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41、血水 有何目的？

　　上三层？

　　赵珂默默看了眼头顶，这里只能见到五层，最上面被封住，天花板上是绚丽的图画，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图腾。望月楼有八层，也就是说，最上面三层在这是看不见的，也没见到通上去的阶梯。

　　“带我去。”赵珂对小厮说。

　　“客人。”小厮弯着腰，抬头看他，“您要上楼，得有人引荐。”

　　“哦，那我不去了。”赵珂摆摆手，便下楼了，小厮有些意外，愣了一会儿才赶紧跟上，直到送他出了门。

　　赵珂出了望月楼，便向巷子里拐去，这个时辰，巷子内寂静无声，整个南钟城，只有望月楼还灯火通明。他隐没在夜色里，盯着面前的楼阁，上三层只在楼外才能窥见，楼上的烛光暗淡了许多，显出一种奇怪的静谧，同这庞大的赌坊格格不入。

　　既然上三层需要人引荐才能去，那必然和楼下普通的赌局不同，恐怕是些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赵珂只是从小厮那探点口风，本就没打算按他们的规矩上去。

　　赵珂巡了一圈，基本弄清了望月楼的外部构造，虽还不能把握上三层的内部结构，但悄无声息地上去不成问题。

　　楼内，第三层的房间里，赵方同看完一局，从人堆里挤出来，那邋遢赌棍喜笑颜开地迎上去。

　　“这位兄弟，看得如何呀？”

　　“有意思。”赵方同照着之前说好的那样行事，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在这耗下去，等着“闹鬼”就行。只是他不知道赵珂突然让自己偷个铜板有何用意。

　　“那就好，那我们来开一把？”那人搓搓手。

　　“好啊。”王明哲开口，笑着看着赵方同，赵方同表示心领神会，今天他的任务就是跟着这人，稳着不赚不赔就好。

　　王明哲就跟在二人身边，并不参与赌局，假装看着，实则注意着楼内的动静，毕竟跟着一个货真价实的赌棍，比较不引人怀疑。

　　楼内晨昏不分，望月楼又听不见更声，难以分辨时辰，但二人在赌桌上待了不少时间，赵方同都快玩累了，他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是传闻中的“闹鬼”还没有来，赵珂也没传音。

　　“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赵方同心想着。

　　突然，咕咕的声音传来，像一种奇特的鸟鸣，周围的人脸色一变，纷纷拿回桌上押下的银钱，庄家都来不及阻止，他们已经向外挤去，似乎是想要离开。

　　“哎哎哎，别走啊。”那个邋遢男人试图拦着众人，但没人理他，“这局我就要赢了，你们耍赖是不是？”

　　赵方同警惕起来，看向王明哲，他见王明哲给他使了个眼色，顺着眼神的方向望过去，屋内案桌上的烛火，正在疯狂摇摆，但是这里分明一丝风也无。屋内的人急匆匆打开门想要出去，嘴里嘟囔着什么“子时了”“鬼又来了”，还纷纷捏紧了腰间挂着的铜板，其中一人发现自己的铜板丢了，一脸惊恐地四处张望，但还没等回来找，便被人群推着出门去了。

　　这边庄家见桌上只留了三人，便开口，“三位客人，还开不开？”

　　“开什么开。”那个邋遢男人没好气地说，“人都跑没了。”

　　“这是怎么了？”王明哲问庄家。

　　“一些小问题罢了，客人若想再开，我可为你换个赌桌。”

　　“不必了，今天就这样吧。”王明哲微微颔首。

　　“啊！！！”

　　不等他们离开房间，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紧接着就是一通混乱吵杂的声音，脚步纷乱，惊叫声四起。他们走到门外一看，楼下的正厅中的人四散逃开，中间的地上晕开一大滩血水，是从头顶滴落下来的。现在每层的廊道里都挤满了人，但没人敢下楼，楼梯上也滴满了血水。

　　两人悄声靠近木梯，赵方同伸手沾了血水，捻了一下，手感有些粘稠干涩，闻了闻，确实是血腥味，又将手伸到王明哲面前给他看，不想却被对方直接挡开。

　　“我不太喜欢血。”

　　“这样啊。”赵方同发觉自己有些失礼，尴尬地笑了笑，“是血，但应该是猪血混了红漆，还加了些许草木灰。”

　　“净是些小把戏。”王明哲看了眼挤成一堆的人，轻声说了句，“难道恐吓他们就是你的目的吗？”

