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派糊言

5、4023.1.7 伊莱莎

　　伊莱莎如艾瑞斯所愿地一看到叶荣就失去了对表情的管理。
　　伊莱莎看着面前漆黑眼线和烈焰红唇的性别为男的叶教授，整个人犹如被冰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座舰上全是人才啊。
　　叶荣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元帅，还是解释了一下，“问你身后的那个。”
　　伊莱莎转身看了一眼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艾瑞斯，艾瑞斯捂着肚子说:“他打赌输给我了，哈哈哈哈。”
　　叶荣也不理这个已经笑得疯癫的首领，眯着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伊莱莎。
　　“好久不见。”叶荣随口道，但是那眼神明显带了趣味。
　　伊莱莎拎起了艾瑞斯，把她捋直，才回了一句，“没见过。”一点不领情。
　　“当然，那时你还小，小到还是个受精卵。”
　　叶荣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艾瑞斯拽了拽伊莱莎的衣衫，小声道:“他非常小心眼的，就是装的云淡风轻。”这声音小到叶荣听得清清楚楚。
　　叶荣那涂的乌黑一片的眼角微微抽搐，凭着伊莱莎那绝佳的视力，尽观眼底。
　　“喂，你们能不能好好谈事情。”阿笙不知何时进入了实验室。
　　当他看到自己老师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时，他先是转身，然后蹲在地上，其他几人只能看到他的黑色发顶微微颤抖。
　　叶荣这人瞧不上天，看不起地，唯有董阿笙是他供起来的接班人，为了他，连进入贼窝都在所不惜。
　　当然，艾瑞斯对他颇有微词，因为他不仅屡次怂恿董阿笙散伙，还如同一只吞金神兽一般花钱如流水。
　　叶荣是真的不生气，他拍了拍阿笙的脑袋，一脸的慈爱，可惜怎么看都十分诡异。
　　叶荣调整了一下状态，“听说你想见我？”
　　伊莱莎那探究的目光定格在心虚的艾瑞斯身上，半晌才点头算是应答。
　　叶荣也不管她俩之间的弯弯绕绕，示意伊莱莎可以随便问。
　　伊莱莎思忱了一会儿，才问道，“我为什么是女性？”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
　　一时间除叶荣之外的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带着不解与疑惑。
　　叶荣的眼里有了几分赞赏，
　　“其实一开始是考虑让你成为男性的。至于为什么选择女性，因为就基因传承来说，女性更为稳定。我想你最开始的作用只是为摩恩家族繁衍更优质的下一代，但是你的基因实在太完美了，呈现出来的你理智冷静而强大，所以摩恩家才会考虑把你推出来，成为元帅和代言人。”
　　“等等，你在说什么，伊莱莎也是……”艾瑞斯不由自主地出声。
　　她和阿笙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两人同时震惊至如此还是第一次。
　　“她也是二十年前‘女娲’计划的产物，只不过她比你们幸运太多太多。”叶荣毫不留情地补全。
　　碰的一声，是董阿笙冲了实验室，小小的个子像一枚子弹。
　　他们都是人为的残次品，可现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完美至极的优等品，那一刻隐忍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喷涌而出。
　　凭什么？为什么？董阿笙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恨和嫉妒，为了不让自己扭曲的神态展露人前，他只能夺门而出。
　　一二层能看到永夜的宇宙，黑得可以吞噬人心。
　　艾瑞斯强挤出一丝笑容，“叶大专家，你可真不会说话。”
　　她试图用颤抖的语言掩盖自己异样的情绪。
　　叶荣这个没心的家伙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他有些不自在地转身查看数据。
　　唯有伊莱莎保持着不变的神态，她的眼神冷静自若，仿佛刚刚的谈话没有发生，而她只是在观赏星空。
　　“伊莱莎，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艾瑞斯把难以名状的情绪压抑住，突然说道。
