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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2章 抗议者 阿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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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出征前夫人不许他上战场,赌气住回了在江陵城的娘家。
他返回雾隐城的府邸之前先去了一趟江陵城,本来打算将夫人接回好好道歉,结果还没进魏府的门就被赶走。关门前,魏管家表明大小姐还想在江陵城多住一段时日。
堂堂镇南王,皇帝的亲叔父,落得被人扫地出门的局面。他一气之下叫住魏管家,放出狠话:“一月为限,夫人若不归家,便和离。”
云天几天后才回到雾隐城。
他的神情全然不像是刚回南疆府那样欣然,鬓角的霜色都带着点凄然。
院中之人正在赏花,眼神瞥见熟悉的衣角与佩剑。
“父亲,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回来了。”云霓身姿灵动,像一只小鹿兴奋地跑过来,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
敌人在沙场上见到他,总是要被吓破胆。面对女儿时,凶神恶煞的脸上总是挤出一丝笑容,刚才的愁眉也舒展不少。
“母亲还是不愿意回府?”云霓见他这副失落的模样,就知道他比平仓使晚到的这几天,是去江陵城魏府接母亲回来。
作为家中独女,自母亲与父亲吵架回娘家后,她便在府中等父亲打仗归来,这样母亲便可与父亲和好如初。如今,父亲得胜归来,母亲却不愿回来。
云天摇摇头,不愿多提。
只愿夫人不再意气用事,阻挠他为国效力,不然他说出的话也就不只是递给她的台阶了。
细细打量,许久未见的女儿也长高不少,可是衣袖却显得不太合身。
中午的太阳变得有些刺眼,饶是刮着些许微风也不舒爽。他皱着眉转身,让管家去卫氏布庄请一位成衣匠,给郡主重新量衣。
成衣匠还未请来,便听见一阵骚动。
“街上怎么总有人在吵闹。”云天语气随意地问着管家。
“回王爷,是城中百姓在联名抗议,意图取消调高粮价的新政策。”管家的回答平静淡然,像是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他不是为了将土地从世家手中抢回来,才推行的平仓令吗?涨粮价做甚?”这个消息让稳坐主位的镇南王,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面上,茶水却撒出不少。
说话间,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脚步声略显急促,像是小跑着过来的。门外之人叩门之后,报上名来:“卫氏布庄庄主,卫红鸾。”
云霓一听是卫姐姐,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青衫女子高出云霓一个头,向她微微颔首。“见过王爷,见过郡主。”
“卫庄主,量衣这种小事,怎劳您亲自过来。”云天见云霓与红鸾相熟的样子,料想两人在他出征后有了些交情。
卫红鸾思忖后,和盘托出她来此的目的:“本来每一季卫氏布庄都会派人来给郡主量衣,没想到上次的量衣尺寸被学徒记错了,这才让郡主的衣服不合身。这次我亲自过来量衣,并送上五匹庄里最好的布料给郡主做衣裳,希望郡主和王爷不要怪罪那个伙计。”
“既然卫姐姐这么说,我肯定不会计较,况且得了五匹好布料,还是我赚了。”若不是镇南王眼尖,云霓还没发现这衣服的尺寸有问题。
量完尺寸之后,卫红鸾就要告辞,却被云霓郡主留在府中吃茶。
“我刚买来几株黑牡丹,想邀请卫姐姐一同观赏。”
卫红鸾浅笑,“有这般好事,却之不恭。”
镇南王无意参加她们的姐妹聚会,借军务先行离开。两人步行至后院的湖心庭。庭中赫然摆放着三株深紫近黑的牡丹,南疆高温多雨,原本并不适宜种植牡丹。
大多数南疆人只是听过牡丹的名字,并没有亲眼见过。眼前的“黑牡丹”更是难得一见的稀有品种。
卫红鸾的眼神细细描摹着牡丹的轮廓,不知为何,云霓从她眼中看出一种深深的眷恋。
难道卫姐姐以前养过牡丹?
