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烬繁星

60、第59章 黑折子 和芎奇抢“

　　庞崇绪一事之后，大司农在朝堂上重提平仓令。

　　御史大夫郑文渊提议可先选一省，试行一年。若有成效，可全国推行。

　　丞相之流罕见没有反对之词。李仲元微微颔首，苍老却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顺势进言道：“御史大夫所言极是，欲行新政，当循序渐进。臣以为，南疆地界山高水险，民风彪悍且与中原结盟最深。若能于彼处施行‘平仓令’既可安内攘外，又能试探此法之成效。”

　　驻守南疆的镇南王当即附议：“丞相之言切中肯要，南疆地势险要，若能因新政改善民生助力边疆，实乃我朝之幸。”

　　云昭见朝中无人反对，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声音清越却不容置喙：“大司农云睿听旨。”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身着紫袍、面容温润的男子出列。

　　“着令下月初携旨赴任南疆平仓使，全权督办新政施行。御史台派专人监察，若有不当之处可直接向奉天殿汇报。”

　　云昭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楚玉笙身上，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南疆乃是皇兄与朕儿时故地，民情风俗你比旁人更加熟稔，新政推行耗资甚巨，朕特准户部拨发专项银两，由你亲自调拨，不必由丞相府核准，直达南疆。”

　　“臣，领旨谢恩。”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仲元站在一旁，握着玉笏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云昭那张年轻却酷似先帝的脸，此刻有些深不可测。虽不知道眼前这对兄弟在谋划些什么，只觉得这潭水，马上要浑了。

　　瑶华宫本是太后给云瑶准备及笄礼后住的，现在瑞熙宫烧毁，只能让云睿和云瑶先住进去。

　　楚玉笙带着平仓令试行的消息，回到瑶华宫时，焚天刚好收到桃奚山送来的两封信。

　　“信上说太华要来找我们。”焚天转述信上的内容。

　　他来做什么？

　　楚玉笙暗自腹诽道。

　　“等他到京城，我们已经在去南疆府的路上，不如叫他直接去南疆府找我们。”梦千秋算了一下路程，觉得这样更稳妥。

　　焚天点头按照她说的回复，没有看到楚玉笙此时蹙着眉。

　　另一封信是给焚天和无忧的，冥长老让两人速速回桃奚山，有要事商议。无忧眉头蹙起，觉得爷爷的这封信没有好事。无奈还是得遵从族规，转念一想，太华可以替他们帮梦千秋的忙。

　　“你们在南疆有事的话，可以用鱼纹玉佩召唤风驰。”焚天补充道。

　　要去南疆府一年，梦千秋觉得自己如果以云瑶的身份过去，还是要上学堂。

　　趁着现在是文华馆的冬假，她有很多时间可以捏一个傀儡娃娃。

　　代替她在文华馆上学。

　　这样她就能以其他身份行动，还能从旁参与平仓令的推行。

　　前两次使用傀儡术，都是临时找的傀儡，只能应付一时。这次需要一个能用一年的傀儡娃娃，她得找一个耐用的，好好训练。

　　为此，她寻找来好多材料，供自己挑选。有石头、宝石、木头……

　　梦千秋将收集来的材料，分门别类地摆在书案上。

　　她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灵力，轻轻拂过那些未经打磨的原石和木料，眉头微微蹙起。普通的石头与木头太过沉闷，且容易磨损。若是扮成傀儡娃娃，动作必然僵硬，容易被察觉端倪。

　　目光又打量起另一边的几种宝石。虽然它们轻巧又坚硬，不易磨损。但终究是死物，用来做关节尚可，用来做身体始终缺乏生机。

　　她将自己遇到的困难跟无忧倾诉，无忧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

　　“这么说来可以用化骨藤来编织身体，这样傀儡娃娃既拥有柔韧的身体，还不怕磨损。”

　　根据《九州异物志》记载，化骨藤，性坚韧却柔软异常，乃瘴气所化之物。多盘踞于腐骨幽窟之中。藤蔓如墨，汁如脓血，天生带有极强的腐蚀性，方圆百里的野兽皆对其避之不及。唯有芎奇能靠近而不受损，所以芎奇会将画骨藤带回巢穴，抵御天敌。

　　梦千秋一行人勒马，停在京城西郊边界。

　　眼前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荒坡，但若仔细看，会发现雾气流动的方向是逆着风向的。

　　老赵平时绝不会靠近这里半分，但是为了五两银子，今天大着胆子给他们领路。

　　感受到冷风刮过，还有不时的鸟鸣声回荡。“几位大人……前面就是西郊黑折子。”老赵缩了缩脖子，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低声音道：“老话说‘进了黑折子，神仙也折寿’。入口和出口都在这里，您要是听见有人在雾中喊您的名字……千万别答应！”

　　他咽了咽唾沫，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浓雾深处：“那里面……有只‘长手猴’在学舌呢，专勾那些耳根子软的人。”

