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40、再探望月楼

　　只听隔壁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赵珂无奈地摇了摇头，同王明哲相视一笑。

　　两人收拾完东西，王明哲在屋内的木椅上坐着喝茶，赵珂开了窗站在床边。这家客栈离望月楼不近，但望月楼是城内最高的楼阁，倒也能一眼望到。

　　“想什么呢？”王明哲见他在窗边站着愣神。

　　“我方才给赵方同去了信，让他来这。”

　　“好，正好几个小孩一起也有个照应。”王明哲抿了口茶。

　　“只是。”赵珂顿了一下，“我并不确定，让赵方同一道去，是对是错。”

　　“嗯？”王明哲抬头看他，光线自窗口斜照进来，落到赵珂身上，将他微蹙的眉眼照得清楚。

　　“既然想让赵方同给你家中通风报信，自然该带上他的。”王明哲说。

　　二人商量好将南钟的消息借由赵方同传回赵家，以此来试探赵家是否知道了西蕨毒的事，最好是能探探家中调查江岸村之事的进展。

　　“也是呢。”赵珂关上窗，在王明哲身边坐下。

　　“怎么？”王明哲给他倒了杯茶，“你是既想他传话，又不想他传话？”

　　“……”赵珂沉默了，但自己确实隐约地希望赵方同不去传话，就好像小孩对朋友的试探和期待，虽设了局，但却还想着朋友的情谊会不会让他将这里的事瞒下来。

　　“他是受了家主的嘱托来的，如实传达是他的使命。”赵珂喝下杯中的茶。

　　“他所受的嘱托是盯住谢解冬，而非监视你。”

　　赵珂笑了笑，没回话，他知道的，赵家的弟子当然以家族为先。

　　有脚步声传来，有人自木梯上楼了，走了几步，在房门前停下，不等门外的人叩门，赵珂勾勾手指，将门打开了。

　　“额……”赵方同欲叩门的手还举着，“打扰了。”

　　“最里面那间是你师妹的，隔壁那间是你和你师弟的。”赵珂指了指。

　　“多谢。”赵方同笑了笑。

　　“不必谢我，他出的钱。”赵珂指了指旁边谢解冬的房间。

　　“下次定同二公子道谢。”赵方同说完就打算带着阮安几人去房间，隔壁的门突然打开了。

　　“什么叫下次？现在不能道谢？”谢解冬探出头来。

　　赵方同被他的话噎住，尴尬地挠挠头，“多谢二公子。”

　　“哼。”谢解冬转头关了门。

　　萧潇和陈问明露出一脸不爽的样子。'

　　“有够难伺候的。”萧潇嘟囔了句。

　　赵方同看了她一眼，“这次还得多谢二公子给我们订下了客栈。”

　　萧潇撇撇嘴，“你还帮他赎了白玉珠呢。”

　　“你又给别人花钱？”赵珂听了这话，一脸无奈，“你可管好自己的钱袋子吧。”

　　赵方同这人是出了名的“穷鬼”，他是平江府赵家的大弟子，按理根本不缺钱，但他总爱扶危济困，看见穷苦人便接济一点，看师弟师妹乱花钱把当月的例银花完了，又接济一点，许久不联系的朋友来借钱，也是问也不问就借出去，被人戏称为“散财童子”。

　　“他那白玉珠可比我那袋银子值钱，不亏。”

　　赵珂叹了口气，虽说谢解冬肯定是乐意还他钱的，但赵珂想着，赵方同这人根本留不住钱，前脚拿到后脚又散出去了。

　　“这样吧。”赵珂开口，“就当是这小子欠你钱，你要时问他取就是了。”

　　“这……”

　　“只有自己用时能取，给别人可不行！”谢解冬隔着门大喊。

　　赵方同挠挠头，“好。”

　　“对了。”赵珂开口，“你能不能换身衣服。”

　　赵珂看他这身白衣不爽很久了，全素的衣裳简直就是丧服，在眼前晃来晃去实在难受。

　　“素衣便宜，而且没什么款式，每年都能穿，不会过时。”赵方同解释。

　　赵珂叹了口气，“我真要向家主告状了。”

　　赵家家大业大，他还是大弟子，竟然穷到这种程度。

　　突然，隔壁的门砰地打开，谢解冬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方同，缓缓开口，“你们平江府已经穷到这种程度了吗？”

　　又转头朝着赵珂，“我们赵家是不是要完蛋了？”

　　于是，在几人的威逼利诱下，赵方同被谢解冬抓着去买衣裳了。

　　“天黑之前记得回来。”赵珂挥挥手。

　　“没问题。”谢解冬抓着他快步离开了。

　　“你们三个去休息吧。”赵珂对着门外三人说。

　　“好，多谢赵珂公子。”三人行了礼后便回房间了，赵珂也回了屋内。

　　一时安静下来，两人又开始泡茶喝茶。今夜要去望月楼会会那个“鬼”，倒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赵珂的想法是，若是人，就当场拿下，若是道具，就先按兵不动。

　　“你有什么猜测吗？”他问王明哲。

　　“猜测？”王明哲沉思了一会儿，“倾家荡产的赌鬼自缢倒也不稀奇，只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我也这么觉得。”赵珂看了眼窗户，打开窗就能看见望月楼，“况且，还有人借他的死装神弄鬼，望月楼还为了所谓的‘冲喜’提前开了大集。”

