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烬繁星

62、第61章 雾隐城 片刻旖旎

　　在去南疆赴任之前的一个月里，梦千秋修炼之余，每天都在训练傀儡娃娃的形态和知识，还把之前的记忆调入一部分给了她。

　　现在眼前的‘云瑶’，神态动作已经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云昭肯定也不会让他们所有人一起离开，这个假云瑶就当作人质，养在皇宫中，也当作她在皇宫中的眼线。若是宫中有任何异动，她也好提前知道。

　　临走前梦千秋扮作楚玉笙的女官，并设置了相应的户籍，之后便就不用以云瑶的身份出现。

　　焚天和无忧与他们分两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

　　镇南王的队伍和平仓使的车马队伍一起返回南疆，和春天差不多的时间一起抵达南疆府雾隐城。

　　雾隐城的城门口。春风卷着些许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郡守林靖宇一大早就在城楼上左右踱步，远远瞧见那支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便命人站在城门外候着。

　　车马停下，幕帘掀起。

　　林靖宇在一旁站得笔直，因等的太久身上沾了少许风沙，看起来比赶路之人还沧桑一些。朝两位大人恭敬地行了官礼，“下官林靖宇，拜见平仓使，拜见镇南王。”

　　楚玉笙身着官袍，手拿圣旨，面带谦和笑意。微微颔首道：“林郡守，久等。”梦千秋跟在他身后，表情严肃的混在一众仆从中。

　　镇南王则甲胄未卸，目光扫视一周，站在楚玉笙的旁边没有说话。

　　“两位大人，下官备了酒菜为二位接风洗尘。”

　　镇南王对楚玉笙笑了笑，“你好久没吃南疆的地方菜，先好好歇几天，体察民情之后再做筹划。本王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看着镇南王骑上一匹高头大马，向东边疾驰而去。

　　楚玉笙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林靖宇带路，将楚玉笙一行人安置在早已命人收拾出来的宅子，然后才摆出一席南疆珍馐。

　　楚玉笙命人给梦千秋也安排了一个席位，不用与其他仆从去别院。林靖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梦千秋，而后叫来了乐师和歌姬。

　　开席之后，除了乐师奏乐的声音，甚是安静。

　　连日赶路，众人皆是腹中空空。梦千秋现在见到荤腥，两眼放光。左手拿起一只猪肘子，右手抄起一块油亮酥脆的烤鱼，狼吞虎咽起来。油脂沾在她的唇角，她却浑然不觉。

　　对面，林靖宇瞥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怔。他见平仓使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个没有吃相的女官，心中匪夷所思。

　　梦千秋埋头吃饭，丝毫没有发觉林靖宇吃惊的目光，只是感叹终于不用再做宫中的贵女，做任何事情都有规矩束缚着，连吃东西都不能凭自己的意愿。

　　端坐主席的楚玉笙放下酒杯，眼中瞬间怅惘：“南疆风味别具一格，让本王想起不少年少往事，只是往事不可追。”

　　林靖宇心中一凛，立刻收起杂念。恭敬斟酒：“肃王不必忧愁，下官此次一定会竭尽所能，辅佐殿下完成新政试行，到时必定会留下殿下的另一段佳话。”

　　“有你这句话，本王甚感欣慰。”他的唇角微扬，眼底却无笑意，仿佛突然有了决断，“如今南疆的存粮根本不够，还要向外地高价采买。不若我们提高粮价，将官府的存粮卖个好价钱。之后用这笔钱，向富户们买些田来收编流民。”

　　林靖宇心知此次新政试行影响甚广，他只要全权配合平仓使的指令，剩下的就全看“天意”了。

　　他笑意迎合，频频点头道：“殿下的办法肯定能使民生安定，顺利实行新政。”

　　酒过几巡，美酒让人沉浸在虚幻的美梦中。

　　仰首望去，月亮早已高挂。

　　楚玉笙举着酒杯来到院中，脚步不稳，口中吟诵着诗歌。见状，林靖宇没过多久便告辞离去。

　　梦千秋吃饱喝足，去梳洗了一番。回到院中发现楚玉笙还在这里，拿着酒壶喝酒，口中喃喃自语。

　　见梦千秋站在屋檐下，担忧地望着自己，冲她一笑：“我很开心……我开心。”她便知他是真的喝醉了，走过来一把夺走他的酒壶。她袖间扬起的风，裹着一袭好闻的牡丹花香。望着她的眼睛，楚玉笙定住了一般，晶亮的眼中泛起缱绻的笑意。

