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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吻 “你这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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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就像那圈揽她腕节的宽大手掌,不算多么炽热滚烫,只一寸一寸地望进她眸底,不动声色地将肌肤的温度渗进。
池帘缓缓垂下眼睫,轻声问:“殿下想要什么?”
日光正盛,在少女纤翘眼睫间隙烁,一时叫人移不开眼。
容昪并未作答。
他握着那只细腕,不紧不慢地逼近一步,她只能后退,背抵上栏杆。
池帘呼吸一滞,随风浮上来湖水的潮湿气息,也未能将拢住她的那股龙涎香冲淡。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帘花檐影颠倒,湖绿与云白缠绕。
见身前少女肩膀轻颤,脖颈都染上淡淡绯红,容昪似有若无地轻笑一声,手自然地取下她另一边发髻上的玉钿。
“不成对就不要戴了,孤再给你送些新的。”
分明早已逾矩,他声音却如常清润,语调平稳,并不过多暧昧:“至于方才那句,只是戏言,不必放在心上。”
然而他话音刚落——
少女踮起脚,竟小心翼翼地在他唇角处亲了下。
唇边传来捎着香气的、柔软的触感,容昪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池帘仰头看着他,声音轻得让人心颤:“殿下总说戏言,奴婢却也懂得‘君无戏言’的道理。”
那双总是含羞胆怯的水眸,此刻涟漪层叠间,明晃晃掬出一捧细碎的柔情。
竟是……这样的补偿。
容昪微微俯身,眼尾泪痣在日光下轻闪。
就在这时,外头忽传来吴金恭谨的声音:“殿下,坤和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让您过去。”
一阵风从水榭间穿过,竹帘发出清响,散去几分旖旎。
池帘闻声回神,有些慌乱地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
容昪未说出的话压在舌根,转瞬敛去眸中情绪,退后一步。
二人霎时拉开距离。
池帘再看过去时,他神情平静,一身白衣,身姿清逸,还是平时那个端方有礼的太子殿下。
“把渊珠领回去。”
吴金得令,提着鸟笼进来,顺道多说了句:“今日华阳郡主和姜、宋二家的姑娘都在坤和宫。殿下,您看……”
不久前,皇后以侍疾为由,召几位贵女入宫小住。
容昪并不意外,这些人是母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于他来说,选谁都一样,无需费心。
他也知晓今日是让他去做什么。
只是……
池帘低着头福了福身:“殿下,奴婢先退下了。”
容昪瞥见她脸色苍白,方才那股天真含情的神态,转瞬褪的干干净净。
他心微微一紧,却只面色如常地颔首。
吴金看那小宫女急匆匆离去,不由揣测是不是二人闹了什么不快,小心翼翼去觑自己主子的脸色。
却见年轻的太子向来平和沉静的眸底,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厌倦。
他一个激灵,想定睛细看,却被冷冷睨了一眼。
“以后,管好自己的嘴。”
吴金心下一惊,这是怪他在霜圆姑娘面前多嘴了?
可殿下早晚都是要娶太子妃的,这也算不得什么秘闻。况且霜圆姑娘是何种身份……她又怎会不明白?
*
回述芳殿的路上,玉镜道:“那位宋四姑娘正是女主,未来的太子妃。”
池帘颔首:“我知道。”
她记得近来皇后把几个世家贵女接到宫中的事,所以才挑今日主动了些。
顿了顿,玉镜淡淡提起方才的事:“他分明是……想亲您。”
是么?
池帘无辜地弯了下唇角。
不知何时起,人前人后滴水不漏的太子,待她却多一分偏纵与亲密。
未完成的吻,总是叫人惦念的。
*
坤和宫。
殿内清凉安谧,香炉白烟袅袅。姜三姑娘正细致妥帖地给皇后按着头,道:“姑母,臣女之前从民间寻来一帖药方,已交由张医正看过……”
皇后闭着眼,眉心渐舒:“映雪,你有心了。”
华阳郡主则笑吟吟道:“听说太子哥哥历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便是在民间也少有这般孝顺贴心的了,娘娘若见了殿下,定然会好受些。”
皇后笑瞥了她一眼:“华阳,你来本宫这儿,怕只是为了见你的太子哥哥罢。”
华阳拿宫扇掩面,压低的笑声也清脆悦耳。
皇后闭目,心中已有盘算。
这几个家世相当的贵女中,华阳性子太跳脱,那位宋家的姑娘却太安静。召她们一同进宫只是为了行事方便,她真正属意的太子妃人选,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女,姜映雪。
太子聪慧,又向来孝顺,她的心思,他自然能察觉。
正思忖着,外头传来宫人的通传声。
皇后睁开眼,众人也纷纷朝门口望去,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清漪悄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一身元青绣鹤绸袍、矜贵沉稳的少年郎大步迈进,行至殿中,恭谨地拱手行礼。
几位贵女亦福了福身。
容昪只略一颔首,看向坐于主位的妇人,温声问:“母后这是头疾又犯了?可曾传过太医?”
