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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8章 心魄 可思莫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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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吃完饭从善宝阁出来,斜吹过来的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冻得人一激灵。
因为庙会到晚上才最热闹,他们五人在金宝街上慢慢悠悠地闲逛着。
在他们走后,珂澜扶着云昭从善宝阁径直走向云来客栈。客栈中有一个身穿蓝灰色制服的男人,坐在一楼角落。看到珂澜的身影逐渐清晰,立即放下茶杯起身上楼。
珂澜走到天字一号房,顿住了脚步,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手指不自觉抓紧,却感觉什么也抓不住。
心下一横,用脚踹开房门。
“人我带来了,你们最好说话算话……”
看见眼前的场景,后面的话梗在喉咙里。冰冷的触感抵在脖颈上,穿蓝灰色制服的男人早已被人打晕。
“把剑收起来,不要吓到爱妃。”靠在她肩上的力量骤然变轻,云昭的声音清晰而凉薄。
他松开她的肩膀,向前走去,走到她的对立面坐下。
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暖意的眼睛,此刻正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让人不禁寒战。
半晌,云昭都不紧不慢喝着茶。
珂澜不知他如何发现自己的计划,抑或是他每时每刻都藏在那个名叫 ‘皇帝’的面具下,处处算计筹谋。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在笑什么?”云昭终于放下茶杯。
“我在笑自己和世人愚蠢,以为陛下真的如表面上那样简单。”珂澜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白玉蚩尤环。
红烛帐暖,良玉生烟。恍惚间想起当时他的眼神,许是灯火太亮,照得他眼中缱绻万分,似春水破冰温柔至极。玉壁内侧的那首诗是他亲手所刻。
“合若天衣无缝,开仍蝉翼相连。
乍看玉人镯器,不殊古德澹禅。
往复难寻端尾,色行底是因缘。
雾盖红尘温句,可思莫被情牵。”【8】
原来最后一句才是他想说的,可思莫被情牵。
思及此,心中抽痛了一下,自从失去心魄之后再也没有这种感觉,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君王冰冷的目光打量在她身上,但是远不及她现在的心冷,自己居然为敌国的皇帝再次长出心魄,还是在此时此刻——
两人的虚情假意,早已经被这些阴谋算计撕碎。
“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骗你的。”珂澜掐住手心,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
“在有人闯入朕的寝宫,而你却与他们合作的时候。”他淡漠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欣赏着她的紧张。
珂澜点点头,回忆着从那天以后的记忆。
他带自己去马场骑马,送自己这枚白玉蚩尤环,让自己独宠于后宫之中,此前种种都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又想起今晨她端给他的那盘点心,他应该察觉出异样所以半点没有吃,那盘点心中她加了梨汁,在他吃下灰色野山菇之后变会晕厥。
她本来打算将他带来这里之后,再给他喝醋解毒。
现在即便解释他也不会信的。
“朕想知道,你潜伏至今,究竟是为了取朕的项上人头,还是为了这枚兵符。”他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
“陛下都猜到了,何必再问。兵不厌诈,各为其主罢了。”
云昭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这枚兵符是假的,就算你拿了去只会是自投罗网。”
她看向云昭,这局棋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陛下为何留我到现在,应该把我杀了以绝后患。”她直直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
云昭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朕改变主意了。”他俯身靠在她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颤栗。“比起让你死,朕更想知道当你发现你效忠的主子,早已把你当成弃子,甚至在你喝的茶水中下了蚀骨散,只为了让这些罪证死无对证,你会是什么表情。而且,你牵挂至今的母亲在你离开之后,就已经病死府中。”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质发簪丢到桌面上。
珂澜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母亲死了……
来天昭国之前,竟是与娘亲的最后一面。她为达莽国付出了多少,到头来只能落得如此结局。
心口一阵刺痛,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近日心口总是隐隐作痛,她一直以为是失去心魄后的后遗症,没想到却是他们派人下的毒。
云昭终于从她镇定的眼神中,看到震惊与愤怒,还有一丝绝望后的动摇。“你骗我。”她声音喑哑。
“骗没骗你,你自己清楚。”云昭直起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效忠你的主子,然后领死;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道:“做朕的棋子。朕许你真相,也许你复仇。”
窗外的叫卖声、欢呼声传来,她却只听见自己刚生出的心魄,寸寸碎裂的声音。
长街十里,灯如星河。
糖画、走马灯、爆竹碎红铺满官道。
逛了一天的曾雁书在沈述去逛铺子的闲暇,终于忍不住开口向梦千秋问道:“这些时日,你为何总是躲着我?是不是因为上次那张巡逻图?”
