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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   高二年级开始正式上晚自习的那一天我没能和谢君玉一起走回家。

      因为蒋婉青破天荒地来十中门口接我放学。

      她一身粉色西服裙套装,胸口别着一朵栀子,身后是谢琅送给她的名牌小汽车。

      顾亚萍“哇”了一声问她是不是我妈妈,好年轻好漂亮。

      我沉默了,只敢委婉告诉她蒋婉青是我的阿姨,是他们口中南石皮巷狗血故事的女主角。

      顾亚萍似懂非懂。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蒋婉青已经笑着过来牵住了我的手,“可算出来了,阿姨送你去画室。”

      谢琅做事很效率,在决定让我学画以后就联系了一间名叫诣然的画室。

      画室的老板我喊他钱老师,和叶叔叔一样,他也是琢漪记出来的学徒。

      只不过叶叔叔开的是陶艺教室,他开的是画室,专门给这一片的艺术生做培训。

      他鼻子上架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大概是那种打一拳也不会生气,反而会好好讲道理说这样不对的类型。

      蒋婉青送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在他那里画着素描。

      “江徵不太爱说话,劳您多费费心......可不,老爷子对孩子也是宽养。”

      “是啊,每个孩子都跟君玉一样省心就好了,表兄弟也是有差别的嘛。”

      “哎呀,君玉的古琴那就是个爱好,高考又不加分......”

      ......

      蒋婉青和钱诣然在画室门口说着客套话。

      氛围还挺好的,时不时能听到钱诣然把她逗笑的动静。

      我背着画板站在一边看着门口的青瓦巷弄和河边的老槐树,然后撞上了画室里投过来的一道目光。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脸上画着精致夺目的妆容,起码是我认为的耀眼夺目。

      她穿着在十中绝无可能见到的格纹短裙,一直开到大腿上方,正在画静物的手上戴满了戒指和手环。

      很多年我才知道这和当时满大街的非主流杀马特不是一个东西。

      环香香的打扮叫暗黑朋克,是种独特的艺术表现。

      她从不让画室里的人喊她大名,只让我们喊她环姐或者是英文名saber。

      我在诣然画室第一次见到环香香的时候就觉得她简直是酷毙了。

      环姐跟我们这些灰头土脸,只会闷头读书的人有本质上的差别。

      她不是个困在花花世界的俗人,应该是个女王或者公主,属于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光之王国和钢铁之森。

      直到一节素描课结束后,光之王国的女王把我堵在了画室边的小巷子里,甩给我一封散发着香水味的信件。

      “你和谢君玉能见到吧?帮我把这个给他。”

      女王朝我抬了抬下巴,嘴巴里口香糖的薄荷味很浓。

      我抓着那封信,愣愣的,判断这是一封情书。

      “听没听到啊?办成了以后我罩着你。”

      女王用她黑色的长指甲捏了一把我的脸。

      我靠着长湿润青苔和爬山虎的墙,那时已经迷迷糊糊知道了这个年纪的女孩有好几种类型。

      一种是顾亚萍那样脑子里偶尔会幻想偶像明星或是谢君玉这种大众情人,主要心思依然放在学业上的女孩。

      一种是语文课代表丁韵洁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天打雷轰都不会掉出年级前十的下凡文曲星。

      还有一种就是环姐这样飘飘然遗世独立,认了好几个异父异母哥哥,拥有庞大家族的女王陛下。

      可惜女王陛下也有普通人的烦恼,女王陛下和我们一样喜欢谢君玉。

      /
      “我不要。”

      信笺被扔在了案上,古琴的弦被碰得颤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谢君玉很少和我生气,这是他搬来琢漪记第一次对我露出不悦的目光。

      我拍掉了信上的灰尘,把信重新放进书包里,“你朝我一个传声筒发什么脾气,我也不想你喜欢别人啊。”

      凭心而论我不是言情杂志上那种明明嫉妒到要死还是装作大度,撮合自己对象和别人的神经病。

      我只是觉得既然受人之托,就该认真给环香香一个答复。

      谢君玉如果三心二意地接受了,那只能说明我看错了人。

      如果他拒绝了,我也能明确告诉环香香他们不可能。

      谢君玉的脸色好了一点,不过依然没理我。

      他拿出了《红楼梦》的装订本,难得开始写课后作业。

      语文老师说高二年级这学期不论文理班都已经开始学古典文学选读。

      《红楼梦》是高中必考书目之一,他们要熟读理解并记下观后感。

      我遗憾于《齐物论》不在必读书目上,没办法让语文老师好好分析一下庄周和蝴蝶的故事。

      不过《红楼梦》也可以当作消遣,所以我坐在他旁边,扬手夺过了他的书。

      谢君玉想阻止,但还是随我去了。

      我在他旁边翻着陈旧发脆的书页,线装的书已经起了毛边,摸着剌手。

      菱窗外的景色入了夜,树影暗沉沉地摇曳。

      琢漪记的所有人都已经伴着夏虫低鸣入睡,只有我们两个高中生痛苦地对付着永远写不完作业。

      “为什么不买新的?”我摸了摸被线头压红的手,抱怨谢君玉的古板。

      他有个怪癖就是喜欢旧书籍而不是学校订购的简译本。

      不论是《庄子篇》还是《红楼梦》都是厚厚一叠,用大篇文言文堆砌。

      虽然我能看懂,但读起来难免晦涩。

      “反正考的是文言文,一开始就用文言文学更方便。”