皇后因头痛紧绷的神情柔和几分,笑着拍了拍身侧少女的手。
“映雪手巧,给本宫按得舒坦多了。还特意从民间寻了药方来,只可惜本宫这病乃是多年顽疾,怕是要辜负她的好意了。”
容昪掀眸,语气愈发温和:“多谢表妹。”
只说了几句,皇后便垂目支颐,倦声道:“本宫正要带几位姑娘去御花园逛逛,却有些乏了,太子既然来了,便领她们去吧。”
*
华阳郡主与姜家姑娘相熟,二人时不时低声交谈,又或是略显亲近地向太子发问,另一位宋家的姑娘则捏着帕子安静地落在最后。
容昪步伐不疾不徐,偶尔含笑作答。
他正欲寻个借口离去,忽瞥见一株新绽的绿朝云,盈盈而立,剔透如青玉。
只驻足几息,便听身侧传来少女细弱的吃痛声,似乎是崴了脚。
二人离得很近。
容昪神色自若地抚了下那花,才柔声道:“怎么回事?”
随侍已将人扶了起来。
宋清漪只觉太子的目光温和又锐利,攥着裙角,半晌才颤声道:“臣女不慎崴了一下,并未伤着。”
她眼睫翕动,慌忙间视线落在他腰间,小声道:“臣女见这个荷包纹样精致,想给家中长兄也绣一个类似的,才跟在殿下身侧,一时走神崴了脚。”
见太子眉眼温霁如初,宋清漪稳住心神,循着话头好奇地多问了一句:“只是宫中的绣娘为何给殿下绣蟒,而不是龙呢?”
容昪瞥她一眼,唇边笑意似有若无,骤然叫她心中一紧。
“此物非宫中绣娘所绣。”
若是皇后娘娘亲手绣的,更不会绣对于太子来说略显普通的蟒纹。
那……会是谁?
宋清漪思绪纷杂,心也跳得快了些,抚着胸口抬起头时,那沉黑的、显得难以琢磨的身影早已远去。
*
“殿下,霜圆姑娘来不了了,说是……病了。”
吴金小心觑着太子的神色。
从外头回来,殿下沐浴更衣,换了身浅色的常服,从库房挑了些赏赐送去述芳殿。
又让人精心备了一桌子菜,召霜圆姑娘一同用晚膳,结果她竟然称病不来。
……他午时瞧见那小宫女还好好的呢。
容昪面色平静,指节轻叩桌案,玉扳指发出几声细微的闷音。
他猜得出她为何回避。
可他心中的淡淡不快,只有见到她,才能散去些。
*
已是傍晚,天色微暗,吴金打着宫灯走在前,守门的小桃远远瞧见,忙迎上来行礼。
“姑娘方才已经睡下了,奴婢这就去……”
吴金察言观色,飞快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桃只瞥见他身后那生得高挑的清贵少年,意识到这是太子,连忙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
容昪轻轻推门而入,便见那人抱膝坐在床上,头埋在臂弯里,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散落,安静偎着一盏细微烛火。
她只着单薄里衣,被衾叠得整整齐齐搁在里侧,软枕却仿若作陪,在她身边立着。
听见声响,池帘缓缓抬起头,眉间笼着的轻云般的迷蒙与脆弱,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慌忙地藏起、消散。
“殿下怎么来了?”
池帘说着就要下来行礼,却被他温声止住:“无妨,孤只是来看看你。”
容昪揽袍在她床边坐下,自然地将手搭在那纤细腕间。
吴金瞥见他们同坐一张床的情形,心下一喜,动作迅捷、悄无声息地放下食盒,走时不忘把门闭紧了。
屋内安静得只有二人清浅的呼吸声。
察觉太子屏气凝神,略带薄茧的指腹紧贴着自己的脉搏,池帘不安地躲了下。
容昪将她手腕捉回去,淡笑道:“孤略懂岐黄之术,虽不如太医院的医正,替你把把脉,还是够用的。”
池帘蜷着指尖,声音细弱:“奴婢无事,只是在湖边吹了风,有些头疼。”
容昪摸出脉象,心微微一沉,凝睇着她拢在乌黑长发间愈显苍白的脸。
“你身子骨弱,有些体寒,吹不得风,今日是孤思虑不周了。”
他抬手,轻轻捋了下她耳边的发:“头疼得厉害么?”
池帘抿唇,无声地摇了下头。
容昪柔声叮嘱:“若还有哪里不适,让宫人拿着东宫的令牌请太医。孤给你带了晚膳,记得吃点再睡。”
他起身正欲离开,衣袖却被一股细微的力道扯了下。
少女一双猫儿似的圆眼望着他,在烛火映照下泛着飘忽可怜的光。只细声细气地唤他:“殿下……”
容昪俯下身,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微微垂落。
“你这是在留我么,霜圆?”
又不愿见他,又想要他留下。
她心绪千回百转,却不知自己那笼着水雾、含着委屈的眸子,让他只想将白日里未完成的事,继续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