菜、满满一锅的水旁放着一只待拔毛的鸡，还有扔在地里的锄头、清理了一半的渔网，大体上井然有序却空落落的。

　　“一件突如其来的事，让他们不得不马上离开这里。”叶堪月开口。

　　可是什么事呢？

　　二人在村里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没有刀痕，没有血迹，没有挣扎反抗的痕迹，昨日是晴天，这里的土难以留下脚印。

　　江岸村太安静了，安静到像从未有过活人。

　　兜兜转转还是一头雾水，二人打算先回竹林同众人汇合。

　　“想来不一会儿你爹就要到了。”叶堪月看着赵珂。

　　“猜到了。”

　　赵宣光五日前北上，昨日应还在京城，云辇虽快，但少说半日才可赶回，赵家收到消息是昨日申时，若即刻启程，算着时间该是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