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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夜宴 “太子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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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照夜,禁城行乐。
大宴祭月后,便是家宴。西苑广寒宫内,御座设于露台之上,取的是举手摘月的意境。
皇帝四十有余,多年来治国理政,眉心已见竖痕,更添一分威严。皇后坐于御座旁,二人只闲谈几句,神情疏离。
早些年,却都说帝后情深。
只因潜邸的旧人、选秀的新人,无一人能生下皇子,全是公主。直至皇后一举生下龙凤胎,即立太子,可见皇帝看重。
唯有姜皇后自己明白,二人之间本就无甚情分,即使有,也早在她的任性、姜家的挟制下消磨殆尽。
皇帝这些年一直打压姜家、提拔苏贵妃的母族,又悉心栽培三皇子。
苏贵妃的二皇子,出生几个月就夭折了,那时皇帝震怒,以为是她所为,二人不欢而散。
……往事不堪提。
皇后头隐隐作痛,收起思绪,忽瞥见东面筵席间,太子身侧的侍女有些眼熟。
她定睛细看,那侍女容貌不俗,与景光相处也不似寻常主仆。
女官低声道:“那位正是不久前被殿下升为奉仪的宫女。”
都升了位份了,带过来做什么。故意给她看的么?
皇后戴着护甲的尾指微微一收。
往日可没见景光这般不合规矩,难不成,他不喜映雪、想娶别家贵女,这才拿一个宫女同她置气?
一旁的淑妃语声柔婉:“娘娘在看什么?”
见皇帝正跟身侧的陈太妃说话,皇后才淡淡道:“只是有些感慨,太子长大了。”
便有些不听话了。
淑妃浅笑附和:“是啊,孩子们都大了。”
皇后听出她话中意,向西面的公主们那边看去,旋即皱起眉:“顺宁身子弱,怎地也来参宴了?”
他这样的身份,唯有整日待在房中才稳妥。
淑妃也知晓皇后在担忧什么,只轻叹道:“顺宁不常出来走动,臣妾只是想让他多看几回月圆罢了。”
至于他自己想看的……谁知道呢。
*
池帘扮作侍女跟在太子身边,自然有许多人投来探究的视线。有一道,格外令人背脊生寒。
她下意识抬眸。
宝镜高悬,琼台玉阁间,那人凭栏而望,身影修长,清冷如谪仙。
檐下宫灯随风转映,细看之下,那张脸却生得苍白昳丽似艳鬼。
浓郁光影在他衣裳繁复的花纹上浮动,那沉冷的眸底亦明明灭灭。对视的瞬间,让人恍惚以为楼下宴台丝竹声止,四周嚷声渐消,明光生晕,一切都在他漆黑眼瞳中缓缓沉滞。
“在看什么?”
容昪注意到身边人走神,循着她目光望去。
是顺宁啊。
顺宁体弱多病,父皇特允过她无需循例参宴,今日倒是稀奇。
池帘垂下眼睫,还未开口,另一道男声打断了二人私语。
“方才皇兄可真是大出风头,”三皇子容凌挑眉一笑,举起酒盏,“臣弟再敬你一杯。”
他目光却在太子身边的侍女身上打转,总觉得似曾相识。
容昪掩杯饮下,姿态风雅:“三弟若是将心思多用在课业上,自然不输旁人。”
这是在说方才大宴上作诗的事。三皇子尤善骑射,诗文却是弱项,被皇帝不轻不重训了几句。
容凌听此也不显恼意,只眸色深了些:“皇兄说的是。只是我实在好奇,皇兄向来修身洁行,身边何时有这般貌美的宫女了?”
池帘不知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朝太子身后躲了躲。
容昪不露痕迹地蹙眉。
他这位三弟,年纪轻轻,身边侍婢却不少。可即使容凌性子浮佻,往日也不会在他面前这般肆意妄为。
“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容昪不紧不慢道,“三弟即便是知慕少艾,也不该对着孤的人失礼。”
那抹温和浅淡的笑总是刺人得很。容凌心下冷嗤,故意道:“皇兄不是还未娶太子妃么,何来的妻?”
“孤的东宫中,倒是有一位施奉仪。”
太子嗓音清润,咬金断玉。
池帘微怔,三皇子言行逾矩,他明明只需斥责,却还是多此一举、作出这般回答。
容昪拭了拭手,自然地拿起盘中一块月饼,递到身侧少女唇边。
直至她懵然间咬了一小口,眉眼舒展开来,他这才轻笑一声:“好吃么?”
池帘眼睫翕动,低低地“嗯”了声。
也不知会不会叫那人瞧见……
容凌却是看着这一幕,心中讶然,眼含兴味。他对美人总是过目不忘,方才多看几眼,便想起这个宫女,就是当时扮作太监的那位。
不过随口一激,倒真另有所获。
容凌眯了眯眼:“这位便是施奉仪了?”
容昪并不作答,语气如常温煦,好似关切:“孤觉着三弟醉了,言行无状,应当好好歇息。”
太子总端得是滴水不漏,方才那一幕,本就是故作给他看、叫他心中不快。
容凌最是看不惯他这副模样,随意地将一旁侍女拉到怀中,调笑几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臣弟可没醉,”他扬唇笑得恣肆,“若是醉了,可不能随父皇一同游湖赏月了。”
皇帝偏宠三皇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容昪心中微哂,忽听一道清泠嗓音响起:“皇兄。”
只二字,他便听出是谁,看向来人。
记得顺宁上回这样唤他,还是他撞见她床底下藏了人的时候。
而这人,恰巧在他旁边。
容昪眸光微闪,并未在意顺宁不曾行礼,只温声问道:“今日怎地来了?”
