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2章 一碗姜汤 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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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坐在正殿的红木椅上，手撑着脸直直地望着门外。
天依旧黑压压的。清冷的秋雨连成线，不住地砸下来，与这个世界碰撞着。碰上落叶便带走土，碰到地面便聚成池，碰到了梦千秋便代替了眼泪。
比起楚玉笙回来时的失魂落魄，她更像是重振了精神。发丝湿漉漉地贴着脸颊，眼睛却焕发着的光彩。
无忧见她迈进院子，立马起身将她带进屋中。
摸着她泛凉的手掌，语气拉了下来，问道：“你还知道回来，一个人去哪里了？”
听到这种严厉中透着温柔的语气，又让她想到翠娘。若她还活着应该是一个抱着孩子的温柔娘亲，可现在她已经和云祁在一个世界了。
他们也会淋到今天的雨，感到寒冷吗？
怔然间，她开口问道：“无忧，你说人死了会冷吗？”
无忧被这个突然的问题问住，声音凝滞在喉中。她蹲下来平视着梦千秋，用自己的手掌捂热两个小小的冰凉的拳头。
她摇摇头，用认真的眼神对她说道：“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无忧手心的温度逐渐温暖了梦千秋，使她的身体不再是麻木的。无忧深思过后，声音再次响起：“在我眼里生命是太阳，死亡就是那月亮。一同照耀着世间生灵，却永不相见。”
梦千秋听到无忧的话心里竟没那么难过了，那些死去的人只是无法在世上见面，但她也有死去的一天，这好像不再是需要现在来考虑的问题。
活着就专心想活着的事。
无忧为她备了热水泡澡，驱除身上的寒气。
当她裹着柔软的毯子回房时，赵子全捯着腿快步过来，上身压得很低，向她说道：“郡主，王爷临走前给您备了姜汤，我给您端过来。”
湿发微微遮住了眼睛，大抵是寒气入体，她只觉得脑子雾蒙蒙的。
点了点头，赵子全就眼神示意身后的宫女端汤上来。
无忧站在一旁才反应过来，原来楚玉笙今日去参加内朝会议之前，也曾找过梦千秋。许是上朝时发生了什么，回来想和她商量却没找到人。
在赵子全走后，无忧推了推面前正在发呆的人。
“难道你就不关心，他今天上朝发生了什么？”
浑浑噩噩的梦千秋，像是突然醒了一样。刚才的姜汤就说明他知道自己下雨的时候不在瑞熙宫，难道他曾找过自己。
雨后初霁，瑞熙宫的宫墙边溜出去一个白色的身影。
奉天殿内的声音平缓中带有一丝尖锐，“哦？那些田亩都是有主之物，皆有契书为凭。你想动私田的主意，就是与天下人为敌。”
镇南王猛然拍桌，指着丞相李仲元道：“与天下人为敌？本王在边关以命相博时，你们这些迂腐书生只知道维护世家大族的利益，何曾管过我们的生死？”老将军呼吸急促，红着脸逼近李仲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些有主之物也是陛下之物，若有人想因私利不顾边关将士，让那些粮食藏在粮仓中发霉，我云某便与这天下为敌又如何？”
屋内激烈的言语，让窗外的两只狐狸耳朵扭了个方向。
靠近些想听的更清楚些，不过还好吵架的两个人没有楚玉笙，才刚这样想就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将军不必做此假设，到时与他们的天下为敌之人众多。有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上者不能体谅民生之艰，必不能受百姓之养。”他平静地说出此番话，却让刚才的争吵凝滞住了。
皇帝缓缓开口：“大司农这话是冲朕来的，既然如此，先说说你有什么具体的措施可保正私田者愿意支持新政。”
一项政策的提出可能是官员的虚幻构想，实行起来才知想法再完美，总会有疏漏之处与不能推行的理由。
至少，反对之人总是要趁机从中作梗。
楚玉笙从袖中拿出一卷文书，呈给皇帝。上面写明了《平仓令》的细则，核心三条：一设推恩田，募流民实边；二开输粟授勋，劝私田者供粮；三设立平准仓与常平仓，朝廷自掌粮价。
他看完后，又让汪城读给在场的人听。
侍中陈恪轻笑，“朝廷爵位何时成了市井交易的筹码？”
李仲元点点头，捋着胡子道：“臣以为，根本之策在于开源，而非与民争利。今北境战事已疲，不如暂歇兵戈、休养生息。待民力恢复，军粮必充盈有余，不必急于一时。”
镇南王听后大笑，左处眉骨的刀疤显出几分狰狞。
“休养生息？本王一退，北虏铁骑就敢兵临城下、剑指京城。到时候天下的万顷良田，谁人来守？”
一直沉默的御史大夫郑文渊，此时轻咳一声。“诸位息怒，在座各位皆为天下考虑，只是角度与方法的问题无法统一。新政虽可解燃眉之急，但是势必要费一番筋骨才有成效。”他的声音缓了缓，欲要说道，就听见门外一阵吵闹声。
其余人也向外看去，侍卫提着梦千秋的衣领，进了奉天殿。撇见楚玉笙惊诧的目光，她只能尴尬一笑。
皇帝则是先看了一眼楚玉笙的反应，才开口问：“云瑶，你怎么来奉天殿了？”
她使劲蹬腿让侍卫放她下来，皇帝向那侍卫投了一个默许的眼神，她终于‘重获自由’。整理了衣襟后，心虚却理直气壮道：“我听说父王来这里，就偷偷跑过来了。”
“你这孩子，我不是说了晚饭时就回瑞熙宫，你怎么还来这里找我。”就着她的话，佯装生气道。