面对他直白的问话,梦千秋僵在原地。
她想了想措辞,“我不想骗你,这只是我与自己闹别扭,不是你的错。但是我现在已经可以直面这件事情,以后我会和以前一样。”
听到她的话,曾雁书也不再委屈,心情明快起来。
天色渐晚,街上的人潮更加汹涌。
梦千秋在一个面具摊驻足了一会儿,便被人群与同伴冲散。她付了钱,拿起狐狸面具,打算上前追上他们。
下一瞬被一只手牵住了手腕。
回眸看到一张与她一样的狐狸面具,面具下是一双风采绝艳的丹凤眼。
“你怎么在这里?”梦千秋惊喜道。
“某人是不是躲着我,出来逛庙会也不同我说一声。”楚玉笙酸溜溜的语气透着古怪。
想起刚才与曾雁书的对话,才觉得熟悉。“你又跟踪我?”秀眉微皱。
他晃了晃腰间的同心铃,理所当然地说道:“也不是跟踪,只是铃铛感应到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两人都戴着一样的狐狸面具,楚玉笙牵着她的手。路旁打火棍的表演开始,吸引了人群的视线。火光满天之际,她变回了原来的少女模样。长发摇曳,楚玉笙牵着她的手一紧。
走到街角,灯火阑珊。
一个背着背篓的女孩儿,拿着两根红手绳,举到楚玉笙面前,“哥哥,这两根红绳可以保佑你和姐姐,新的一年平安顺遂,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勾起了他的兴趣。
爽快掏出几两碎银子,“谢谢你的祝福,不用找了。”小女孩儿喜出望外,又多说了几句讨巧的祝福,欢快地走了。
梦千秋知道这手绳不过就是普通的红绳,普通人也许会相信,可是楚玉笙本就是修道之人,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有其定数与因果。看着他举起的红绳,真的要给她戴上。
心中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紧张,下意识挡住了他的手,“你真的信这个?”
他垂眸透过狐狸面具看向她的眼睛,火光映在她清透的眸中,像是燃起了某种名为‘妄念’的业火。
那火光虽在她眸中跳跃,却烫得楚玉笙心口微颤。
他本是斩妖除魔的修道之人,一生所求不过是顺应天命、匡扶正义,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有这种偏执的念头,想要祈求永远。
“楚玉笙?”她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异样,微微偏过头,试图看清他面具下的表情。
楚玉笙回过神来,眼中的神情迅速收敛,化作一池春水般的温柔。
他轻抚了一下红绳,一道极淡的金色符文在红绳间一闪而过。而后双手结印,梦千秋这看出他打的是平安符咒。
“这是我对你的新年祝福,平安幸福。”
梦千秋不好拒绝他的新年祝福,不再拒绝戴上红绳,只是仍然觉得他靠近时自己心跳的快了些,他手指不小心触碰到过的肌肤也有种异样感。
青丝垂落下来,楚玉笙的手顺势替她将那一缕青丝别到耳后。
她缩了一下脖子,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自己可以。”然后又紧张地拂了拂耳后的头发。
临近亥时,烟花轰然盛放。
想起之前在幽城的花灯会不仅没看成烟花,还要在火场疏散百姓救人,最后灵力耗尽。今天终于看到烟花,在夜幕的映衬下,烟花亮过繁星也亮过万家灯火。
在这漫天璀璨的光影中,两人并肩而立,腕上的红绳相互靠近,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庙会依然喧嚣,可是她却觉得时间在此刻静止了下来。
“梦千秋……千秋……”人群中的呼喊声将她拉回现实,好像是曾雁书和沈述的声音。
刚想跑到角落处变回去,就被一股力量拉进了一个怀抱里。
梦千秋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哼,还有一个不明所以的疑问声。
楚玉笙明显也听见了呼喊声。
他用斗篷围住了她的身影,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你不用跑。”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