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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真心又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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仨人洗澡回来,霍晔找江箫借花露水,花枝招展地对镜扭着脖子,全方位擦着颈间锁骨被咬的蚊子包。
镜子里,曾盛豪把涮好的拖把倚在门后墙根,抿唇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从饮水机上抱起那簇明媚招眼的粉色百合,缓步朝他走来。
霍晔低垂着眼睫,嘴角不禁露出几分矜持笑意。
曾盛豪双手笔直地把花怼到霍晔脸边,平静声线宛若人机:“你男朋友给你的。”
后排吃瓜群众登时爆发出惊叹:“哇——!”
霍晔嗔道:“讨厌,我还没答应你呢。”
曾盛豪:“我说的是赵茂青。”
霍晔笑脸一耷:“哦,他怎么找过来了?”
吃瓜群众默不作声地缩回头去,满脸尴尬各忙各的。
“不知道。”曾盛豪把花往人面前怼了怼,“你的花。”
“哦。”霍晔漫不经心地接过来,随手扔在旁边桌上。
曾盛豪皱了皱眉。
霍晔瞥他:“那小子自称我男朋友?”
曾盛豪摇头:“他说你们今天见过面。”
霍晔挥挥手:“我没男朋友。”想了想,他仰头冲人笑:“你还真是保守,以为追求者送束花就可以是男朋友了么?那如果我明天送你束玫瑰呢,sweetheart?”
曾盛豪脸上一红:“你……不是晚上见过他了吗?”
“晚上?”霍晔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立刻开始胡说八道:“晚上我去小树林散步啊,我们才认识一天,我总不能满脑子都是你吧?毕竟你也不是满脑子都想着我。”
然后趁人愣神,他腾一下跳起身,拽下衣领凑近给人看:“呐,没见我这么多蚊子包么?”
曾盛豪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这是蚊子包啊……”
“你以为呢?”霍晔松开衣领,勾起那双桃花眼,笑得意味深长:“Bad boy~~”
曾盛豪别过脸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咳咳!”那边江箫大声清嗓,“两位,氛围太浓了,注意一下影响啊!”
曾盛豪被这一声提醒,瞬间回归理智。
他匆忙收拾洗漱用品,埋头换好拖鞋,背对众人丢一句“我去洗澡了”,便如闪电般离去。
屋里,霍晔将花露水还给江箫,哼着小曲儿,踩着梯子往上爬。
对床上铺,姜离好奇问他:“赵茂青是谁啊?”
霍晔“嗐”一声:“一个觊觎我美色的人,不太熟。”
江箫也探头问:“你和曾盛豪是第一天认识吗?”
霍晔笑:“是啊。”
江箫咂舌:“你们进展这么快的吗?”
“哪里有进展,只有我追他啊。”霍晔毫不在意道,“你们不觉得追求一个绝对不会和自己在一起的人是一件很享受的事么?”
霍晔闭着眼,宛若诗朗诵般,深情地伸出左臂:“No strings attached, no heartache——”(没有牵绊,没有心痛)
然后缓缓张开右臂,高颂道:“Just the intimacy of lovers!”(只有恋人般的亲密)
江箫看怪物似的瞅着他:“不觉得……”
姜离挠着头:“那你岂不是在骗他?”
“哪里骗了?”霍晔睁开眼,一脸认真道:“我真心的。”
江箫彻底凌乱了:“我没太搞懂。”
姜离更凌乱:“我也是。”
霍晔笑笑,叹了口气,一副不愿再深谈的姿态,闭眼盖被子躺下。
“那就晚安吧。”
**
次日学院新生活动,四人跟随班级去体育场内的大礼堂,聆听诸领导谆谆教诲。
另外还有领导专门打电话请过来的、社会财经新闻报上经常出现的几位M大知名校友来发表重要讲话。校友人均福布斯排行榜前五十,皆是给母校捐款5~20亿不等、设立各项助学基金的成功企业家。
诸位董事长身着西装踩着皮鞋,在主席台甫一露面,众学子顿时掌声雷鸣,欢呼声不绝于座。
“马新阳老师!啊啊啊啊偶像看我!您是我偶像——!”
“李鹏飞!李董——!我是你脑残粉!我要去你公司上班!我要当你一辈子的手下!”
“霍董!霍玉章——!!您简直帅爆了——!”
“陈玉松老师——!”