“父王说话不算数，上次离家就没回来。我要是不跟来，你是不是就不要我跟娘亲了？”演着演着她还真红了眼圈，如此演技真的让在场的人都相信，她只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不过这样一来，有损皇家威仪，皇帝的脸色倒是挂不住了。
刚才她在窗外偷听时，本来没人的走廊来了一队侍卫巡逻。幸好她听力不错，提前变回了人形，要不然就要被抓去做狐裘了。
“皇族贵女在宫中岂能如在街市，看来皇兄宫中的教养嬷嬷管不住小郡主，云瑶既有六岁，就找个先生每日读书习字，省的每日精力旺盛到处乱跑。”皇帝一开口就说出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事——读书。
楚玉笙顺着他的话说道：“云瑶年纪还小自是精力充沛，而且宫中没有同龄人一起玩，不如让她去文华馆上学。虽在宫外，但是好歹可以认识些朋友。”
云昭想起文华馆中的夫子，还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云瑶一个小女孩可经受得住文华馆的历练。云睿的提议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既然他这个亲爹都不介意，他这个皇叔自然无话可说。
“既然皇兄愿意云瑶去文华馆，那朕也不再责罚她偷听内朝会议一事，只是在文华馆期间不许以郡主身份就读。”文华馆的管制森严，也不比宫中规矩少。少了郡主身份的优待，就说明云瑶要遵守与其他人一样的管教。
她也没想到楚玉笙居然开口帮皇帝说话，要把她送去读书。人类的文字笔画又多又杂，真的很难认，不过谁让她偷听被当众捕获了。本来是想来确认楚玉笙是否有困难的，现在她遇上困难了。
内朝会议因为这个插曲而提前结束，她仰着头问身边双臂环胸的男人：“你为何要我去文华馆？”
他边向前边说：“一是为了顺着他的话，二是我突然想到你去文华馆说不定能打探到朝堂之外的消息，更好地推行政策。”
她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并在心中腹诽道：楚玉笙的心思还挺活络，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想到这么一个利于自己还不反驳皇帝的主意，就是苦了她天天要去学堂读书。
“我偷听被抓到，不会连累你被皇帝针对吧？”听皇帝刚才的语气是有些生气的，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喜楚玉笙回宫。
他大步走着，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却反问道：“你为何在窗外偷听，来找我的？”明明看见她上午还在园子里种树，怎么突然有心情来找他。
她口中嘟囔了一句：“还不是那碗姜汤。”
“嗯？”
“我昨天让你在上朝时说的话恐惹众怒，万一你下朝回来时真的有急事找我怎么办？”见他眼中疑惑，着急解释道。
那还今天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栽树？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不过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了。
梦千秋见他的表情依旧沉沉的，以为是今天在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况且自己刚才还偷听被皇帝发现了，皇帝肯定会更忌惮他。
“所以你上午在朝堂上，可有发生冲突？”与其一直在心中惴惴不安，还不如直截了当地问他。
“事情如你所料，不然也不会今天就有内朝会议。”
楚玉笙说完，她心中更觉对他有愧。他为了自己来到这里，因为自己的话留了下来，还因为自己的建议得罪了朝臣。
此刻，她心中升起一股要保护好他的想法。
在皇帝没有消除是杀害云祁的凶手的嫌疑之前，她都要好好保护楚玉笙，不能让悲惨重蹈覆辙。
快步跑到他的面前，两只小手拉起嘴角，眼睛变成斗鸡眼。
看到这个突入其来的鬼脸，饶是冰山也会崩裂，楚玉笙绽开一个笑容，而后摇着头笑道：“难道是因为你身体变小了，脑子也变得和稚子一般。”
纵然梦千秋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楚玉笙这句话是在笑她傻。不过没关系，他总归是在笑。
两人并肩走过的日子，他总是在分担危险，她也要为他分担些什么。既然去文华馆能帮他推行政策，那她就勉强忍受一下读书的痛苦吧。
见她没有反驳这句调侃，他眸中的光又暗了下去，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有几分不自然。心中立马想起来两人已经不是在宫外的关系，他只是在扮演云祁，她也是把他当作云祁才这样的。
回去之后，她立马向无忧抱怨要去上学这件事。她撅着嘴，眉毛皱起道：“时运不济，妖怪也要读书。”
无忧捂着嘴偷笑，“这可不怪我，你自己被人发现的，下次偷听上房顶试试。”
梦千秋耷着的脑袋猛然抬起，眼睛睁圆道：“看来楚玉笙没说错，身体变小我真的变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2章 一碗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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