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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在一切开始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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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皱屋内诡异的安静,也吹得李羲和后颈的汗意一阵发凉,大言不惭的话她说了,但庆帝会是什么反应她真的没把握。
庆帝没有立刻开口,轻轻伸手,往常捏她脸颊一样的动作突然变了味,大手如毒蛇一般攀上她的咽喉,指腹按在喉管两侧,缓缓收紧,像在掂量一根他随时可以掐断的无名植物,他没有立刻用力,就那样虚虚地拢着,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沉默的时间越长,呼吸就越困难,到后来李羲和的视线开始模糊,庆帝那双漆黑的瞳仁在眼前放大,如同猛兽捕猎前的暗沉。
在濒临窒息的边缘,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叶清眉日记里的一页,字迹很重,像是写的人当时无比痛心,上面只有几个字:肖恩、陈萍萍、腿。
李羲和骤然开始挣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肖恩……咳咳……”
话没说完,颈间的大手骤然松开了,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咳得蜷起身子。
却听见庆帝轻笑了一声,很轻,像是有些意外,没有再继续逼她,只是松开了手,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件他暂时还不打算摔碎的东西,让李羲和生出一种荒诞的慈爱感。
她想站起来,但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扶着软榻边缘,慢慢蹲在他面前,作出仰视之感。
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白皙的脖颈上无比清晰的印着属于他的掌印,庆帝的呼吸加重两分,眼底的暴虐因子藏都藏不住,因为兴奋而发抖的手轻轻的贴红痕,“卿卿,自古以来,没有女子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先例。”
李羲和任由他抚摸她的伤痕,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和恐惧,再一次输出,“正因为没有,父皇,儿臣若是成了皇太女,自然不会对三哥的地位有任何的威胁。”
“二哥明显是斗不过三哥的,三哥太能忍了,也太会装傻,这么多年,他早就摸清了二哥的套路,对于他来说,二哥这块磨刀石已经被他磨平了,没有什么新鲜的刺激。”
“这个时候,如果换作是我,范闲是我的未来夫君,那么内库财权也是我的;林相向我和范闲投诚,那么林相的势力也会是我的;监察院,我相信范闲以后也会举足轻重,三哥遇上我,一定会重新燃起斗志,我们这出戏才能让您更加满意。”
“但是父皇,如果这些都落入太子手里,你不会担心他篡位吗?如果是我,父皇就完全不必担心,若是我真的篡位,这天下文人,文武百官,甚至于百姓都会对我口诛笔伐,师出无名,就算我篡位,这帝位我也坐不稳。”
就因为我是女子,李羲和默默咬紧了牙关,戳在软榻上的手死死的握拳,她太知道自己未来的路有多难走了。
但她偏要走。她偏要走!
庆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发顶缓缓滑到颈侧那道红痕上,像在端详一件他刚打磨了一半的作品。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像是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有意思的话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像在拍一只终于学会了新把戏能逗主人开心的猫。
“好啊,”他说,“让朕看看你的价值。”
李羲和很早就已经学会听他的潜台词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现在还不配让我给出答案,以后配不配不好说,但你可以开始试着证明自己配。
她慢慢咽了口口水,压住心底翻涌的震颤,又一次跪在所谓父亲面前,额头重重磕下:“谢父皇,隆恩。”
一出御书房,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她伸手撑了一下廊柱,才没当众跪下去。
缓了缓她用了轻功,随意掠了几处屋顶,落地时才发觉自己竟然到了李承儒当年带你们烤地瓜的那处废弃偏殿。风从廊下穿过去,只吹动积尘的已经的记忆,吹进她内心最安全的那个角落。
腿一软,跌坐在地,四周空旷无人,李羲和终于才敢把自己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大口喘气。脖子上那圈灼热的指痕还在发烫,像是被烙上去的。
很疼,也太可怕了。她还活着,她低头去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她试着捏起拳头好多下都没办法让它不抖,索性也就随它去了,现在有的是更让她烦恼的事。
肖恩是谁?和陈萍萍有什么关联?和陈萍萍的腿有什么关系?她慢慢在记忆里翻找叶清眉日记里那几个零碎的片段,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给自己挑了一条最难的路。
往前是悬崖,往后?她已经踏出去了,退不了。
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羲和没回头,只是认命般闭了闭眼:“燕小乙,你一天天没别的事了?”脚步声果然停了,她回头,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难得地有些狼狈——铠甲歪了,脸色苍白,嘴角还有一丝没擦净的血痕。
她愣了一下:“……你受伤了?”
