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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其他人只 ...


  •   有家属全天24小时陪同,曾盛豪住院这段日子过得快乐似神仙。

      首先,澡是绝对不会自己洗的,上厕所是有人帮扶的,每天换下的内裤也是霸道总裁纯手搓晾干的。夜间睡觉时,为防止他乱发情,总裁大人还会给他声情并茂地朗读儿童绘本故事,试图唤醒他早已丢到爪哇国去的童真。

      他大腿缝两边内侧破了水泡,听目击者霍某人说,已经红肿冒血了。

      霍晔每天至少要臭骂他N遍作死,然后又在第N+1遍不厌其烦地重申:他以后不许再和任何人赛车!

      不过霍晔语气虽狠,帮他擦药时倒十分温柔,曾盛豪每次只需要哼唧两声,或者软声咕哝句“好痛”,就会立刻得到对方主动献吻安慰,可谓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手术后持续几天只能吃流食,徐叔虽然不来探望他,但每日都吩咐家里保姆换着花样地给他煲老母鸡汤、做鱼片粥,连霍晔那份主食菜汤也送来。

      霍晔以“戒酒”为条件,最终说服曾盛豪明年做近视手术,徐叔重新有了好脸色。
      徐冕私下跟曾盛豪打电话,称赞他把老婆调教得不错,原先恶名远扬的混世魔王霍少,如今终于有了几分他们曾家儿媳妇的样子。

      徐冕不晓得霍晔当时就趴在曾盛豪耳朵听电话,只提议等曾盛豪出院了,喊上小霍来家里吃顿饭,再拍张照片发给他妈,探探他父母那边的口风。

      曾盛豪也正有此意。

      早在去年复合时,他就想将霍晔领回老家。
      不是那套买给小两口的婚房,而是整个家族常住的大园子。
      他妈目前处于半退隐状态,作为董事会成员只参与决策大事,平时待在园子里辟谷养生练瑜伽,要么就飞去美国旅居,可谓十分自由潇洒了;
      他爸这几年常驻联合国,明年也要调任回京去中央外办了,曾盛豪那幢小洋楼一直没退租便是为父亲准备的,但他奔三的年纪都有家室了,不想和他爸一起住。
      偌大北京城,霍晔交际广泛,每天跑地图似的乱走,万一哪天遇见他爸了……与其受他爸指指点点,不如俩人早点报备。

      这是件大事,曾盛豪一直没提过,因为霍晔还在服丧。
      去年底霍老太去世了,临闭眼前还在遗憾着没能抱上曾孙,霍晔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快要走出来,曾盛豪不想给他施加压力。

      尽管,他知道霍晔肩负的重压早已是加无可加。

      这次徐叔在电话里提出来,曾盛豪很想观察霍晔的脸色,但是他纱布还没拆,只能通过耳畔的呼吸声来判断。

      曾盛豪偏过脸,鼻翼忽地飘荡过来一阵淡雅柔和的香味,迷得他心软头晕。
      霍晔趴在他背上,将下巴垫在他肩膀无聊地蹭着,不像是欢喜,也没表露出为难。

      曾盛豪挂断电话,扭头道:“徐叔随口说的,他年纪大了就爱胡乱安排,你别放在心上。”
      身后人轻笑:“你就这么不乐意我去你家吗?”
      “当然没有!”曾盛豪语气瞬间欢快起来,没几秒,又心事重重地沉下去,叹道:“我怕你为难。”

      “我跟你回家可以,”霍晔提要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叔找你,你不许见他。”

      曾盛豪诧异问:“为什么?”
      有霍司令坐镇,他恐怕这辈子都迈不进霍家大门了,二叔是他唯一有机会接触到的霍家人,他早就有意带点礼物上门拜访,多巴结叔叔几句。

      霍晔不允许他和叔叔见面,那谁来给他“正宫”的身份扣章?

