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李寻欢]一顾倾城》间珠扇云冠2

13、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陆小凤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西门吹雪。
　　他当即跳了起来，大叫道：“这么久，你究竟躲去哪里了？”
　　西门吹雪被他吵的耳朵疼，皱眉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陆小凤叫得声音更大了，道：“你救了我？”
　　“否则你就要跟李燕北一样被烧成灰了。”他凝视着陆小凤，声音和缓许多，“你实在运气不错。”
　　一个人敢为了一百九十五万两银票下毒手杀了枕边人，再杀别人就没有什么不敢的了。无论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李燕北的爱妾十三姨就是这么做的。
　　“欧阳情呢？”陆小凤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西门吹雪，但是最先问的还是欧阳情。
　　“她在隔壁，有人正陪着她。”
　　陆小凤笑道：“是那位孙姑娘。”
　　“你错了。”西门吹雪也笑了，笑得居然特别温柔。“是西门夫人。”
　　陆小凤喜动颜色，不住笑道：“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他忽然觉得西门吹雪确实和叶孤城好像。
　　他忍不住想跟西门吹雪说明叶孤城的情况，因为不仅西门吹雪是他的朋友，叶孤城也是他的朋友，李寻欢更是他的朋友。
　　“西门吹雪，我想说，叶孤城……”
　　他还没有说完，西门吹雪已道：“叶孤城也在这里。”
　　陆小凤彻底愣住了。
　　西门吹雪又道：“他的毒已经解了。”
　　陆小凤磨蹭了很久，还是去看了叶孤城。递给他一把系着彩绸的小刀，陆小凤垂着头低声道：“我没能把他带来，只带来了这一把飞刀。”
　　叶孤城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伸手接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刀上怎么这么多划痕？”
　　陆小凤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更小了，道：“他不能跟我来，只扔了把飞刀给我，我，我有些生气，就找了块石头胡乱划……”
　　叶孤城站起身，深深地凝视陆小凤，道：“陆小凤，多谢你。”
　　从打开的窗户看出去，外面是个非常精雅的小花园。花园里，西门吹雪正在和夫人说话。
　　陆小凤仍然觉得很神奇。他从未想过西门吹雪会成家，也从未想过叶孤城会和李寻欢断袖。然而，西门吹雪此时的脸上不再是属于剑神的冷酷和骄傲，温柔极了。身边的叶孤城同样如此。他是不是也正在思念自己的爱人？
　　陆小凤不由得也想到了正在休养好转的欧阳情。
　　金秋本该是个肃杀的季节，某个诗人曾说，秋日更胜春朝，果然如此。
　　陆小凤盘算着，缎带已经发出去了，大内侍卫统领魏子云也接触顺利……不论背后有什么庞然大物，只待今夜。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自己的缎带呢？
　　他居然忘记给自己留一条……
　　月圆之夜已到。
　　陆小凤一走到禁宫门口就看到了一脸苦笑的潇湘剑客魏子云，而殷羡正用一双要喷火的眼睛瞪着他。
　　陆小凤道：“这是怎么了？”他猜测道，“莫非是那缎带……”
　　魏子云点点头，殷羡已压低声音叫道：“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一共几条缎带？”
　　陆小凤说道：“当然是六条。”
　　殷羡怒极而笑，咬着牙道：“你可知此刻已到了多少人？”
　　“多少？”
　　“二十一人。”潇湘剑客回道，他还能平心静气地站在这里已是一流的养气功夫，殷羡已经快跳起来了。“好了好了，你先去传话，把守卫暗卡增加一倍，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加强戒备，以防有变。让老四去调集人手，必要时把乾清门和轮休的兄弟也调来。从现在开始，外人只许出不许进。快去！”
　　一面走一面说，殷羡很快领命而去，魏子云和陆小凤也到了太和殿顶上。
　　这里都是滑如坚冰的琉璃瓦，并不似寻常屋顶，倒更像一大片广场，就是时不时有些地方急如陡坡，中间的屋脊高高隆起，看起来像一大片山坡。
　　上来已是十分不易，走起来更是艰难。魏子云丝毫不受影响，气度从容。不论是方才布防还是此刻站在这里。
　　陆小凤也已看出这位号称大内第一高手的潇湘剑客绝不是空有虚名，想到李寻欢飞刀上的划痕传信，他更加定下心来。
　　原来那时李寻欢并非发难而是为了传讯，飞刀上被划上了两处字迹：一个“皇”字，一处“潇湘”。所以，陆小凤还给叶孤城的飞刀上才那么多凌乱划痕——就好像想要掩盖一种气味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再次释放一种更加浓烈的气味。
　　除了木道人、老实和尚、司空摘星等人，陆小凤也看到了那多出来的十三个陌生面孔。
　　“听说，最近也有许多□□上的朋友入京了……有人肯出五万两来买这缎带了……”