　　“我明明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可是……或许……要是我也和你一样……理智就好了。”艾瑞斯尽量把语言调整得轻松。
　　伊莱莎幽深的目光停在艾瑞斯那张故作微笑的脸上片刻，她移开目光，轻声说了一句，“理智应该不是这样用的，不要让自己难过。”
　　聪慧如艾瑞斯，她听懂了伊莱莎的话，她对她眨了眨碧色眼睛，痛快地转身离开实验室。
　　空荡荡的实验室只剩下两个活人，一时间有些阴冷。
　　“理智终有一天会动摇，而感性一直在摇晃。”叶荣虽然背着身，但还是忍不住地发言。
　　“没什么不好的。”伊莱莎手指捻了捻今天穿的月白色长裤。
　　星舰当中就这一点不好，灰尘太少，显得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很白痴。
　　“说实话，我跟她打赌，你不会帮她的。你留在舰上是有目的的，她猜出来你是想见我，可我想不出来你为什么要帮她。”
　　等了好一会儿，叶荣都没有听到回答，他不由得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有礼貌。一转头却发现他的身后已经没人了。
　　他想了又想，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宝贝学生。
　　整间实验室彻底的空了。
　　伊莱莎敲开了艾瑞斯的门。
　　艾瑞斯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她站在门口，倚着门框说，“实际上，你可以直接进来的。”
　　伊莱莎盯着艾瑞斯的脸，“你哭了？”
　　艾瑞斯瞬间摆直身体，她伸出手摸了摸脸，“不至于吧，我只是洗了一把脸，今天的消息太令人震惊了，晚上怕是做梦都要吓醒了。”
　　艾瑞斯挽着伊莱莎坐到沙发上，絮絮叨叨。
　　“前两天我还不信你的运气好，你要真的运气好，怎么会飘在太空里让我捡到？明明是我运气好，遇见你。可是现在，我承认你比我幸运。”她嘟囔着。
　　伊莱莎点头表示认可。
　　这下子艾瑞斯不乐意了，“元帅大人，你可不可以谦虚一点啊？”
　　伊莱莎仍旧点头。
　　艾瑞斯这才察觉到元帅的异常。
　　“你心里有事。”艾瑞斯像一个老大夫一样一举点出症结。
　　伊莱莎摇头，黑色长发划过艾瑞斯的面庞，被艾瑞斯拨到一旁。
　　艾瑞斯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她挑了挑眉。
　　“你以为我会问吗？看看谁到最后藏的难受。”
　　她傲娇地一转头，红发微微飘起，被伊莱莎很有先见之明地攥在手里。
　　原来不知不觉，一周要过去了。伊莱莎心中突然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伊莱莎破天荒地没有等艾瑞斯发起话题，而是突然夸了艾瑞斯一句，“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我认为你很美。”
　　艾瑞斯此时的震惊无以复加，在她眼里，伊莱莎虽然有时会做出让她感受到心跳加速的举动，但是元帅的那张嘴却是正经的很。
　　艾瑞斯夸张的伸出手去触碰伊莱莎的额头，“你是受到了精神上还是物理上的打击，按理说，整座星舰上没有能够打击你的人啊？”
　　伊莱莎有些想笑，“艾瑞斯，我只是想告诉你，理智不等于冷漠，我也会为美丽折腰。”
　　“伊莱莎，我也想告诉你，平常和你讲人生大道理的人通常是我才对，不过嘛，以后请多多指教。”
　　艾瑞斯不太熟练地摆出一个抱拳的姿势，她这两天瞒着伊莱莎恶补的关于古东方的知识有了用武之地。。
　　“你不伤心了吗？你的心脏跳得很快，很轻盈。”
　　伊莱莎结合了前几天的经验，有些不太确定。
　　面对现学现卖的伊莱莎，艾瑞斯眯了眯自己那双狐狸眼，“别告诉我你能直接听见。”
　　伊莱莎放开了自己悄悄握在艾瑞斯手腕上的手，有些无奈，“古东方曾经有一种医疗方法叫做诊脉。”
　　艾瑞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声却飞速地念叨:“学无止境，学无止境。”
　　之后，艾瑞斯端正了姿态，她一本正经地告诉伊莱莎，“我想过了，我没有时间继续伤心，我还有比伤心更重要的事情。”
　　“帮我吧，伊莱莎，我们或许能改变世界。”艾瑞斯信誓旦旦的样子更像是动画片看多了的小孩儿。
　　伊莱莎笑着点头，然后被兴奋的艾瑞斯一把扑进柔软的沙发。
　　理智不是抽身事外，漠然旁观的理由，它的用途应该是用来做一个认为正确的选择，有可能是痛快的退场，也有可能是拯救世界，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