……
……
诸校友面容和气,纷纷笑着冲大家打招呼。
于是众学子更加尖叫疯狂。
主持人拿起话筒,笑声摆手示意:“好了,同学们,接下来就请我们的几位校友分别讲两句吧。”
底下掌声渐熄,众学子屏息凝神笔直端坐,向台上投去炯炯目光。
诸位企业家陆续落座,开始不疾不徐地轮流演讲。
台下观众席,曾盛豪手指反复敲着膝盖,眼风不时瞥向旁边人。
霍晔今天穿得很随性,上身白圆领深红T恤,下身版型宽松的烟灰牛仔裤,脚踩一双千元耐克鞋。他头发吹得蓬蓬的,露着洁白额头,侧脸轮廓精致清晰,显出十足的少年清爽气。
左腕上戴着只卡西欧,搭配一条藏青混黑色的编织手绳,小臂肌肉匀称有力,漂亮白皙至极。
曾盛豪的目光有些迟滞了。没等他开口提想让对方留住宿舍的事,霍晔敏锐的视线先瞥过来,冲他比口型:“有——事——吗?”
曾盛豪皱眉眯起眼,似乎有点观察过度。
他今天才发现,霍晔是个气血很足的人。比如,霍晔嘴唇红润饱满,还有颗像草莓果冻一样的小圆唇珠。
然而他这眸光太深邃、太用力,反倒给对方制造出有敌意的信号。
霍晔心里纳闷,他不晓得今儿个怎么又惹着这祖宗了。
于是仔细复盘了一下从昨晚到今早——
没调戏、没拌嘴,更没任何肢体接触,唯一的小插曲是:
昨晚半夜他渴了,人又懒得动,于是伸手轻轻敲着下铺床,询问:“亲爱的,帮我接杯水行吗?”
下一秒,江箫和曾盛豪都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两个一八几的大高个子,幽灵一样,在一片漆黑里掀被子下床,不约而同拧下自己的保温杯壶盖,一前一后蹲在饮水机前帮他接水。
江箫打了个哈欠,扭脸问曾盛豪:“你也渴了?”
曾盛豪半睡半醒,抬手指一下窝在被窝打盹的霍晔:“他不是要喝水么?”
江箫困惑瞅他:“可是他敲的是我的床吧?”
曾盛豪在暗夜里和人对视几秒,然后“哦”一声,仰头将手中壶盖里的水一饮而尽,默不作声回床上躺着去了。
清晨大伙儿起床叠被,江箫谈论笑话似的聊起这事,曾盛豪全程面无表情,仿佛昨夜做蠢事的另有其人。
霍晔几根手指飞快敲着膝盖,心想,曾盛豪大才子博览群书学贯中西,按理是有大格局的人,应该不会为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记恨他吧?
待领导们演讲完毕,时间将近中午饭点。
偌大礼堂,校方先请诸董事长们离开,再令各新生学院有序撤离。
江箫因为是上过官媒新闻的高考大省的状元,人又懂得积极争取,在外院诸新生还没领教过他家导员庐山真面目的时候,江箫就先被导员委任二班的临时班长。
江箫充分发挥班委精神,赶羊一样,大声喊着“不要拥挤,请大家自觉排成两队”,挥手示意同学们从西南口出去。
霍晔低着头排队跟在后面,一手强行拽着曾盛豪的T恤后衣摆,另一手拿手机看霍玉章刚给他发来的信息:
【转账:20000】
【你刚开学不能太张扬,今天和你们校领导吃饭就不带你了,等下是和新同学吃的第一顿午饭吧,你请大家吃点儿好的】
【曾大使的儿子果然一表人才,比照片上更有几分棱角,不怪你看上他】
【但你们终究是殊途不同路,你要做到时刻心里有数】
霍晔哼哼一声,收了钱,顶回去一句:
【我的好叔叔,您自己还打了半辈子光棍呢,以后少在感情的事上指导我】
霍玉章那边传来一连串【开怀大笑emoji】,回复:
【臭小子,你叔叔爱生爱死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
这是霍晔第一次听他叔叔提起有关爱情方面的事,从小到大,叔叔的恋情及婚事一直都是家人避之不及的话题,霍晔便也不敢轻易问起。但作为一个gay的直觉,他隐约知道叔叔是爱男人的。
他便忍不住好奇问:
【那你爱生爱死的那个人呢?和别人结婚了?】
霍玉章似乎回忆了许久,才缓缓回复:
【他承受不住俗世的目光,告诉我说他想回老家结婚,我本来极不情愿,硬扣着他不让走,可他态度异常决绝,决绝到……令我觉得我和他之间十多年的情谊毫无价值】
霍晔一阵叹息:
【后来呢?你放他走了?】
霍玉章:
【我对他失望至极,于是批准了他的离京调岗申请,他在车子启程发动的那一刻饮弹自杀了】
学生群密集拥嚷,手机“咚!”一声,重重摔落在礼堂殷红的地毯上。霍晔愣在原地,整个大脑嗡嗡的,任由自己的手机被周遭路人踩来扁去。
“霍晔!”耳畔有人冲他喊:“霍晔!你怎么了?!”