      况且霍叔找他,无非就是骂他两句、威逼利诱给他轰走,他完全可以表面听话,私下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不会影响霍晔一家关系的。

      “那封信,”霍晔道,“你还记得么?”
      “记得。”曾盛豪点头。
      “我这些年总觉得……”
      “觉得什么?”
      “我叔知道了。”

      曾盛豪失声“啊”了一下。
      那封霍老爷子写的记录和郑学徽谈话的信,十年前霍晔开车冲去他出租房砸门的那一夜就告诉过他了。
      当时他安慰了霍晔许多话,认为那二人既然是生死恋人,彼此感情无需几张纸来证明,即便郑学徽在死前一系列行为很反常,凭借叔叔的英明睿智,迟早都会想明白。

      但这个明白只能是叔叔自己心里明白,不能存在任何依据验证,否则死人一旦开了口,只会令活在世上的人更加难熬罢了。

      所以曾盛豪主张,霍晔撕信是对的。

      当时霍晔被他一番道理说服了,现在不知又怎么纠结起这事。
      这叔侄俩风格一脉相承,霍二叔绝不会开口质询,霍晔手里这把刀递不出去,就只能往自己心里扎。

      “派人去澳洲打探过了么?”曾盛豪偏头问,“有没有人泄密?”
      “那些知情人年纪大了,陆续都去世了。”霍晔摇头,“如果我叔身边有人出国,我爸那边也会有记录。”
      “那……”曾盛豪蹙眉分析,“如果是在那些人被送出国之前,叔叔就已经找过他们了呢?”
      霍晔沉默了。

      这是他始终不愿深想的一点。

      如果叔叔在爷爷葬礼期间就迫不及待地打探消息,就说明叔叔心里一直是清楚的,只是等着老爷子没了,想拿到一些证据。

      郑学徽爱他的证据。

      一个对世界没有眷恋的人,是不会主动寻找爱的证据的。

      他却把那封信给毁了。

      是他。

      霍晔一瞬间呼吸滞涩。
      他亲手掐灭了叔叔活下去的希望。

      曾盛豪察觉身旁人不对劲,忙摸着对方肩膀安抚:“小晔,你别多想,上一辈的事跟你无关。”

      “滚,你懂个屁!”

      霍晔声音颤抖,使劲挣脱开他怀抱,头也不回迈着大步就往外走。

      “小晔!”曾盛豪急得慌忙追上去,“小晔!你冷静点!”
      猛然间“哐!”一声硬响,他膝盖狠狠撞上床尾护栏,整个人俯冲出去,摔倒在霍晔身后。

      霍晔被这横冲直撞的大狼狗撞了一个踉跄,抬手揉了下腰,忍不住皱眉转过身。
      曾盛豪趴在地上,四处急忙摸索几下,紧紧抓住了他裤脚。

      “你别乱来!”曾盛豪仰着头嚷,“要么我就先一头撞死在这儿!”

      霍晔沉静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弯腰扶着人站起来,仔细帮对方扑打着衣服上的灰尘。
      因为是爱人陪护,曾盛豪坚决不肯穿病号服,每天必须要精心搭配衬衫西裤,搞得霍晔跟相亲对象约会似的。

      “想什么呢,”霍晔搀着他去床边坐着,转身又要离开,“休息吧,我去外边抽根烟。”
      曾盛豪紧攥着他手不放:“我也要去。”
      他之前在霍晔家抽屉里发现过大量的安眠药和抗抑郁的药,因为都过期了,他怕惹霍晔生气也就没提及,全都偷偷处理掉了。
      夜里二人相拥而眠,他总要撑到后半夜才睡,仔细观察怀里人表情,发现霍晔睡脸香甜,有时候还会笑着喊他名字,他才逐渐放心。

      两人分离那几年,霍晔究竟什么状态,他不清楚。
      但现在爱人就在身边,他不接受对方出任何事。

      “别闹,”霍晔试图摘掉他手,“外面光线太强了。”
      “那你就在屋里抽。”曾盛豪死拽着他不放。
      “我出去透透气。”霍晔挣扎着要走。
      “你去阳台透,”曾盛豪突然从身后搂住他腰,埋头在他颈窝,闷声道,“窗户开大一点,你不是说那里有两盆仙人掌吗,空气应该会很好。”

      霍晔气笑了,扭头问:“你是巨婴吗?”
      “我是,”身后人仿佛听不懂他的嘲弄,“你也是我的宝贝。”
      “算了,”霍晔气馁了,无奈叹道,“不抽了。”
      “谢谢,”身后人轻声道,“谢谢你。”

      “但是你得喊我一声爸爸。”怀里人不甘心地说。

      “为什么?”曾盛豪不理解蹙眉。

      “不为什么,”霍晔瞪他,“我就问你喊不喊吧!”

      曾盛豪不太情愿,“讲意大利语行吗?”

      “不行,”霍晔不满道,“讲意大利语就不是这个级别了。”

      “那是什么级别?”