　　“不管哪一点，都很奇怪呢。”王明哲看着手中茶杯浮起的茶梗。

　　太阳将落山的时候，谢解冬和赵方同如约回来了，拎着一堆东西，敲开了赵珂的门。

　　“这是？”赵珂接过对面递来的东西。

　　“特产。”

　　赵珂眼神扫过对面这人，鸦青色的外衫，云纹暗绣显得清丽雅致，腰间的黑色腰带嵌着一块镂空白玉，领口露出驼色缎面内衬，看起来倒颇有些韵味。

　　“他给你挑的？”赵珂接过特产。

　　“对。”他被赵珂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撇开了头。

　　“怎么样，不错吧？”谢解冬挑眉。

　　“很好。”赵珂笑了笑。

　　阮安几人听见动静，也从房间内出来。

　　“哇。”阮安长大嘴，“师兄，你看起来好有钱。”

　　“你这说的什么话。”赵方同拍了拍他的脑袋。

　　“嘿嘿，夸你呢。”

　　等下楼吃过晚饭，几人都各自回了房间，只有赵方同在赵珂这待着。

　　“之前忘了介绍。”赵珂冲着王明哲开口，“这是赵方同，平江府赵家大弟子。”

　　“这是王明哲，是个……散修。”

　　“赵师兄好。”王明哲笑着拱手行礼。

　　“王兄。”赵方同回了一礼。

　　三人聚在一块儿谈了谈望月楼的事。

　　“你是说，你到南钟小集调查那两个人口中的毒药，结果因为望月楼闹鬼，取消了小集？”

　　“对。”

　　“闹鬼？”赵方同沉思一下，“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今晚去一探究竟吧。”

　　“对了。”他看向赵珂，又看向王明哲，“你们已经调查过了？”

　　“一点点。”王明哲回话。

　　“如何？”

　　两人向他告知了李格家的事。

　　“那还真是碰巧让你们住到他父母家去了。”

　　“是啊。”赵珂顿了一下，“或许，这件事我们就是非管不可的。”

　　戌时，三人到了望月楼外，赵方同扫了一圈，转回视线。

　　“有人在看我们。”他向两人传音。

　　“我也这样感觉。”

　　昨日离开望月楼时，赵珂就感觉到，这望月楼里，一直有人在盯着他们。

　　“哎。”王明哲叹了口气。

　　两人狐疑地望向他，等待下文。

　　“哦，我只是想着，我们三人还是太耀眼了。”

　　“……”

　　两人抬脚就朝着望月楼走去。

　　“等等我啊。”

　　这次依旧去了上次的那间，正对着楼内悬空的棋盘，也就是李格吊死的地方。今日来的晚些，但望月楼内的人倒是只多不少，这间房内也是拥挤的很，但三人一进门，就有个人影从人堆里挤出来。

　　“兄弟，你们可算来了！”是昨天那个缠着他们的赌徒，“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怎么会。”王明哲笑眯眯地开口，“上次仰仗着大哥赚了钱，怎么会不来呢。”

　　赵方同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邋遢的男人，给赵珂传音，“这人是他大哥？”

　　“他说的话你只信一半就行，这是我们昨天打听消息的人。”

　　赵方同看向王明哲，这人一副笑脸，长相俊朗，身姿挺拔，看起来就是讨人喜欢的样子，不过听赵珂这么一说，多半也是个心眼多的主，他默默记下，毕竟自己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人。

　　“今日去接了朋友，来的晚了些。”

　　听王明哲这么说，那人看向赵方同，“哎呦，又来一位朋友。”他眼神上下扫过，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是我做香料生意的朋友。”王明哲介绍道。

　　赵方同是个不会撒谎的，但这时候也只能点头应下。

　　“哎呀，这是第一次来吧？我带你啊。”那人喜笑颜开地想去拉赵方同，结果被王明哲半路截住。

　　“稍等。”

　　“嗯？怎么了？”那人收回手。

　　“我朋友第一次来，好歹让他先看一局吧。”王明哲皱起眉，那人怕他不高兴，连忙点头。

　　“对对对，是该先去看看。”

　　赵方同顺着他们的话便准备去赌桌旁观战。

　　“去偷一个他们腰上挂的铜板来。”赵珂给他传音。

　　赵方同瞟了一眼赌桌旁的人，大半都挂着铜板，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

　　“两位今天打算怎么玩呀？”那人问。

　　“哎呀，我今日实在抽不开身，就是带新朋友来看一眼。”赵珂笑了笑，“我就先告辞了。”

　　“哎？！”那人一脸惋惜。

　　“不还有我吗？”王明哲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那人只得笑了笑。

　　“也好也好。”

　　赵珂便退出了房间，门外、楼梯和厅内都站着小厮，肯定是没法自由活动的。

　　“给我换个场，这个太无聊了。”赵珂冲小厮招招手。

　　“客人，您想要玩什么样的？”小厮上来回话。

　　“你们这开的最大的盘在哪？”

　　那小厮抬眼快速瞟了赵珂一眼，看样子是觉得赵珂的穿着确实是阔绰的样子，便开口回话，“在上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