　　赵珂此时已经潜入了顶层，这里异常安静，他蛰伏在角落，只偶尔听见细碎的人声。

　　“可真不像赌坊。”赵珂心想。

　　这里的装饰繁复华美，不论哪个角落，都是金碧辉煌，四周都用屏风遮挡，屏风后还有厚重的帘子，里头亮如白昼，从外看却昏暗寂静。不像下层一间间隔开，这里只有一个正厅，宽敞开阔，方才赵珂窥探了一眼，有几人在厅中落座，现在他正躲在屏风背后，几人似乎没怎么交谈，偶尔开口也是口耳相贴，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也不敢放声说话。

　　“难道楼下两层才是赌坊？”赵珂心里嘀咕。这是上三层的最上面，向下还有两层，也就是望月楼的第六、七层。

　　厅中几人开始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赵珂侧耳听着，试图听个大概。

　　“今日……几人……没什么奇怪。”

　　“取得……差不多够了。”

　　“小心些，莫让人察觉……尤其是闹鬼……”

　　“调查的如何了？”这个声音粗狂平稳，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气势，方才几人似乎就是在向这人汇报。

　　“楼主，暂时……”一人有些颤颤巍巍地开口，“但是我保证尽快……”

　　赵珂心中一惊，方才这人称呼那个男人为“楼主”，难道是这望月楼的主人？

　　“尽快？”被称为楼主的男人扣下杯子，“多久才是尽快？”

　　“若是让这闹鬼的事毁了……，我拿你们的人头祭天。”楼主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也紧跟着离开了。他们走后，并无人进来，烛火仍亮着，赵珂没有贸然出去，方才虽然听得不怎么清楚，但他们似乎暗地里在谋划什么，闹鬼的事并非望月楼自导自演，他们至今没查清楚。

　　赵珂又等了会儿，在四面屏风后探查了一圈，没发现法阵，这层楼现在也无人，他便走到厅中，方才几人围坐的桌案上，几张宣纸杂乱地摊开，赵珂凑近，纸上仿佛涂鸦一般，线条杂乱，字迹难辨，赵珂多年修炼符箓之术，虽不知道这写画的是什么，但看样子是一种符咒，虽然他从未见过，但还是用灵力一笔一划地记下，生怕符咒生效，特意将头尾两笔换了方向，留了差别。

　　突然，一阵惊呼声传来，赵珂瞬间闪身到屏风后，辨别了一下，发现是从楼下传来的，他便翻身出去，到了楼外，轻脚踩在琉璃瓦上，向下望去，楼外无人，整个南钟城都漆黑寂静，但楼内的喧闹声却持续传来，他侧身翻下，落到下层的楼沿，他在缝隙中看见里面人影攒动，不停有人问着“发生什么事了？”。和赵珂想的差不多，望月楼一到七层是赌坊，最上八层是他们议事的地方。

　　他翻到六层，潜入楼内，混在人群中，这里的人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看样子上层是给达官贵人安排的赌局。不一会儿就有侍从进来，说是楼下打翻了红漆，惊着了客人，现在正在清理，待清理干净再请各位出去。

　　说完，这些人松了口气，又纷纷回了隔间，重开了赌局。赵珂便顺着侍者进来的小门，推开出去，门外果然没人，方才来的侍者已经着急忙慌地顺着楼梯下去了，这楼梯比下层的窄了不少，正对着墙，从下层看不见楼梯，就是因为藏在了墙后。

　　他走下去，又一道小门，一推开便看到下层的楼梯，这是直接通到了五层。赵珂正对着五层的天花板，上面有繁复的纹样和雕刻，但此时，那上面正缓慢地滴落着血水，每一层都挤满了人，小厮们正在费劲地打扫，拿长笤帚够、拿水泼，都没有用，血水依旧滴落下来。各处挤成一团的人们一脸惊恐，但是却不敢动，毕竟现在根本无路可走。

　　“来啦。”王明哲和他打招呼。

　　“嗯。”赵珂点点头，他回到三层，不过是从外面翻进来的，毕竟此时从沾满血水的楼梯上下来，未免太过惹眼。

　　“这是？”赵珂指了指眼前混乱的情况。

　　“他们说是红漆打翻了。”王明哲无奈摊手。

　　赵珂冷笑了声，这话对上层的人说还可以，但楼下的人又不是没长眼睛没长鼻子，这血腥味和自天花板滴落的红水，任谁都不会相信是红漆。

　　“是血吗？”赵珂问。

　　“猪血混着红漆。”赵方同递过来一块手帕，上面沾着些血水，赵珂接过，看了看。

　　“我们还真是在哪都能遇上这种东西呢。”他看向王明哲，对方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岸村的血阵，望月楼的血水，他们都见识过了。

　　“做这事的人到底什么目的？”赵方同看着四周惊恐万分的人们。

　　“谁知道呢。”赵珂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