而池帘只见那矜贵高华少年郎,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明灯宝炬,映得他盘金绣的裙裳流光溢彩,眉眼愈发精致昳丽。
却神色无波,喜怒难辨。
她慌忙垂下眼睫,下意识往太子身后藏了藏。
殊不知这动作落在顺宁眼底,叫他心口刺痛难抑。
“我有事要寻,”他目光紧紧锁在那闪躲的少女身上,虚弱而冰冷地吐出她的名字,“霜圆。”
容昪敏锐地察觉出他们之间有些不对劲。
若说上回是闺中寻乐,霜圆入东宫后,便应与顺宁没有什么交集了,她又为何这般直白地过来……要人?
“原来你们二人相识。”容昪看着顺宁微微一笑,语调和缓,“到底有何急事?”
再问下去怕是要惹他生疑。
池帘细眉拧起,幅度极小地扯了扯太子的衣袖,声音轻软:“应该是……之前有东西落下了。”
见此,容昪不再细问,轻拍了下她的手,柔声道:“那便去吧,莫要乱走,一会儿孤去找你。”
然而池帘才迈了一步,手腕就被顺宁紧攥,径直将她从太子身边拉了过去。
她瞳孔一缩,这可是在他皇兄眼皮子底下,他怎么这么大胆!
顺宁手上力道分毫不减,只淡淡一句:“多谢皇兄。”
容昪心中立时生起几分怪异。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那股怪异更甚,他眉心微蹙。
许是因为顺宁身量高,与身侧少女并行时,竟有些像……
男子。
*
一路上,顺宁攥着她腕节的手都未松开,甚至越箍越紧,传来几分痛楚。
池帘只能跟在他身侧,任由他宽大的衣袖将二人相握之处遮住。
顺宁这般行径,既明目张胆,又因不为人知的身份,显出一丝隐秘的暧昧。
没有人会怀疑他们是去……偷情。
直至避开人群,来到蓬莱池畔的一间小亭中,他才缓缓松开手。
池帘正要开口,却又被他倏然拥入怀中。
高挑清瘦的少年郎一只手紧扣她腰身,一只手抚着她的背脊,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般发狠相拥。
满腔都是他身上沉静冷冽的香气。
此刻却不能定人心神,只汹涌得让人难以呼吸。
“殿下……”
池帘有些喘不过气,细弱地唤他一声。
“你在喊谁?”
顺宁松了些力道,垂眼俯视着她。
月光明澈,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却淌着冰冷浓稠的色泽。
太久没见过这双与容昪相似的、又截然相反的眼。
池帘心跳得快了些,咬着唇重新唤道:“顺宁殿下……”
月光映得身前少年的脸色愈发苍白,他似是讽刺地笑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冷:“我不来找你,你便不来找我,是么?”
那时荷池救她上来,他自顾自选了她活。便知她今后选什么,他都无法干涉。
分明早有决断,方才瞥见她与容昪如胶似漆时,他心中的嫉恨仍是要涌到喉口。
“我……殿下……”少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竟是后退了一步。
顺宁盯着她逼近一步,伸出手将她圈困在亭柱与自己之间。
见他向来平静无波的神情竟显出几分阴鸷可怖,池帘不安地垂下眼睫,低声轻颤:“我如今的身份,要如何与殿下相见?”
他当然知晓她已不是那个小宫女了。
顺宁冰冷的手指划过她的脸,落到她唇上。
“他碰过这里么?”
池帘身子一颤,不敢看他神情,只摇了摇头。
“撒谎。”
他指腹缓慢地摩挲了几下她的唇,似是一种危险的昭示,叫池帘不得不抬眸望来。
顺宁静静凝睇着这双含泪的眼。
她还是那般怯弱无辜、任人摆布,亦不染尘埃,净似琉璃。
分明是怕他的,却又对他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永远都藏不好的怜惜。
只是看着,就已心醉魂迷。
更别提容昪与她日夜相处、亲密无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蓬莱池上,众人乘舟夜游,灯火烁映,声势浩大。
他俯首,池帘却偏过头去,一滴泪也就此落下,哀求道:“不要……会被人看见……”
也不知是怕水上熙攘、人多眼杂,还是怕容昪发现。
顺宁垂眸,替怀中少女拭去眼尾泪滴,又牵着她上了一艘宫人们停靠池畔的小船,船帘放着,并未点灯,安静隐蔽。
这船总不会是突然出现的。
池帘心倏然一跳,进去后往后挪了挪。
窗半阖着,水上满月洒下淡淡清辉。她背抵着一张小桌,有些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少年郎神色。
顺宁轻声道:“有些话,我还没问完。”
怕他看不见她点头,池帘手攥着裙裾,乖顺又不安地应了声。
他冰凉瘦削的手揽上她的脖颈,“这里,太子碰过么?”
“没、没有……”
他手往下了些,覆在她藏在衣襟下的琵琶骨上。
“这里呢?”
池帘仍是答否。
便听少年郎低低笑了,清泠嗓音伴着湖水晃荡的幽微声响,竟有几分柔和之意。
下一刻,他轻巧地拉开她的衣襟,褪下她半肩衣衫。
“……殿下!”
池帘惊慌失措下几乎忘记压低声音。
那只手及时捂住她的嘴,月光映照下,湖面水波荡漾的影子在二人相缠的衣料处安静轻晃,他深沉的眸底也泛起细微的涟漪。
“嘘,不要说话。”顺宁语调放得柔缓,却在这昏暗逼仄的小船内显出几分阴森之气。
“你的太子殿下,此刻也在这片湖上。施、奉、仪。”
身下少女那双瞪大了的眸子霎时盈满泪水,脆弱剔透得让人心怜。
他手上移,遮住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