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景光 “景光…… ...

  •   侍卫看清眼前人装束,脸上的笑霎时凝固。

      这衣裳颜色远远望着与侍卫服区别不大,从假山出来,他慌忙一瞥,以为撞上同僚、干了一样的勾当,便想出这么个先发制人的主意。

      怎知堂堂朝臣,也会跟一宫女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侍卫低下头,哆嗦着道:“卑职一时眼花,望大人恕罪!”

      “方大人,都是误会、误会,”侍卫统领亦躬身赔笑,“卑职管理不力,回去自会好好惩治——”

      这个眼瞎的蠢货,怎敢得罪方大人!得亏方大人今日没佩剑,不然以他护军中尉的身份,一刀横过来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方阶打断他的话,声音沉肃:“不仅管理不力,还识人不清。”

      统领终于回过味儿来,这“奸夫”,怕不是就在这儿,贼喊捉贼呢。

      可那宫女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由往后瞟了一眼,那方大人察觉,神情冷淡地迈了一步,将宫女挡得愈发严实。

      统领心中立时有了猜测,忙拱手道:“大人说的是。”又压低声音多嘴一句,“您下回可别选在这处,那远辉阁底下的假山僻静,正适合私会……”

      方阶眉心微皱,终是没开口解释。

      见众侍卫退下,池帘才小心翼翼从他身后出来,屈身行礼:“多谢大人解围。”

      方阶手悄然收拢一瞬,语气如常平肃:“是我逾矩,连累了你。只不过,你以后莫要再作宫女打扮……”

      他看向她,低声唤道:“施奉仪。”

      那双向来细长冷冽的眼,此刻亦眸光沉沉,却显露出另一种深隐的意味。

      池帘一怔,轻轻应了,又将他的东西递过去:“那这个……”

      淡青绣墨竹的帕子,衬得少女的手纤长白皙。

      方阶耳畔不知怎的响起侍卫那句“信物”。

      他转身,道:“弄脏了,就丢了吧。”

      池帘摩挲着锦帕上绣的水墨劲竹,竹叶片片锋利细长,偏沾了糕点白屑。

      方阶刚正不阿,性子冷硬,把帕子丢了的确像是他的作风。

      只不过他向来谨慎,为何不自己处置,就不担心她留着生事么?

      既如此……

      她轻轻一笑,将帕子折了折,藏进袖中。

      *

      “太子殿下到。”

      池帘正拿铃铛逗着小梨花,听宫人一声通传,还没起身,猫儿先轻巧地从她膝上跳下,奔向那道颀长矜贵的身影去了。

      容昪蹲下身,长指轻轻逗弄:“它倒是格外喜欢孤。”

      这些时日太子常来,小梨花也与他逐渐熟悉,甚至比旁人多一分亲近。池帘福了福身:“殿下今儿怎来得这么早?”

      容昪抚着猫,语气平常而自然:“忙完了便来了。”又含笑问:“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猫儿仰头看少年,少年却仰头看她。

      此刻他眉眼和煦如春风,清和明净一览无余,反倒有些说不上来的、令人心潮暗涌的感觉。

      池帘眼睫翕动,不经意避开他视线,乖巧答道:“教小桃打络子,又写了些字。”

      容昪之前便知她有习字的习惯,只是近来太忙,每回用了晚膳便歇息了,今儿才得空来得早些。

      他起身用帕子拭了拭手,来到书案前。

      “怎不用澄心纸?”

      “殿下给的那纸太过名贵,妾舍不得用。”池帘有些赧然,手指轻勾他衣袖,“妾的字写得不好,还在练呢。”

      容昪察觉她有些紧张的动作,心中微哂。

      她家境贫寒,识字应是进宫之后的事,他早猜到是顺宁所教。

      可惜教的不算好。

      “这字清秀工整,只是稍显绵软无力,想来是运笔姿势不对。”容昪微微一笑,“孤来教你如何?”

      说着大掌轻揽她肩头,让她坐下。

      殿内点了太子惯用的沉水香,这梨花木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也全是他所赠的名贵珍品。

      池帘手中握着质感温润的白玉光素斗笔,只觉周身亦被他的气息不动声色包裹。

      容昪手随意落在案边,宽袖轻垂,以一个从容又不显压迫的姿态将少女半圈揽在怀中。

      他耐心调整了下她握笔的姿势,嗓音清润,语调沉稳,好似心无旁骛。

      “中指勾住笔杆,手再抬高些……”

      池帘手停在宣纸上方,有些纠结不知写什么好。

      见此,太子取下笔架上另一支笔,在她的字旁边落下遒劲有力的二字。

      “这两个字可识得?”

      “景……光?”池帘缓缓念出声来。

      近在咫尺,少女声音温软,轻柔似羽,挠过他的耳。

      容昪眸色微深,顿了顿才道:“这是孤的表字。”

      他出生即立为太子,皇家与民间不同,这个表字是在他幼时由皇帝所起,天底下只有帝后二人会这样唤他。

      这话他自然不会同她讲,只轻笑:“不难写吧?”