“没有。”他语气冷淡,但说完便偏过头去,没再看她,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平直又毫无起伏:“你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了。你安安心心当你的公主,到了日子安安分分嫁人不好吗?就当个普通人,不好吗?”
李羲和忽然明白过来,他方才应该在御书房屋顶上,所以他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他这身伤估计也是被发现逃窜时弄的吧。
看着他,她沉默了很久,“为什么?”她问。
他皱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女子就该按照你们规划的路线过完一生?为什么女子就该成亲生子、困在后院那四方天地里一辈子?所有的女子都是这样做的——我偏不。我偏不!”
燕小乙沉默了,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垂下眼,“你脖子上……”
“我知道。”她低下头,“你别管。”往宫门的方向走了几步,他没有跟上来,她走出了一段,像是感觉到什么又停下来:“你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别跟着我了。”
身后没有回音,她继续走,这一次,他没有跟上。
.....
二皇子府。
来到二皇子府时,李承泽正坐在秋千上,手里捏着那本《红楼》。他看见她进来,笑着招了招手,像往常一样把剥好的荔枝递到她面前。
但她没有接,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下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终于放下书:“怎么了?”
李羲和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倦意,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撞了一下,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要质问的话,但此刻真的坐在他面前了,看着他的眼睛,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牛栏街刺杀,”她听见自己说,“是你安排的。”
李承泽的手停在半空,并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了。”声音很轻,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平静得像是一句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话。
“你答应过我的。”李羲和的声音开始抖了,但她没有哭,“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动手,我只是……没有阻止。”他的声音低下去,“范闲挡了太多人的路,就算不是我也有别人...”顿了顿,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李羲和很久没见过的疲倦,“他出现之后,你眼里就不再只有我一个人了。”
“所以你就要杀他?”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手背上,“二哥,”她喊他,“我求你了。离姑姑远一点,离朝堂远一点。我会想办法让父皇放你自由,到时候你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京都。”
李承泽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很久,才开口:“羲和,你是不要我了吗?”
“等你走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些决绝,“我会去看你的。不挂你走多远,你去哪里,我都去看你。”
但她没有说“我会等你回来”,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不死,她不坐上那个位置,他不能回来。她也知道,他只有离开京都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活着。
她想他活着,像他自己喜欢的那样活着,哪怕他恨她。
李承泽很久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本《红楼》,幽幽说道,“羲和,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我走的时候,你自己在哪里?”
看她愣住了,他把书合上,放在膝上,“你让我离朝堂远一点,离姑姑远一点。那你呢?你离得开吗?”他笑了一下,很轻,“你替父皇做事,替他做那把刀,替我做磨刀石,然后呢?然后你告诉我,你很好?我在,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也可以,没关系?”
李羲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说不出口,就像他说的,她不好。
“你走的时候,”李承泽重新开口,声音低下去,但眼睛很亮,“我跟你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李羲和不敢看他的眼睛,忽然发现:他不是不愿意走,他是在等她先开口说“我们一起”,也许他等了很多年,但她始终没说过。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与他的眼泪交汇分别落在你俩的掌心,你们接住了彼此的眼泪,就像前面的十六年里,你们永远努力接住彼此一样。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
反握住他的手,你们都没有再说话,秋千被风推着,轻轻地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我想知道,你是真的想走上那条路,还是只是害怕你不争就一定失去什么?”李承泽重新靠回秋千上,在等一个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案。
“比如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