不过很快她就在心中打消这个念头,卫姐姐自小就在南疆长大,嫁接种植在南疆的牡丹也是这两年才有。
“卫姐姐,你看这黑牡丹色泽虽不似红牡丹艳丽,却内敛贵气,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壮丽美感。”云霓望着眼前的牡丹,颇有几分自豪。但想起这牡丹本是为了迎接母亲回府才添置,心中不免有几分泄气。
卫红鸾顺着她的话又仔细端详一番,见那花瓣墨中泛紫,在烈日下竟似吸尽了周遭的光,只余一团沉郁的华彩。她唇边笑意淡了些,轻声道:“郡主说的是,花开得这般内敛,倒叫人有些看不真切。”
云霓一怔,原以为她会如旁人一般夸赞几句,不想却听出几分萧索。
正欲追问,却见卫红鸾已移开视线,望向湖面的粼粼波光:“南疆湿热,能养出这样的牡丹,郡主定然费了不少心思。”
“原是想给母亲一个惊喜。”云霓想起父亲回府时的神情,声音低了下去,“如今看来,倒是白费了。”垂眸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秀眉皱着似是想要平复呼吸。
卫红鸾见她旧疾发作,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盒递来:“这是我找人新调的香膏,最宜在南疆暑气里清凉祛燥。郡主近日怕是因王爷与王妃的事情燥火袭肺,不妨试试。”
云霓谢过,两人又闲话几句,卫红鸾便起身告辞。她亲自送卫红鸾至角门,听见远处街巷隐约又传来喧嚣,似是平仓令的事尚未平息。
她眉头一皱,唤来绿袖吩咐道:“去查查,联名抗议的事,背后是谁在主导。”
绿袖应声退下。
街口人声鼎沸,几十号人举着木牌跪在府衙前,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下调粮价”“官不为民,何为官?”
人群前方站着一个身穿靛蓝布衫的妇人,黝黑的皮肤,额头还有一道疤,碎发蓬乱地赤脚踩在青石板上。
阿粟嗓门浑厚有力:“诸位街坊都听好了!码头上运下来的一袋米不过五文钱,到了粮行就敢喊十二文钱。中间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听说边关因为缺少军粮只能休战,咱们的血汗钱到底喂饱了谁?”她深吸一口气,慷慨激昂道:“今日若不讨个说法,明日怕是连树皮都不够吃。”
百姓像是被一把火点燃的柴火,群情激愤,口号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抗议声从早上喊到中午,也没见官府出面制止。有人疑惑道:“我们这样喊,真的能让官府下调粮价吗?”
他的话令本就疲惫的抗议者也产生疑惑,有人窃窃私语:“喊了半日,衙门口连个皂隶都没露面,莫不是白费力气?”
阿粟耳尖一动,知是时机到了。她猛地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名字歪斜地排布着。高声道:“诸位怕什么?咱们有三十余户画了押!今日不叫他们出面,明日咱们就去堵粮行的门,看他们的粮船还开不开得动。”
人群又是一沸。
却在这时,府衙侧门“吱呀”一声响,终于晃出两个穿青色短褐的人影,腰间挂着水火棍,懒洋洋地往门边一靠,也不喝止,只拿白眼睨着底下乌泱泱的百姓。
“闹够没有?”头一个皂隶打了个哈欠,“平仓使要做的事,是陛下授权的,没人能管。尔等在这里叫破了天,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阿粟往前踏了半步,赤脚踩在石阶前半寸,故意哑着嗓音说道:“这位差爷,我们不是想闹事,只是想求官府体察民情,把米价押回五文一袋——不,八文就成,总不能叫我们活活饿死吧。”
那皂隶嗤笑:“八文?你当时前朝盛世?”他声音一顿,“如今边关要粮、漕船迟滞,十二文还是仁慈价。”
“边关要粮?”阿粟故意拔高声调,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可咱们码头亲眼见船来船往,仓里满得冒尖,怎的就‘迟滞’了?”
皂隶脸色一僵,水火棍在掌心敲了敲:“妇道人家懂什么漕运——”
阿粟故意往地上啐了一口,粗声粗气道:“我是不懂漕运,可是我听得到船老大喝醉时吹的牛,前日还见三艘乌篷船泊在码头,麻袋压的船舱快没入水里,怎的一进粮行,就‘迟滞’、‘乏粮’了。您这棍子是要打我们,还是要替仓里那些老鼠打掩护?”
四周百姓轰然叫好,有人捡起石子往府衙的门上砸。
皂隶被噎得面色紫涨,水火棍猛地往地上一杵:“泼妇!再胡搅蛮缠,锁了你去见官。”
“见官正好!”阿粟一屁股坐倒在石阶前,拍着大腿干嚎起来,“咱们三十余户画了押,正愁没人递状子。今日若见官,明日全南疆的苦主都来见——看看是大人的堂高,还是咱们冤声高。”
正闹得不可开交,街尾忽传来马蹄声。
人群后方一阵骚动,一匹乌黑高大的马挣脱缰绳,冲着府衙方向狂奔而来。
众人惊呼躲避,刚才还神情高傲的两个皂隶,慌乱间分别抱紧了门口两根立柱,疾呼:“来人啊——”。
唯有那阿粟不退,从台阶上站起来,反手一探控住马头,黑马长嘶一声,竟温顺地低下头蹭她的脸颊。
阿粟身形一僵,面上涂得黑粉被蹭到了马毛上。
她倏地捂住被马蹭过的脸,急忙要走。被周围聚拢的人叫住:“阿粟姑娘,今日的事?”
“明日再抗议,我先去把马还给失主,这马看着价值不菲,人家丢了马怪着急的。”她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挥别。
绿袖此刻在人群中,看向阿粟离去的身影,眸光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