      池帘点头,边写边絮絮道:“殿下的字很好写,也很好记——风景的景,日光的光……”

      父皇给他起这个表字,取的是“祥光”的意,她这样理解倒也别有一番美意。

      少女神情认真安静,一笔一划地写着他的名,容昪只觉心头似淌过春水,轻柔浸润,不自觉盯她良久。

      察觉他视线,池帘收笔望去,撞上一双眸光柔和得让人沉溺的眼。

      “私下里,尽可这样唤孤。”

      池帘心微微一颤,避开视线。犹豫片刻,才轻声唤道,“景光……”

      容昪最满意的便是她的乖顺,若是旁人,怕是又要惶恐推辞。

      他手自然地揉了下她的发顶,像对待猫一样的奖赏。

      从前不养,并不知晓其中乐趣。

      正想着,一直在他们二人脚边轻蹭的狸花猫忽地轻跃上书案。

      “小梨花!”

      眼见着它要踩上未干的墨迹,池帘轻蹙着眉,伸手去捞它。猫儿却心虚一跳,恰巧打翻了砚台。

      池帘连忙抽出宣纸,并没发觉自己的袖口沾染了墨汁。

      容昪温声提醒:“弄脏了。”

      池帘将字左看看又看看,道:“殿下的字没有脏。”

      不过是两个字,何至如此珍贵。

      容昪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语气愈发温和淡然,似是端详:“这里脏了。”

      少女睁着一双明润清亮的眸子,神情懵然无知。

      “哪里……”

      那色泽柔嫩的唇微张,他趁此俯身吻了下去。

      池帘瞳孔一缩,少年郎的浅浅泪痣亦放大在眼前。

      有这样一双温润含情的凤眸,他便是只有一分情意,也好似多得要溢出眼尾。

      亦溢出唇舌,向她缓慢而汹涌地渡来。

      直至结束,池帘微微喘息,见手中那张写有他表字的纸,抵在二人之间,早就揉皱了。

      她下意识蹙眉,轻声呢喃:“皱了……”

      容昪盯着双颊绯红、面含春情的少女,声音轻柔得仿若诱哄:“重新唤一句,孤便给你再写一遍。”

      他怎么这样。

      池帘眼睫翕动,借着那张纸掩面,声音轻得发颤:“景光……哥哥。”

      羞怯至此,还要讨好他。

      容昪眸底泛起浓郁的愉悦,含笑应下。

      *

      方才一番折腾,二人都换了衣裳,底下宫人显然是误会了,时不时偷瞥一眼。

      晚膳时,小桃在旁边伺候,池帘悄然将凳子挪远了一些。

      容昪将她小动作收入眼底,只淡声让宫人退下。

      池帘起身,正欲给太子布菜,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坐下吃饭。”

      她咬了咬唇道:“殿下……是不是对我太过纵容了?”

      太子这样的人,本该最注重规矩。可自她得了位份后,除却更衣,他便没有让她做过伺候人的事。

      ……虽然之前做宫女时,池帘也没干过什么活。

      容昪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轻笑一声:“那又如何?”

      不过数日,他就已摸清她的习惯。

      池帘垂眸看着碗底的蜜渍豆腐,语调柔缓:“可殿下这样好的人,妾不愿让您名声有损。”

      容昪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几日前,皇后将他叫到坤和宫问话。

      她问:“你近来临幸了个宫女?”

      容昪并不否认。

      “这算不得什么事。”皇后轻叩扶手,“可你不该为这么一个小宫女,坏了东宫历来的规矩。”

      容昪微微一笑:“她不是母后送来的么,儿宠爱些又有何妨?”

      “你若不喜我的安排,大可置之不理。”皇后手抵着眉心,声调扬高,“难道你是在气我?你忘了自己还要选太子妃吗?”

      容昪道:“母后不是一开始就选好了么?”

      皇后盯了他半晌,缓了语气:“景光,你要记着,本宫是为了你好。”

      他那时只端然作揖礼:“儿谨记母后教诲。”

      此刻,却想放纵些。

      容昪轻轻挑眉,笑道:“若孤是个骄奢淫逸、纵情声色的太子,你便不会这样想了。”

      少年郎眉目疏朗,作出这般动作不显恣肆,只让人觉得意气轩昂、俊逸无双。

      以往仿若怀中美玉,此刻更像是山间清溪。

      池帘抿唇,半晌才轻声道:“可殿下待我的好……是真的。”

      容昪微怔。

      池帘目光扫过这一桌子佳肴,转开话头:“妾刚才想给殿下布菜,可偷偷观察您好久,也不知您爱吃什么。”

      身为太子,帝后待他严苛,很早之前他就忘记了自己爱吃什么。

      不过如今……

      容昪盛了几颗酒酿圆子到碗里。

      “孤倒是喜好这道圆子,味浓甜润,软糯香粘。”

      他手在动作,眼睛却含笑望着她。

      说得那般详尽,分明是故意为之。

      少女似是回忆起唇上柔软的触感,脸微微红了,只一言不发地埋头吃饭。

      容昪笑意更甚,提起别的事来:“再过几日便是中秋,父皇会在西苑设宴,你一人待在东宫冷清,不如与孤同去。”

      那应是皇室子弟的家宴。公主……也应该会去。

      池帘捏紧手中银箸:“会不会不太合适?”

      容昪将她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只柔声道:“你是孤的人,伴在身侧,哪里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就不担心带上她,徒生事端么?

      池帘眼睫轻眨,乖巧应下。

      并不知容昪心中在想,到时共上城楼,看满月之下、火树银花,映在她眼中,该是何等绚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景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