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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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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之后便是元旦,假期三天。
这大概是柯缪近几年来最松弛的一个新年。
待晌午天光大亮时,上铺的林桔年--他的发小竹马兼新鲜男朋友的床上,哪还有人影?
柯缪的脸垮着,来到客厅,没人;绕到厨房和卫生间,没人;最后转悠到爷爷的卧室,好一个空空如也。
一丝暴躁浮上心头,怎么都压不下去。在这个寒冬腊月天,他打开客厅窗户,上半身光着,站在窗口让冷风肆意横行。
他需要被镇压。
没有林桔年在身边时,就需要自虐般镇压。
与此同时,学校附近,青川路。
平时最热闹的一家披萨餐厅里,林桔年和柯海正面对面而坐,今天林爷爷也在。
“林伯伯好。”
柯海那肤浅的优雅人设不允许他对林爷爷大放厥词。
“嗯。”林爷爷和孙子们玩玩闹闹,但不代表他没有威严。
柯海殷勤地给老人家倒水。
林爷爷显得冷漠,“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有违公序良俗,但那总归是你的事情,和我们无关,和小柯更无关,我劝你以后不要打扰我们家人。”
玻璃杯中盛着热水,小心谨慎地被放在林爷爷跟前。
柯海笑眯眯道:“那我毕竟是他爹,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血缘羁绊,那…当爸的有事了,他当儿子的不适合独善其身吧?”
林桔年插话:“看来柯叔叔需要我提醒一下,柯缪已经和您断绝父子关系了。”
他的语调疏离清冷:“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文件我亲眼看过,您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想要赖账。”
一针见血。
柯海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时,林爷爷把那杯来自柯海的水端了起来,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这让柯海的表情转为某种惊喜。
林桔年疑惑了一瞬,他不相信林爷爷会与柯海和解。
当初沈念阿姨因为身体不好而喝中药时,爷爷曾给她亲手抓过药。爷爷对柯缪的家庭情况更是了如指掌,对柯缪的心疼和对柯海的嫌恶呈正比。
只见林爷爷目光如炬,眼微垂,将杯中水洒在地上。
水花淅淅沥沥,在白色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倒映出了柯海难看的表情。
“您,这是什么意思。”柯海强颜欢笑。
“柯缪不让你去见沈念,我估计你本人也没这个脸面去见她。”林爷爷说:“但你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把烂摊子甩给柯缪,我猜想,沈念在九泉之下知道他儿子受欺负了,她肯定睡不好,说不定现在就在你我旁边坐着呢。”
“我看你这杯水,得先敬给沈念赔罪,你自己觉得呢?”
柯海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慌了。
林桔年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姜还是老的辣。
四人桌,旁边正好有一个空位。
柯海恐惧地望向那个纯白色的椅子,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沈念朝他温婉一笑的模样。
林爷爷见势,说道:“自你改了国籍以后,这个国家就不欢迎你了;你抛妻弃子的那天,我们这个小家,更容不下你了。”
“你对柯缪心中有愧,对沈念心中有鬼,你在这里待一天,你的心就永无宁日。”
“回去吧。”林爷爷叹了口气,起身,“我们见过面的事,我不会告诉小柯。”
“林伯伯---”柯海想阻拦。
林爷爷抬手,掌心下压,这是一个绝对的上位者姿势,示意对方闭嘴。
“小柯自小就有暴力倾向,在国外那几年甚至被你逼出了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这你比我更清楚吧?”
话音一落,不止柯海惊诧万分,连林桔年都愣住了。
柯缪不可能主动把这事告诉任何人,连他都是靠非常规手段偷偷知道的,那爷爷怎么会知道?