曾盛豪察觉T恤后摆被人松开,匆忙一回头,见霍晔呆愣在原地,整个人魔怔得像中了邪一样,眼眶湿红逐渐有细泪淌出,一脸的空洞茫然,立刻就把他吓了一大跳。
曾盛豪连忙帮对方把手机捡起,拥紧着怀里人的肩膀,一路横冲直撞挤出礼堂。
室外草坪广阔,头顶阳光灿烂,微风和煦怡人,拥挤人群慢慢朝四方稀散开来,曾盛豪皱眉看着面前无声流泪的少年,没由来一阵心疼。
他俯身替人擦着泪,轻声问:“和别人吵架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我背着你去医务室吧。”
霍晔别过脸,冷声道:“别碰我。”
曾盛豪于是放心笑起来:“说话中气十足的,看来只是吵架了。”
霍晔差点没忍住又掉几滴泪,瞪他一眼:“你闭嘴行不行?”
曾盛豪莫名其妙,但又不忍心责怪,只好低头掏出对方布满脚印的脏手机,拿湿纸巾仔细擦起来。
霍晔擦干眼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喊他:“盛豪哥。”
曾盛豪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霍晔吸吸鼻涕,往前走了两步:“你抱我一下。”
曾盛豪连忙警惕后退两步,认真摇头:“不太好。”
霍晔不乐意道:“你刚才都抱过我了!”
曾盛豪正要辩解,那边江箫和姜离隔着老远冲他俩喊:“同志们!走了!食堂吃饭去!”
曾盛豪如蒙大赦,挥手应了句“来了!”,然后扭回头,一双浓眉大眼眨呀眨,目光希翼地望着霍晔的脸色。
霍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莫名觉得这死直男挺可爱。
“今天暂且放你一马。”
霍晔从曾盛豪手中接过干净如新的手机,举在太阳光下打量一番,不禁感慨起小曾做事认真。
霍公子说,就冲小曾这一丝不苟的态度,想必贴膜技术也不错,赶明儿个他再想换新手机贴膜,就打算找小曾代劳了!
小曾没反抗,只是一味地望着他笑:“你高兴就行。”
俩人这边有说有笑,不远处江箫姜离很有默契地不来靠近,直到身后传来赵茂青一声喊:
“霍晔!站住!”
霍晔叹了口气,转身回头冲人喊:“干嘛啊!”
曾盛豪自动站得离霍晔远了点儿。
江箫姜离齐刷刷涌过来,他们很想见识一下霍晔追求者的魅力。
赵茂青两手插兜,领着俩跟班儿踱步过来,对众人笑道:“你们是去吃饭吗,大家一起吧!新荣记还是潮上潮?或者官府菜?我请。”
霍晔不屑嗤了声,公子哥儿脾气上来:“我搁这儿呢,轮得到你请?”
赵茂青笑了声,冲曾盛豪点头示意。
曾盛豪扯扯嘴角,回敬点头。
赵茂青就问霍晔:“昨天的花收到了吧?”
孙天和王麟在他身后一脸暧昧地嘿嘿傻笑。
王麟举手邀功道:“茂青哥没经验,花还是我挑的呢!”
赵茂青二话不说踹他一脚:“该说说,不该说别乱说!”
霍晔嫌弃无比:“你们别整这套行不行,都快二十的人了,还成天跟群小学生一样,没正事儿干了么?”
赵茂青便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霍晔抱起臂审视:“那你这要闹哪样?”
赵茂青望着他:“我知道你讨厌我,我心里有数,昨晚送花也没那意思,我只是想向你正式的道歉。”
霍晔想了想,点点头:“行吧。”
赵茂青又笑起来,问:“你原谅我了?”
