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烬繁星

42、第41章 朝堂之上 “若粮饷得

　　朝堂之上的百官视线聚焦在他身上，不知道这个先太子会将责任引到何处，每个人都在心中暗自揣度与窥测。

　　楚玉笙手持笏板，看着上面记录的事项抿了抿嘴。

　　他昨日在笏板的内衬上写下了一些不足轻重的建议，并不会对各方势力造成什么影响。书房的烛火摇晃，身边出现了一个不足桌面高的身影。

　　“你在写什么？”她低声问道。

　　他倏然停笔，举起手中的笏板给她看。“明日上朝的进言，可有不妥？”昏黄的灯光下是他低下的头，和不经意洒在耳畔温热的气息。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他故意的，在她上次夸他的眼睛在等下像蝴蝶之后，他总会在有灯光的地方凑到她面前，好像是在刻意展示自己一样。

　　回过神，她径直取下笏板上写满了进言的内衬，换上一张新的空白内衬。

　　“重新写过。”

　　他在她的提议下重写了这些进言，停笔后有些皱眉，但也觉得她说的有理。与其兢兢业业毫无建树地冒充着云睿，承担着随时会被揭穿的风险，还不如借机为天下黎民谋取生机，即便‘他’失忆也还会是当初那个以天下为先的肃王。

　　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句道：“臣，蒙陛下信重，居大司农一职，掌天下田亩税粮。今日立于朝堂，唯知肩上所担乃社稷之根基、黎民之温饱。”

　　楚玉笙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渐沉。

　　“天昭立国百年，兵锋所指，四夷宾服。然今岁军粮告急，非天时不利，非将士不勇——乃因耕者失其田，税赋失其源。臣常闻：国如巨树，田土为根；根朽则枝枯，源竭则流断。今世家兼并田地，沃野成私田。导致农户离散，仓廪无积粟。实乃以私欲乱朝纲，以公权乱社稷。”

　　而后向前半步，声调转昂。

　　“故臣请立三则：其一，清丈田亩，无论豪强勋贵，凡隐匿侵夺者，皆入版籍；其二，重订税制，以田产多寡为阶，损有余而补军饷；其三，复垦荒芜，招流民、贷牛种，使野无闲田，人尽其力。”

　　闻言朝堂之上噤若寒蝉，没想到先太子一回宫便要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失忆后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世家留，还提出这么三则进言。

　　镇南王动容附和道：“大司农新上任就有如此见地，真是天昭之幸！”转头又拱手向皇帝保证：“若粮饷得续，边境三年可平。”

　　话虽如此，可是光第一则清丈田亩就是一件难事。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丞相李仲元紧跟其后道：“虽然耕田减少，可是世家大族为国库营收的增加作出不少贡献，还望陛下权衡定夺。”

　　不少人纷纷点头，更有甚者附和其后，坚定了世家的立场。

　　皇上未在朝堂之上展露出对于任何一方的倚重，冕旒后的凤眼微眯，只是表明会在内朝会议后再做定夺。

　　朝会散去，不少官员额间冒出冷汗，下朝时才敢擦拭，汗水濡湿了官帽与衣领。

　　丞相径直走向楚玉笙，颔首笑道：“老朽欣赏殿下的胆识，但是殿下缺少对于为官之道的分寸，即便是皇上接受了你的建议，日后的政策也不好往下推行。”

　　眼前之人已经须发皆白，眼角透露着岁月的痕迹，作为三公之一的辅政大臣把持朝政多年，云昭继位后的多数政策是在他的手中推行的。

　　“多谢丞相教诲。”

　　李仲元曾是太子太傅，按理来说楚玉笙该喊他一声老师。但他心知自己并不是云睿，也不该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当成他。

　　看着楚玉笙的背影，李仲元暗自叹了口气，十年光阴已经把当初的太子殿下改变，曾经的师徒之情他不记得了。

　　“可他还记得天昭的百姓。”

　　这抹欣慰的视线一直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一如当初辅佐他初入朝堂。

　　瑞熙宫内。

　　无忧的身影急匆匆的在偏殿打转，她每日上午按例会去梦千秋的寝殿看她练功，防止有人出入影响，也预防她出差错露出尾巴被人看到。

　　只是今日在寝殿几处都没寻到她的身影。

　　梦千秋在瑞熙宫的时候，不是窝在房中修炼就是在厨房找吃的，在这两处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迎面碰上一个宫人便询问，“郡主现在何处？”梦千秋如今被封为郡主，每日也有专人照顾，总不会走丢才是。

　　那宫人慌忙摇头支支吾吾说不知道。

　　郡主今日让所有人都不要跟着她，他们想要偷偷跟着总是被她发现，然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所以瑞熙宫的侍从都不知道她的踪迹。

　　侍从惶恐的声音引来总管的注意，他回忆道：“奴听见郡主说今日要去找什么假山湖泊，晚上应该就回来了。”