柯海此刻的崩溃才彻底掩盖不住了,方才的优雅和气质被几句话击溃的溃不成军。
“您……”
“我不信。”柯海眼底划过一抹痛色,仿佛陷入了某种执拗,“他是疯子,我不信你们能接受一个疯子。”
“我孙子有人疼,你没资格指手画脚,再来烦我们,我就报警了。”林爷爷说完就要走。
“你们见过他发疯吗,他用手,”柯海目光眦裂,颤抖着抬起手,试图给他们展示什么。
“他掐住她们的脖子,差点掰断她们的骨头;他用枪指着我,差一点就扣下扳机,你们永远想象不到他是个多么疯狂的孩子。”
“让我带走他,至少你们可以平平安安的活着。”
柯海那大公无私的模样令人作呕,林桔年没再客气,反其道而行之地说:“如果他有一天发疯了,那我就把他拴在家里,疯也只能在我跟前疯,就算他疯到连我都不认识了,我也不会放他出门乱咬人。”
林爷爷抿了抿嘴,瞪了孙子一眼,好像在默默嫌弃这个比喻。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变成地狱恶鬼来找我,那我就把阳气给他吸,直到他吸够为止。”
整个气场针锋相对,林桔年寸步不让。
“只要他在我家一天,你就别想害他。”林桔年最后看了看柯海,“否则我,近墨者黑。”
柯海紧紧盯着爷孙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他们离开,林桔年听到餐厅里传来尖叫,好像是有人推翻了桌子,夹杂着餐盘噼里啪啦碎掉的声音。
回家路上,林桔年没忍住问:“爷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柯缪……”
林爷爷说:“你们刚开学那会,他在小陆家高烧不退的那天,我过去时你还没到,他东西放的乱七八糟,我整理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
“看起来你也知道,怎么回事,他自己跟你汇报的?”
俩孙子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好,林爷爷以为他们无话不谈。
林桔年说:“不重要。”
他说:“以后好好的,比较重要。”
林爷爷赞许地点头,顺带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你现在很维护小柯嘛,以前我记得你特别嫌弃他呀。”
林桔年哽住。
“就,”他心虚地打了个磕巴:“一致对外的情况下,团结一点比较好。”
刚好这时,柯缪的催命电话来了,那边嘟嘟囔囔:“你去哪儿啦?”
林爷爷指了指他耳边的手机,问:“小柯?”
林桔年点头。
听筒里戏精的撒娇不断:“年年啊,弟弟啊,大弟啊,男朋---”
“柯缪!”林桔年急促打住。
“我和爷爷刚出来吃了披萨,给你带了一份,我知道你饿了我们很快就到家,就这样吧挂了!”
林桔年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跳早就破了180。
“嘟嘟嘟---”
“走吧爷爷。”林桔年如往常一般镇定自若。
男朋友,男毛线个朋友。
林桔年发誓他回去要揍死他。
林爷爷表情有点困惑,总感觉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乖乖地跟着孙子的脚步,一路都是困惑的。
……
不过,林桔年没回家,因为柯缪打电话是想说自己在外面,让林桔年直接去拳馆找他。
披萨有点凉了,柯缪也懒得用茶水间的微波炉加热,动作像土匪一样大快朵颐。
林桔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能吃慢点吗,你从家出门之前没有吃饭吗,爷爷在锅里留了饭菜啊。”
柯缪控诉地望着林桔年,“一觉醒来你不在,我没心情吃饭。”
“……”林桔年:“所以就来拳击?”
“对。”柯缪痞里痞气地一笑,犯贱道:“想象那个沙包上是你的脸,然后狠狠地揍---”
林桔年眼神警告。
然后柯缪哈哈大笑道:“想象沙包上是你的脸,然后美美地亲一口,连教练都说我变态呢。”
“是,普天之下有谁比你更变态呢。”林桔年无奈地轻笑了一下。
柯缪抹了把嘴,扯住林桔年胳膊就把人样擂台上引,“来,带你玩儿玩儿。”
林桔年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柯缪三两下把他塞进去,“我今天当你教练,你打着玩玩儿。”
柯缪抓住林桔年的胳膊,“先带护腕和护肘,我给你弄。”
林桔年:“不不不,我没答应你,我就不了,柯缪,哎!”
“别动别动,拳击很解压的,你从来没试过吧?”柯缪摸了摸林桔年的后脑勺,“放心,我肯定能护着你不受伤。”
“不是这个意思。”林桔年想逃跑,但无奈挣不来柯缪的钳制,“我不喜欢太激烈的运动,你自己玩儿吧别带我了。”
柯缪哪里听得进去,他脑子想的是,等林桔年站不稳摔倒的时候,他正好可以展现一下荷尔蒙魅力。
如果好巧不巧他们都摔了,那就滚一块去最好。
柯缪美滋滋,“配合配合啊男朋友,你不想更了解一点我的兴趣爱好吗?”
左手手套已经被戴好了,林桔年欲哭无泪,“不……”
“听话。”柯缪露出不容拒绝的微笑,“否则我就回家告诉爷爷,咱俩现在的友情升华到了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