　　老赵说完便慌不择路地跑远，生怕被雾气给带进去出不来。

　　他们四人倒没被老赵的话吓到，只当是乡野怪谈。左右不过是在里面迷了路，总不会有生命危险。

　　因为楚玉笙是人族，对于瘴气的抵抗最低。他们提前说好让楚玉笙在出口等他们，而且他与梦千秋戴有同心铃，至少出来时他们三人不会迷路。

　　“天黑之前，不管找没找到化骨藤，都要在这里汇合。”楚玉笙和他们约定好时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

　　刚走进黑折子，浓雾就包裹上来。

　　梦千秋注意到入口处的红色花朵开得异常鲜艳，越往里走植物的颜色变得越趋同，都变成不同的绿色。

　　深绿、浅绿、墨绿色，这些颜色在沼泽地中变得像是牢笼的围墙。

　　化骨藤生长在瘴气浓郁之地，他们逐渐向更深处走去。周遭天光渐暗，温度也变得阴冷。

　　沼泽的水漫过脚踝，每一步都变得泥泞。

　　“你们看，前面树上的藤蔓是不是就是化骨藤？”焚天指着不远处树上缠绕的藤蔓，眼睛放光，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完全没注意脚下的古怪。

　　“别动！”

　　梦千秋的声音冷冷传来，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死死盯着化骨藤。眉头微蹙：“树下有东西……这藤蔓，不对劲。”

　　她用剑试探性地刺过去，树下俨然躺着一副白骨，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灰色。那是一具完整的骨架，姿势却有些说不出的扭曲，茫然蜷缩在树根旁。它的指骨间，还缠着几根断掉的化骨藤须，仿佛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过的痕迹。

　　让人看了一眼，便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藤蔓……不是长在树上，而是在啃噬树上的人。”

　　她观察周围的动静，这地方连死人都不安生，那活着的“长手猴”，恐怕更不会是善茬。

　　话音刚落，树上的藤蔓像是活了过来，向他们的方向袭来。

　　三人迅速闪躲间，雾气也越来越浓。

　　梦千秋挥剑斩段一条扑向她的藤蔓，却发现这些藤蔓如跗骨之蛆一样紧紧跟随。

　　在沼泽地中，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沉重。

　　最关键的是，这些藤蔓似乎能在雾气中辨别方位，而他们不能。

　　只能被藤蔓逼的节节败退。

　　她腰间的铃铛一直作响，藤蔓似乎有所感应不再向前。梦千秋反应过来，原来化骨藤害怕声响，便将铃铛拿在手中，一直晃动驱赶化骨藤的攻击。

　　藤蔓好像真的怕了铃声，不再对她进攻。

　　安静下来后，焚天与无忧的身影也消失在雾气中。梦千秋试探地喊了一声两人的名字，问道；“你们在吗？”

　　半晌后，终于得到回应。

　　无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在这里，这藤蔓像长了眼睛，幸好你身上的铃铛吓退了它。”

　　焚天随后说道：“千秋，不若我们现在原路返回，这藤蔓看起来不好带走。”

　　梦千秋刚想答应焚天的建议，忽然想起老赵的话，“要是听见有人在雾中喊您的名字……千万别答应！那里面……有只‘长手猴’在学舌呢，专勾那些耳根子软的人。”

　　“刚才楚玉笙说在入口等到几时，我给忘记了。你们还记得吗？”两人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干脆，像是在回忆。

　　在他们迟疑时，她摸向袖中的火折子。

　　一个身影闪过，锋利的爪子伸向她的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这只‘长手猴’就是芎奇，常年生活在这样浓雾遮蔽的沼泽中，训练出了灵敏的嗅觉与听觉，但是唯有视觉不敏，极其畏光。

　　刚才那声惨叫，便是芎奇看到火光后的反应。

　　化骨藤畏音，芎奇畏光。

　　确认这两点之后，她边摇铃铛边举着火光前进。

　　浓雾似乎在消退，刚才那棵树的轮廓冒了出来，焚天与无忧正被藤蔓附在那具尸骨旁。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砍断了那根主藤蔓。

　　刚才还在攀缘的化骨藤，此刻停驻，失去了鲜亮的色泽。

　　重获自由的两人面色苍白，神情浑噩。“千秋，我们成功了。”无忧勉强提起一个笑容。

　　芎奇趁她不被，想要偷袭。

　　怒火中烧的梦千秋变作兽身，与它缠斗在一起，生生扯下它的一只手臂。芎奇的叫声穿出了迷雾，让楚玉笙一惊。

　　鲜血的颜色，瞬间染红了深绿色的沼泽地与藤蔓。芎奇那张似人非人的面孔布满恐惧，转身仓皇离去。

　　她捡起芎奇被扯下的断臂，用它的手掌拾起被砍成几段的化骨藤，用绳子缠绕在一起固定住，方便他们带回。

　　顺利拿到化骨藤后，她让焚天举着火折子，无忧摇着同心铃。自己则身背化骨藤，一手架着一个人的肩膀，让他们的重心压在自己身上。

　　三人互相依靠着，循着同心铃的感应，逐渐看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