　　笑意在他的脸上荡漾开来。

　　他是真的高兴，他有一年时间与她在南疆，可以正大光明地与她站在一起。不用担心受到师父的责备，与她也没有身份的阻隔。

　　不管日后如何，至少他现在很畅快。

　　她在他眼前摆了摆手，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以为他醉得神智不清。轻斥道：“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

　　听见她的叮嘱，他果真温顺地点了点头——梦千秋此刻他神智昏沉，料想估计现在和他说什么都会应允。

　　院中的三角梅开得艳丽又热烈，一个“坏主意”突然涌上她的心头，不过既然他现在醉得不清醒，想必也不会介意。

　　他生的肤白俊秀，就是精致饱满的嘴唇颜色太淡，一如他平日里的清冷克制。要是能像女子一样，给他的嘴唇涂上胭脂，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如此良机，岂能错失。当然是立刻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

　　“将眼睛闭起来。”她的嗓音低柔，似是雾林深处传来的蛊惑之音，诱他入局。

　　他很听话，望着她的眼睛顺从地闭起。下一瞬，她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唇瓣。他的喉结猛地滚动一下，浓密的睫毛止不住地微微扇动。

　　她从梳妆台上带来的口脂，蘸了少许，轻轻点在他的唇间。那抹艳色如同水墨入水，在他的双唇上缓缓晕开，氤氲出一片旖旎风光。

　　正当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时，一缕微风吹过，楚玉笙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雾气迷蒙的眼睛，此刻却骤然清明，像是被月色洗净的寒潭，映出她怔然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意识到刚才他在装醉，梦千秋此刻脸烧的通红，心中的羞愤让她下意识后退。只是腰间一股力量将她带回原位。

　　“我……”她声音轻颤，不知要如何解释，这个还未结束的恶作剧。

　　他带着酒气的温热，附上她的唇，唇间是温柔的触碰与试探。她错愕地愣在原地，感受着他将自己涂上的口脂，换了一种方式一一奉还。

　　呼吸交缠间，她的动作从被动变为主动。

　　这场较量结束时，她咬破他的下唇，视作他装醉的惩罚。

　　“让你装醉。”她小声说的话，却清晰落在他的耳边。

　　刚才的口脂变为两人唇边的红晕，如同两朵三角梅互相交映。楚玉笙抚过她留下的痕迹，那丝痛意此刻也变得清甜。

　　他低声笑着，嗓音里带着酒后的慵懒与未散的缱绻：“下次你还给我涂。”他将额头轻抵在她的肩上，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撒娇。

　　“想的美，还想耍我。”

　　她在他背上锤了几拳，肆意报复着。

　　他直起身与她对视，唇边残留的红晕艳丽无双。她嘴角漾起笑意：“不仅想的美，长得也美。”

　　“只涂给你一个人看。”

　　微风吹过，三角梅的花瓣随风飘落，树梢枝头的鸟儿成双成对，这夜的温柔像是巨浪袭来前的宁静。

　　几日后，雾隐城内，市集上引起一阵喧嚣。

　　老农攥着刚贴出的告示，佝偻的身躯背着还未卖出的蔬菜。指节发白，颤抖着喃喃：“……一斤米，要四枚铜钱，去年才两文钱。去年的粮价已经翻番，今年又翻一番，后年、大后年是这粮价还不涨到天上去。”愤懑之下无处发泄，只得拍着大腿老泪纵横。

　　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泪眼模糊，声音嘶哑：“这新政哪里是为了改善民生，分明是逼着我们卖儿鬻女。”

　　不多时，街角有人带头撕了告示，火苗舔舐着纸张，如同百姓的怒火一样愈烧愈烈。

　　楚玉笙站在城楼之上，俯瞰下方骚动。眼中神色漠然，指尖轻叩栏杆。

　　他身旁的林郡守见百姓对政策不满，心中忐忑，低声问道：“王爷，要不要我找人将闹事之人都抓起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他脸上并无波澜，好像百姓的反对声与他无关，“只要不激起民变，由得他们去骂。”

　　一连几日，南疆十一座城池的百姓自发来到雾隐城，站在府衙门口抗议提高粮价。更有甚者，在官府门前咒骂、烧纸，企图让“始作俑者”收回成命。

　　官府的应对方式就是府门紧闭，不回应也不制止，背后的始作俑者始终没有出面，

　　这场闹剧声势浩大，就连京城中的李仲元都收到不少举报信。

　　李仲元负手而立，看向京中的繁华街景，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似是在掂量南疆这次的风波。良久，他才低声自语般说道：“如此这般，有违你的本性，此计到底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