　　“人为财死，有些人的确为了钱财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魏子云又凑近了一些，两人低声交谈了片刻。由于距离都不近，谁也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更何况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已联袂而来。
　　谁也再不会注意他们。
　　两大绝世剑客提气纵跃，几乎同时飞身落在屋脊上。不论二人剑术高不高明，这一手轻功已是十分不俗。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两人一东一西，全都是白衣如雪，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就和他们手中的乌鞘长剑一样。仿佛他们已成了两把剑，冷酷而锋利。只有互相凝视的眼睛里，发着光。
　　剑未出鞘，剑气已弥漫开来，凌厉紧迫地压在众人身上，令人分外心惊。
　　西门吹雪横剑胸前，叶孤城即将拔剑于眼前。
　　魏子云忽然说道：“两位都是当代剑术名家，负天下众望，当必不至于剑上淬毒，更不会秘藏机簧暗器。”四下里更是静寂无声呼吸可闻，他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又道，“这一战旷古绝今必传后世，未知二位肯否将手上佩剑交于一人查视，以昭大信？”
　　未等众人问道是谁，他的目光便已落在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正瞪着魏子云。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齐齐点了下头，一个道：“可以。我信任陆小凤。”另一个同样说道：“陆小凤也是我深信之人。”
　　陆小凤对着魏子云恶狠狠地笑了笑，才走上前去，取了西门吹雪的剑，又取过叶孤城的剑。双剑在手，同时出鞘，便有如两泓寒泉冰水扑面而来。霎时间，光华夺目，剑气直冲云霄，似乎连天上的明月都为之失色。
　　“果然都是好剑。”
　　众人目光不由全都落在陆小凤和他手里的两把剑上。
　　“当啷”一声，双剑归鞘。陆小凤双手同时一抖，乳燕投林一般，剑已回到它的主人手中。
　　“两把剑都没有问题。”陆小凤嫌弃道，“这种无聊的事情，下次大可不必再来找我。两个人无怨无仇，偏偏恨不得非要用手里的家伙刺穿对方的喉咙，天下间还有比这更无聊的事情吗？”
　　他这话不过是想提醒那二人，竞技而已，并不是非要你死我活，但盼手下留一点儿情。在场众人都听得明白，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尤其明白。
　　魏子云最后提醒道：“子时已过，明日还有早朝。二位这一战盼能以半个时辰为限，想必已足够了。”
　　万籁俱寂，悄然无声。
　　剑出，既没有声音，也不见得有多快。两人距离不近，剑锋未曾交汇。再远的距离也始终会走到一点，剑却始终不曾交锋。只因二人的剑招始终在变，变得太快，旧招未老新招已生，新招之间又是新招，随心所欲，人剑合一。
　　在场观战的不乏用剑名家，眼光何其毒辣。有时候快即是慢，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式变化，不住在自己脑海里推演，愈是推演愈是心惊。如果对手不是西门吹雪，叶孤城每一式变化都是必杀必胜之剑。西门吹雪同样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西门吹雪的剑看似灵活，却多了一丝凝滞，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牵绊；叶孤城的剑虽然空灵如风却也忽如春风，就好比九天仙人自降凡尘，沾染了一身人间温暖。
　　二十招之后，两人的剑同时指向了对方咽喉，又同时在刺入皮肉之前收住了力道。
　　剑风只是互相吹起了对方的一缕头发。
　　哑然无声。
　　这算什么？
　　就在此时，唐天纵突然发难，惨碧色的手骤然抬起，毒砂已经出手，乌云一般，目标直指叶孤城背后。
　　“啊”的一声凄厉惨叫，血光乍起。惨叫的却不是叶孤城，而是唐天纵。出手的也不是叶孤城，而是对面的西门吹雪。
　　突变之后，又有突变。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过来，紧接着是一具无头尸身。看服色，赫然是大内侍卫的。
　　十二个胳膊上系着变色缎带的黑衣人抢了过来，后面紧跟着一名手持弯刀的紫衣人，锃亮的弯刀上还在滴血。
　　骚乱一起，魏子云当先斩了身旁的丁老四和屠老二。殷羡双目通红，含着泪咬着牙从袖袋里抽出一条银色缎带用力系在了左臂上。不只是他，还有魏子云，甚至老实和尚、木道人等人通通解下了原本的变色缎带改换成这样的银色缎带。
　　太和殿周围布防的禁卫军同样如此。而这三千禁卫军里只有一小半是这种银色。
　　明月夜，圆月当空，银辉遍洒人间。这种银色在明亮的月华下熠熠生辉，万分醒目。那些没有银色缎带的人也愈发明显起来。
　　敌我分明。
　　魏子云当机立断，发号施令。
　　“杀！”
　　司空摘星左顾右盼，忽然问道：“陆小凤呢？”
　　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人发现陆小凤不知何时已没了影踪。他又究竟是去了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