      谢君玉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没人再提起那封被我收回书包的信。

      他又恢复成了往日那副温柔平淡的样子,“你也提前看看,不然高二会吃力。”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红楼梦》说了个怎样的故事,这也是我不愿意翻起它的原因。

      一个同样发生在园林里,表兄妹最终一死一出家的故事。

      实在是再悲伤不过的结局。

      宝黛是一男一女,他们在封建社会还有长辈支持都不得善终,何况谢君玉和我都是男孩。

      “小说而已,别多想。”

      谢君玉放下笔,他似乎也通过宝黛想到了我们不可告人的关系和表兄弟的身份。

      在这点上他比我乐观许多,也看得开许多。

      “贾宝玉和林黛玉不过是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经历的情劫而已,他们会回到三生石那儿长相厮守的。”

      谢君玉抓住我的手,夏夜他的手冰凉凉的,很舒服,有让人心静的效果。

      可我还是难受地盯着他那双多情的眼。

      “你不是看了不少修仙小说吗?”

      谢君玉叹了口气继续安慰我,他放下笔凑过来和我的额头贴在了一起。

      像哄小孩那样轻声道,“人间是虚妄,主角历完情劫回到仙界肯定幸福美满啊,我们也会幸福美满的。”

      我恍惚看着他褐色的眼睛。

      灯光下,谢君玉给我看得笑了。

      他主动吻在了我的嘴唇上,珍惜又小心,柔得像窗外一阵夜风。

      我知道谢君玉是为了让我开心,所以我信了,并努力朝他勾了勾嘴角。

      以至于第二天在画室环香香把水彩泼在我衣服上的时候我还在回味他的话。

      幸福美满,我跟谢君玉真的会幸福美满吗?

      绛株仙草和神瑛侍者真的在一起了吗?庄周有没有再见到那只梦里的蝴蝶?

      “谢江徴,你根本没给他吧?”

      环香香似乎是很生气,她拿着自己毫无打开痕迹的信,咄咄逼人。

      钱老师今天不在画室。

      他布置完今天的素描作业就离开了,只留下一群看戏的学生和五彩斑斓的我。

      我擦了一下了衬衫上粘腻的颜料,茫然地看着环香香,“我给他了,他说他不要。”

      “骗鬼呢?!”环香香不依不饶,“我昨天看见你夹在错题本里的,今天还夹在错题本里,压根没打开也没拿出来过吧!”

      我觉得自己很冤枉。

      不管是书签还是口香糖纸我都是习惯夹在错题本里的,因为足够厚不容易掉。

      而且我拿给谢君玉和谢君玉不想看没打开一点也不冲突。

      环香香大概是觉得被谢君玉下了面子,又不想在画室里太丢人,只能把火撒到我身上。

      “我已经说了是他不要……”

      “我才不信,你当我不知道?”

      环香香叉着腰,“谢君玉以前收到情书就算拒绝也会礼貌回信的!怎么可能拆都没拆!”

      我看着环香香愤怒的脸沉默了。

      她大概没在感情上遭遇过这么大的挫折。

      因为她真的是一位个性且美丽的女孩子,放在十中大概不会有男孩拒绝她的示好。

      可惜谢君玉已经和我鬼混在了一起,昨晚甚至因为这封信是经我手而生了气。

      所以才没有像往常一样礼貌拒绝,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无奈地看着她的眼睛,身上的颜料粘哒哒的不舒服。

      我总不能告诉她你换个人吧。

      因为谢君玉喜欢男的,还和我这个二代直系血亲的表弟搞在一起……那我们恐怕会一夜之间盖过谢琅的风头,成为南石皮巷的第一大狗血故事。

      “你让他亲自来和我说。”

      环香香十分自信,“也许他看见我就改主意了。”

      画室里的人都停下笔在看热闹。

      他们基本都是附近高二年级的学生,少数几个即将参加艺考,枯燥无味的练习生活里突然出现这样有趣的事,还是关于谢君玉的,他们都很期待我的答复。

      “好吧。”我只能答应,不然我怕她另一盘颜料也会泼到我身上,“不过谢君玉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钱诣然在下课铃响前半个小时姗姗来迟,他给学生带回来一些小零食,脸上春风得意。

      “怎么搞的?”他看见了我有如涂鸦作品一样的衬衫,疑惑地问。

      “不小心泼的。”我看见了环香香投过来威胁的眼神。

      “噢,下次小心。”钱诣然没说什么,走到一边检查那几个高三生的作业了。

      我也没指望他能替我出头,开画室的老师一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我没告状,他就算猜到什么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而我不在乎衣服上的狼藉,只是思考着今晚要怎么开口才能不让谢君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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