　　此时在一处偏僻园子中挖土的梦千秋，全然不知道无忧正在寻找她，只是拿着自己的小铁锹不停地挖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坑。

　　深秋的温度并不算暖和，可是因为这个坑，她的面颊已经浮上一层薄汗。

　　不过她的心情并不如身体一样疲惫，反而开心地哼起在军营中听过的小曲：“风一吹，冬天到，姹紫千红变做土，唯有雪花俏；风一吹，春天到，姹紫千红又来到，唯有花招摇；风一吹，夏天到，烈日当空临水照，唯有凭江钓；风一吹，秋天到，麦浪千重弯下腰，唯有月儿圆，照亮归家道。”

　　忙活半天，眼前出现了两个相同大小的土坑。

　　她手捧着一个木盒子，小心翼翼地下放到其中一个坑底，顺势用铁锹把土填了回去。

　　另一个坑中，被她载了一棵与她齐高的丹桂树苗。

　　最后一抔土被盖在树苗上，她用铁锹拍了拍。“你最喜欢的桂花，等到明年最次后年应能就能开花了。”

　　云祁喜欢侍弄花草，家中更是养了一院子的植物和草药。

　　在他死后，尽管她想替他照料，那些花还是没活过一个冬天。云祁生前总是怀念故乡，常说：“浮生若梦，一梦千秋。”她便取了梦千秋三个字当作姓名，下山带他还乡。

　　她怕带着骨灰盒子到处走有遗失的风险，就找了处有山有水僻静的地方。总归也是将他带回家了，下山时的心愿已了。

　　可身为天昭国的太子，最后却身死客乡，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杏眸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小土包，心中的悲伤逐渐变成了动力。她不想云祁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所以她定会从皇宫中找到一个答案。

　　假山后的过道处，一抹强烈的视线迟迟不肯从她身上移开。

　　他听到有人在哼歌，脚步莫名就被吸引过来。

　　亲眼看到她是怎么挖土，埋盒子，栽树，填坑的。每一步都是如此小心翼翼，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种认真与珍视的神情。

　　好奇心害死猫，他就是这只‘猫’，明明面前是一碗毒药，还甘之如饴。

　　那个盒子从在沙漠中就看她一直带着，时常听到她对着盒子自言自语，想来那是云祁的物品。

　　桂花，他也记得很清楚——这是云祁最喜欢的花。

　　云祁的性格、喜好他要仔细背清楚才不会穿帮，才可以拿到夜心珠救她，才可以让她不经意间露出像看那个盒子时才有的目光。

　　那种目光带着怀念和哀伤，却又有几分贪恋。

　　想到这里他的脚像被钉在原地，指尖在身侧悄悄蜷起，抵进掌心。试图用一点尖锐的痛楚来压住胸口那片空洞的感觉。

　　那棵桂花树苗隐隐散发着桂花香气，只是他第一次觉得桂花的香味甜到发苦——有他的也有她的。

　　那袭紫袍转身时，静如落叶，无声地没入走廊深处。

　　没过多久，雨水毫无预兆的下落。砸在厚实的土地上，溅起一些泥点子，梦千秋是被脸上冰冷的雨水冷回神的，浑然未觉衣角早已泥迹斑斑。

　　独自走回瑞熙宫时，楚玉笙浑身已经湿透。瑞熙宫的宫女和太监一见淋得像落汤鸡的肃王，疾呼道：“我的祖宗，你怎么自己走回来了。快吩咐下人准备热水。”

　　总管太监赶紧带他去替换朝服和沐浴。

　　沐浴过后，他的状态还是如病了一样。总管太监一脸担心，“殿下，可是在朝堂上受了委屈？您刚回来，还需要些时间。”

　　赵子全是个年轻人，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强，总是能猜中主子的心思。可今日他却好像猜错了。

　　这时宫女将准备好的姜汤端了过来。

　　楚玉笙挥了挥手，“我不想喝。”

　　宫女闻言正要转身离去，被赵子全拦了下来。“殿下，刚才皇上传话过来，晚上要宣您参加内朝会议。还是把这汤喝了吧，身子要紧。”

　　见男人没再拒绝，赵子全双手将碗递了过去，只见他一口气全都咽下，这才眯着眼睛又收回了碗。

　　在他离开前，只听男人吩咐了一句：“给郡主也备一份。”

　　没休息多久楚玉笙还是起来先将这身寝衣换掉了，衣架上的衣服被一旁的铜质熏笼浸入了好闻的松香。

　　换好常服后他站在铜镜前，视线紧紧盯着镜中的样貌描摹。丹凤眼还是有稍许凌厉，眉毛这些时日倒是修整的比原来规整。嘴角有些紧绷，显得局促了些。

　　最后比照着太后说的云睿从前的样子，露出了一个谦恭温和的笑容。

　　是了，以后都要这样笑才好。

　　打量好镜中的仪态，这才又阔步走出了偏殿。

作者有话说

　　瞎诌的小曲儿，挺押韵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