霍晔瞥他:“本来就没打算跟你计较。”
这边江箫胳膊肘怼了下曾盛豪,小声道:“心胸还挺宽广。”
曾盛豪一语不发皱起眉。
赵茂青嘴角越咧越大:“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又可以一起玩儿了?”
霍晔挥手做驱散状:“再说吧,走走走,跟黄毛玩儿显得本公子太掉价。”
赵茂青不服,说:“我这叫冷调金,多衬我白皮肤色!”
又指着姜离那一头青蓝卷毛,控诉道:“他还染得跟蓝精灵一样呢,你怎么不说他?”
姜离更不服,嚷道:“你才是蓝精灵,我这是雾霾蓝灰!花两千多染的高级发色,一般人还驾驭不了呢!”
霍晔懒得看他们小学鸡吵架,他早上没吃饭,眼下饿得要翻白眼,赵茂青又在旁边义正辞严强烈要求,说霍晔要是不同意让他请吃饭,那就是瞧不上他赵茂青!就是小心眼儿!记仇!
于是霍晔给了赵茂青一个展示他那辆漆黑锃亮奥迪A6L的机会。
官家子弟又是学生身份,他们最常开的就是奥迪,三四十万不张扬,低调奢华又有派头。赵茂青边走边跟霍晔讲,他新车副驾除了爹妈没让其他人坐过,待会霍晔就坐副驾。
“这车我也开不了几年,前两年修完学分,等大三我就入伍去了。”赵茂青说,“你平时想开着玩儿就来找我拿钥匙,要是开着顺手,我回头就送你了。”
霍晔望着他,眼底一阵羡慕:“你也要入伍去了?”
赵茂青被这含情脉脉的眼神迷得晕头转向,不自觉伸手搂住对方肩膀,轻声道:“毕竟是咱们打小的志向。小晔,我知道你心里郁闷,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能力比我们几个都强,以后不差没有施展拳脚的地方。”
霍晔笑叹一声,说:“我知道。”
然后“啪”一下不客气打掉他手,斜眼瞥他:“你这车,坐得开我们这么多人么?”
“这有啥!”赵茂青转过头吆喝:“天儿,麟儿,你俩打车成不?车费我报销。”
孙天王麟巴不得给他们茂青哥凑机会,连忙“嗐”一声:“这有啥!”
说着,哥俩儿勾肩搭背宛若哼哈二将,大摇大摆着朝校门外走了。
赵茂青走到车后座,帮曾、江、姜三人给开车门,笑声示意:“大家先上车吧。”
江箫冲赵茂青点头笑,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然后连哄带骗,拎着还有点儿跟赵·黄毛闹别扭的姜·蓝精灵上车。
曾盛豪立在原地:“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去了。”
赵茂青讶然:“大中午饭点儿能有啥急事儿?”
曾盛豪越过他视线,平静地看向霍晔:“我去教务处拿免修申请表。”
霍晔正开副驾门,扭头和人对视一眼。好半晌,他笑了声:“行,你去吧。”
几乎立刻,曾盛豪便对这个人产生一种无名的失望。
赵茂青还是示意曾盛豪上车,说:“教务处离这边太远了,你走路得半个多小时呢,我先开车把你捎过去吧。”
“谢谢,不用麻烦了。”曾盛豪铁直板板地说完,然后铁直板板地迈着步子离开。
车里,姜离指着那人远去的孤单背影,扭头问江箫:“他是不是吃——”
江箫眼疾手快把人嘴紧紧捂住,眼神示意:“少说两句,你不想吃饭我还想吃呢!这都十二点半了,咱们再不出发,我下午两点就来不及组织大伙儿搬军训服了!”
姜离于是老实巴交地又坐回去。
话虽这么说,毕竟是一个宿舍的,江箫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待赵茂青发动车子,江箫抬眼望向前方后视镜,发现霍晔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一脸的漠然冷淡。
江箫皱了皱眉。
这两位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豪门阔少,从一开始见面就出手阔绰谈吐不凡,但俩人自始至终都怪怪的。
曾盛豪“怪”得很明显,霍晔却“怪”得令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箫想了想,没忍住掏出手机给霍晔发信息:
【你昨晚不是说真心的吗?】
手机嗡嗡两声,霍晔掏出手机。
指纹落在黑屏上,整洁的机身似乎还遗留着那人贴身湿巾的洋甘菊淡香味。
他看到消息,不屑笑了声:
【真心的又怎么了?真心又不是给他当狗。】
江箫关掉手机,彻底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