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李》南斋千木

6、决裂 分寸不当，

　　就像之前还在交往时一样，孙杞跟在邓欣林后面，如果不回头看看，好像真的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时间久了，这种无形的“跟随”的感觉，总会让人习惯，并且习以为常。邓欣林也能够感受到他的陪伴。
　　正如现在，她能明确的感受到孙杞的存在。
　　“陈惜，你先去吃饭，我和孙杞要好好谈一下。”邓欣林停下脚步，正色道。
　　“行，你快点哈，别磨蹭，等你哟！”陈惜看着她凝重的眼神，摆了摆手。

　　她转向身后的孙杞。
　　“你今天的球赛打得很精彩，恭喜你们班啊，拿了季军。”她主动挑起话题，正如往常一样。
　　他没接话，试图扯起嘴角，但拉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欣林，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想跟你说这些的，”他沉寂了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欣林，那天晚上后，我想了很多。首先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一个人先走了也没跟你解释清楚。咱们俩现在毕竟还是高中生，学校前段时间查早恋也比较严，而且我也问了你怕不怕被发现，确定了你也不想挨处分。我以为当时你已经看到了校领导也会跑，没想到你……”
　　“孙杞，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之前也跟你说清楚了，咱们现在就是普通同学关系，还不是一个班的。你刚刚也说了，咱们现在是高中生，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个人情感先放一放好吗？我也不想再去多说些什么，以后不用来找我了，咱俩除了同学关系之外，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头越来越低，原本注视着她的双眼，现在已经无措地不知道看哪；久久不说话，在原地伫立着，仿佛愚公那座需要祖祖代代一起移的那座山一样。
　　入秋后的温差也是极大，傍晚的凉风就像跟金灿灿的梧桐叶吵起了架似的，地上的灰尘也时不时在拱火，吹得小路上僵持的两人满身泥沙。
　　邓欣林白天在观众席顶着太阳写了一天稿子，现在已经是灰头土脸、饥肠辘辘，更何况陈惜还在食堂里等着她，她实在是不能跟他再在这里耗下去了，直言：“我先走了。”
　　他像是没听到似的，但邓欣林不敢看他，她觉得他都要哭了。她还是没挪开腿离开。
　　终于，他抬起了头，紧紧地盯着邓欣林的眼睛，像是想把她看穿一样：“你为什么就是要揪着这一次错误不放呢？那我之前下晚自习等你的日日夜夜你都忘了吗？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发烧请假，没及时通知你，那天我给了我同学一百块，让他来跟你捎口信……”
　　“什么？”邓欣林一愣，零碎的记忆突然拼凑起来——
　　那天她在教室里等了他很久很久，差不多教学楼快熄灯了，她才走的。没看见也没听见有人叫她，也没有接收到他生病请假的信息。第二天他来了才知道这件事。
　　因为是病故，所以她并没有生气，解释后就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邓欣林现在才明白那天的一些细节，开始解释：“我那天并没有看见你的同学，也不知道你生病请假。等了你很久你都没来，我就自己先回去了。这一百块并不是我要你花的，你也不必拿它来做说辞……”
　　话音还没落下，孙杞抓起她的手腕，前所未有的力道，把她带到小路旁那座学校停用的实验楼。
　　邓欣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孙杞，霸道强势又那么决绝。这一切都来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她都没来得及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但油然升起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本能地脱口而出：“孙杞，你要带我去哪？你别这样——我好害怕……”
　　他一言不发，背影坚毅决绝，拉着她走的速度越来越快。
　　邓欣林感觉有一股气塞在了胸口，鼻子像被堵住了似的，喉咙不停在翻滚，嘴巴越来越干涩，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一味的重复着“能不能走慢点，你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她被带到了废弃实验楼的一个角落，这个点这里很少人会来。
　　“邓欣林，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把我想得太好了，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伴随着这句话的爆发，他猛然转过身，双手撑在邓欣林身侧的墙壁上，琥珀色的瞳孔映出她的脸。
　　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以前对她的好都是装的吗?她不信，妈妈说过，看一个人好不好，不能用眼睛，要用心。她现在只是对他失望了，也逐渐明白，他们之间并不合适。更重要的一定是，她不能说服自己对他的喜欢，她依恋孙杞的，是长久的不离不弃陪伴和坚定不移的选择。她接受不了被抛弃的滋味，体验过一次，就没有勇气再体验第二次。
　　邓欣林能感受到他现在难以自抑的愤怒与不干，她不知道说什么，避开了他直勾勾的视线。她虽然被孙杞陌生又强势的举动惊吓到，但她笃定，他不敢对她做什么——他害怕挨处分，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了。
　　一腔怒火甚至得不到一场对峙。
　　凝重的氛围就僵持了一会儿，撑在她身侧的手落了下来，环住了她。
　　她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惊恐地快要喊叫出声来：“哎——你别——你干什么……”而接下来，更让她大脑一滞的是——她的肩膀被打湿了。
　　啊？他，这是，哭了吗？！
　　这件汉服的布料轻薄，水能在上面迅速晕开，以至于她的肩膀以及后背那一块，逐渐湿漉漉的。
　　邓欣林现在动都不敢动，十七年来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甚至试图安慰他：“这样，咱们男女朋友虽然是做不成了，但是可以做朋友啊，以后也是可以一起学习和聊天的啊……不必这么伤心的！”
　　说完，她感觉衣服湿的更厉害了。
　　。。。。。。好好好，她闭麦了还不行嘛……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孙杞哭的不那么厉害了，甚至有点睡觉的状态，但她的肚子饿得更厉害了。
　　咕咕咕——
　　她试图唤起他最后的一丝“人性”：“我真的好饿，我需要吃饭了。”
　　。。。。。。趴在他肩上的人，不耐烦地动了动——蹭了蹭她的脖子。