      “最起码是‘Ti amo’的级别。”

      “我爱你。”曾盛豪笑,双手轻轻揉捏着对方脸颊,“不用意大利语说,中文也是我爱你,我心爱的小晔宝贝,爱你爱你爱你超级爱你,我一辈子都是你。”

      霍晔努力咬着嘴唇,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低头轻踢他一下鞋尖,哼道:“花言巧语的。”

      “宝贝现在高兴了吗?”耳畔人笑问。
      霍晔闷头缩进他怀里,手指不老实地戳他咪咪。
      “以后宝贝难过了,要和我说,”曾盛豪单手轻搂着他,另一手抚摸他脑袋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我想往你咪咪上贴小花。”霍晔趁机使坏。
      “刚才是你太冲动我才拦,如果你真决心要做什么,我尊重你。”曾盛豪充耳不闻,“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去哪儿,我都生死相随。”
      霍晔没吱声了。

      好半晌,他道:“曾盛豪,你个蠢货,你们都是蠢货。”

      “我一个人做你的蠢货就够了,”对方淡淡道,“其他人只配给我们上坟烧纸。”

      霍晔噗嗤笑了声。
      然后认真点头:“好,听你的!”

      ·

      手术第十二天,傍晚。
      江箫前几周在新加坡忙生意,今天回国得知曾盛豪住院的消息,火速拎着果篮来探望了。
      他刚一推门进来,就见霍晔抱着电脑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上半身笔挺西装,下半身长腿套着浅蓝条纹睡裤,从头到尾都是曾某人的穿衣风格。

      霍总裁脸色紧绷,一双眯起的桃花眼冷得发寒,不停骂着底下人蠢货、办事不力!

      “少跟我推三阻四的!还不是你们一帮废物吃里扒外,让对手钻了空子!”

      “这么大个矿源就让对方几句话撬走了,你们是眼瞎吗!公司刚上市签下的那些车企大单,全是白聿川拿白家信用做的担保,现在广东那边压着几百亿的单子,我就问你们,接下来原料谁来供!违约金谁来赔?!还是我直接把你们都扔去车间发电?!”

      会议众人噤若寒蝉。

      屋内,曾盛豪蒙着纱布,坐姿端正地在床边静候。
      他等下要去眼科拆线,本来霍晔在忙工作,让小护士搀着他去,小护士那会儿在门口听到霍晔恨不得杀人的咆哮声,不敢进来,在走廊等了老半天,见霍晔没有息怒的意思,才终于鼓起勇气推门来接他。

      小护士整日进出病房,十次有九次都要撞见俩人打情骂俏。
      那个漂亮男人每天像训狗一样,凶巴巴地欺负她的病人,气急了就往他身上扇巴掌,负责“打”和“骂”。
      病人总是笑着,一有机会就去挽住漂亮男人的手,温声细语地哄对方开心,负责“深情”和“俏”。

      小护士在一旁偷瞄,闹不清到底谁才是“全世界最好的爱人”。

      小护士搀着曾盛豪离开时,小声跟他讲:“我还以为他只对你一个人凶,原来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凶啊……”

      曾盛豪莫名不是滋味,就把她打发走了。

      眼下,曾盛豪坐在床边,听着霍晔似乎快骂完了,嘴角不自控勾起,心情雀跃不已,双手来回搓着裤边,等对方陪自己一起去拆线。

      身旁忽然刮一阵风。

      江箫撂下果篮,伸手来搀他,小声道:“他等下还得给他叔打个电话汇报,刚才给我发消息,让我陪着你去眼科拆线。”

      曾盛豪笑脸瞬间就耷拉下来。

      关上病房门,二人迈入走廊。
      江箫瞥了眼身旁不情不愿的病人,无语道,“多少年了,还是这么副德行,就跟他分开一会儿能咋滴?”
      曾盛豪不客气回击:“你貌似也没好到哪儿去。”
      江箫明明比他更过分,哪怕在外出差一天都要携带伴侣随同,搞得沈轻好像江箫的随身挂件一样,相较之下,他和霍晔的恋爱关系可要健康多了。
      不过,沈轻是自由职业,可以跟着哥哥满世界乱跑,他和霍晔身份受限,别说去国外了,连出趟京都要申请审批。

      如今不比大学时候了,尽管609五人及家属都是本地常住人口,若没有要紧事,再也不会闲着没事儿就凑一起聚餐闲聊了。

      作为身价百亿的企业继承人,江总平时日理万机,没空为探望快出院的大学室友专门跑来一趟。

      江箫是霍晔打电话喊来帮忙的。

      霍晔那家新能源子公司,主营锂电储能项目,需要稳定的上游渠道供应,保障工厂产能。现在刚敲定的原料货源被竞争对手席家截胡了,偏偏工期紧迫,如果重新对接矿商,对方必然借机抬价,霍晔中间不仅赚不到钱,反而要多赔进去1~2个亿的成本。

      霍晔操持集团这些年,朝夕身处人心棋局,已经信不过非他派系的手下了。
      他叔手握集团大半股份,眼下即将退休,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虎视眈眈,时不时就搅事捅他一刀。矿源这事儿有席家一份,高层内部也有意趁乱将他踹出集团,可谓是腹背受敌了。

      霍晔只信得过自己人。

      原先出身煤老板世家的M大某校领导儿子和江箫熟识,对方年近三十,刚继承了家业,正是肯顾念旧情好说话的年纪。

      霍晔找上江箫,请他牵线设宴,约对方碰面,最好双方能敲定十年起步的长期焦煤原料供货合作,只要对方点了头,霍晔这条生产线就稳了。

      政商分离是曾、霍二人交往的基本原则,生意上的事,霍晔不太对曾盛豪讲。
      这次是在医院,曾盛豪从早到晚都离不开人,霍晔才当着他面开会。
      曾盛豪旁听半天,大概摸清事情始末,正好江箫来,他忍不住询问那位校领导儿子意向如何?

      “放心吧,我都谈好了,”江箫道,“不过他一家余量撑不起霍晔那么大笔生意,等晚上喝酒的时候,还得请他多介绍几家矿商。”
      曾盛豪蹙眉:“又喝酒?”
      江箫无奈笑:“谈生意嘛,起码得让人家看到咱们诚意才行。”
      曾盛豪拽他一下衣袖:“那我也要去。”
      江箫没好气:“你去干什么?官儿不要了?你手术才好了,连饭都不能多吃两口,凑哪门子的热闹?况且就几杯酒而已,他应付得过来。”

      二人走到科室门口,曾盛豪忽然停下脚步。
      江箫见势不妙,瞅他,“你可别突然说不拆了啊……”
      “是不是只要席家不乱搞事,”曾盛豪问,“他的情况就会好转?”
      “理想状况下来说,”江箫点头,“对。”

      但现实情况根本不可能。

      席家新掌权人是席曦,叶少的未婚妻。
      那两口子嫉gay如仇,男方依赖女方财力巩固京圈地位,女方仰仗男方权势在江南商界顺风顺水。江箫听小道消息说,叶钧贺对未婚妻十分痴迷,几乎是百依百顺,俩人堪称现代版的纣王妲己。

      席妲己和白聿川是死敌,凭她睚眦必报的性子,这辈子若不替父亲报仇雪恨把白家搞死,绝不算完。

      霍晔不想跟叶家撕破脸,跑去找叶婧柠告过几次状,叶婧柠态度鲜明,每次都会把叶钧贺喊来家里认真教导一番。

      因为不是亲姐弟,叶婧柠只能软硬兼施,敲打对方之后再亲自下厨弄桌他爱吃的菜,走的时候再给他捎点自己腌的萝卜。

      叶钧贺很喜欢吃腌萝卜。
      叶少在家里是姐姐的乖乖仔,一迈出家门愈发嚣张跋扈,不止霍晔,他几乎把圈子里所有能惹的大佬都惹了一个遍。

      霍晔被那变态小子气得要死。
      他一个外人,隔三差五就跑去骚扰人家赵副师长的老婆也不太好,赵寻山醋性大发,把叶婧柠弄回部队单位里,霍晔编外人员连门槛都迈不进去,就算叶钧贺和他针锋相对,要教训也是赵寻山来教训,哪轮到他动手?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赵寻山私下里恐怕早教训过叶钧贺无数遍了,但绝不可能当着霍晔的面儿给老婆弟弟难堪。

      这就意味着,在外人眼里,叶钧贺永远都是风光无限的叶少。

      至于曾盛豪——
      哪怕他是副处长,见了叶钧贺也要尊称一声“叶少”,哪能动得了人家未婚妻?

      “《孙子兵法》有云: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曾盛豪立在门口,道,“既然她称呼我一声‘哥’,我会教她懂事的。”

      江箫半信半疑,“你能动得了叶钧贺?”

      “与叶钧贺无关,”曾盛豪笑得冷淡,“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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