　　他在干什么？？？！！！
　　邓欣林简直要炸了。。。。。。
　　她用尽全身力量推开了他，语无伦次地说：“以后别来找我了，咱俩做不成朋友了，让你抱了吗你就抱？！你居然还……哎呀，啧……你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太不尊重人了！！！”说完她就跑走了。

　　她一边跑一边在内心忏悔：我为什么要忍他那么久，他抱上我的那一刻我就应该把他推开的！心疼男人会倒霉的，太晦气了。啊啊啊我不干净了呜呜呜……
　　终于到了转角处，马上就快到食堂了，马上就能吃饭了！
　　砰！——
　　哎呀，撞到人了。。。
　　“哦不——我的薯条！”惊恐的声音中透露着莫名的熟悉感。
　　金灿灿的薯条被撒得满地都是，一位帅气男高看着满目疮痍正在痛心疾首：“啊啊啊——邓欣林，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啊，不知道拐弯的时候要减速吗。”
　　“不好意思啊，我赔你一盒吧。我正赶着去吃饭呢，你懂的，饿极了。”她只能尴尬笑笑赔不是咯。。。
　　李皓航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说：“我早就吃饱了，这是买多的。你现在去食堂也没有吃的，喏——给你吃。”接着他就把KFC的外卖袋往她面前递，炸鸡汉堡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简直是对饥肠辘辘的人的顶级诱惑啊！
　　本来觉得撞了人又吃人家东西不太好的，她眼睛紧紧地盯着食物，嘴里嘟囔着“那怎么好意思呢”，手倒是很诚实，接过了那袋香喷喷的食物。

　　他俩找了个台阶就坐下了。李皓航坐在了她身后的一级台阶。
　　看着她吃的差不多了，给她递了一瓶纯牛奶：“别噎着了，到时候还怪我的KFC我就说不清了。”
　　听他这么说，她就不得不接了喏。邓欣林回了他一个礼貌得体的标准笑。

　　吃完后，李皓航把校服外套丢给她，他去丢垃圾了。
　　拿着外套等他回来的时候，邓欣林就低着头在想，要是这外套是她的该多好啊，孙杞把她衣服打湿了，她现在可以说是冻得发抖啊。
　　一抬头，她就跟他大眼瞪小眼——
　　“穿啊姐姐，你不冷吗？？？”李皓航语气颇为无奈，双手叉腰，很像爷爷在训不听话小狗的模样。
　　“可……这是你的校服啊。”我穿了你穿什么，更何况你之前也没叫我穿啊，直接穿了不是显得很没礼貌嘛，虽然我真的很冷很冷。邓欣林内心小人狂叫。
　　“没事，我教室里还有一件，你穿吧。”他依旧是潇洒地摆摆手。
　　这次邓欣林是真的无措了，甚至有些不解：这对么？
　　看她犹犹豫豫的，他上前拿过校服，抖开：“我昨天刚洗完，今天下午在宿舍收的衣服，我自己都还没穿呢——是干净的，你就放心穿吧。名字我妈妈绣在衣服里面了，你也不用担心到时候跟你的校服弄混了，况且，我的码应该比你大。你看看你，抖得跟个筛子似的，要是感冒了还怎么卷？马上就期中联考了——穿上吧。”
　　说完，他就把衣服旋到她身后，眼神示意她伸胳膊穿上去。
　　这番话可谓是滴水不漏啊——邓欣林在心中感叹。
　　穿上了他的衣服，他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似的，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嗯，快回班吧，马上到了自习的点了。”紧接着做出了拜拜的手势。
　　“嗯，今天谢谢你。”邓欣林看着他的笑颜，真诚致谢，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叫住他，“李皓航！”你笑起来真好看。
　　“怎么啦？”他抬了抬眉，嘴角不经意拉起了一个微小弧度。
　　“明天见！”她极力地挥手byebye，定格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