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李》南斋千木

4、和缓 青春的悸动

　　白衣汉服将他衬得颇增仙气，可能是衣料材质特殊，阳光下又不失华丽色彩。尽管十七八岁的年龄，身高上却比同龄人略胜一筹，想要大大方方的跟他交谈，只能把伞向身后倾斜，仰头对峙。
　　“李同学，不小心用了你的伞，不好意思，现在还给你。”邓欣林将伞柄往前推了推，双眼含笑，略带歉意。
　　然而，就这么一直推着，她的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
　　！　他无言无语，毫无动作。
　　尽管刚刚她已经鼓起勇气，打算把新仇旧账一并结清，但他的这番举动，让她有些泄气。
　　“李……”她试探着。
　　“嗯，怎么？”他似漫不经心，轻声应道。
　　还好，他回应了，说明——应该还有的商量。
　　“李皓航，我为上次跟你胡乱开玩笑抱歉，对不……”
　　“啊？上次，哪个上次？什么玩笑？让我想想——”然后，他特别做作地扶了扶额，浓眉微皱。
　　看着他那套动作，邓欣林心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是说，你上次——”
　　“啊对，没错！”在他脱口而出之前，她得立刻制止，“那次为了逃过上报，就轻率地表白，我不应该打趣你，对不起！”
　　怀着创天创地的心，她接着说：“我以后绝对严格遵守校规校纪，不让值日生和校领导为我奔波！”
　　“还有，刚刚不小心撞到你，在这里重新跟你真诚地道歉！”
　　“……”

　　初秋，太阳还是那么大，阳光将她打脸熏得逐渐变红，晕染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迷人得晃眼。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水灵灵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不知疲倦的嘴；他听明白了，她想跟他说明白之前的乖张行为，想厘清她说过的话语和态度。
　　可是，阳光又那么和煦，他眼中倒映的她温柔且坚定，眼神通透而空洞，实在太有意思，他不忍打断。

　　半晌，邓欣林等他的反应，却不听一语，只能再把伞抬高些；奈何，他怎么高那么多，再垫垫脚才行——
　　“邓欣林，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原来你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啊——”李皓航顺势接伞。
　　怎料，这套古着配的弓履不太稳，然后——
　　她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别呀，我滴个乖乖——
　　就这么一跟头水灵灵的栽进了李皓航的怀里。

　　啧——头好痛。
　　顿时两眼一黑，大脑混沌：我倒的不是□□凡身吗，这痛感简直超出预期了好吗！
　　这时，她感受到了他闷进胸腔的笑声——他一边笑一边把她扶稳。
　　“邓欣林，你是看见我就腿软吗？”每次见面都站不稳。
　　“啊？不是，我今天是因为这个鞋不太稳；上次是因为没戴眼镜；上上次是因为……”她一边揉着脑门一边为自己辩解。
　　抬眼一看，李皓航锁骨那一块红了一片，邓欣林心中一切明了：李皓航真的是个“硬骨头”！
　　“别揉了，待会淤青就明显了。”他拿下了她摁在脑袋上的手。

　　好疼，真的好疼。
　　今天撞了同一个人两次，还是脑袋上同一片区域。之前的淤青被底妆遮住了，现在这一下，不仅把妆擦掉了，淤青也更深了。
　　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邓欣林再也忍不住了——
　　滴答滴答……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哎呀，怎么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掀开层层汉服衣摆，从校裤口袋里拿出纸巾，慌忙地抽出一张递给她；但见她视而不见，毫无反应，他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对不起，刚刚开你玩笑了，别哭了好不好，邓欣林？”他把纸巾放在她手里，焦急慌乱地看着她。
　　“你要还是觉得很难受，那你打回来吧，就在这，来吧——”他指着他的脑门，一副甘愿承受、视死如归的表情。

　　邓欣林看着他，无言以对：怎么跟有病似的，呜呜呜——
　　见她无动于衷，李皓航以为她没勇气下手，便自己给了自己脑袋一拳。
　　“你看，就是这样，没事哒，我妈从小就说我骨头硬，包打不坏的。”
　　邓欣林：？？？
　　擦擦眼泪，扭头就走了。

　　站在那边买好水，拿着薯片观望的陈惜，见她梨花带雨地回来，也是一头雾水。
　　“刚刚不是说地好好的吗，怎么就哭了呢？”她捧着欣林的脸，拿出湿纸巾和干纸巾，给她清洗干净眼泪，浅浅给她补了个妆。
　　“打起来了？额头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宝，给我说说。”
　　“没有，开幕式快开始了，去排队列吧，惜。”邓欣林重整心情，进入状态。

　　秋阳高照，彩旗飘飘；交响乐贯彻整个运动场，掀起少年的波澜意气；国旗、党旗，承载着全体师生的赤子之心，引领着校旗、班旗，整齐飘扬；队列一排排整齐走过，就像在交接时代的接力棒：今塑华夏赤子心，将保祖国万里江山。

　　校级队列过后，就是各班队列“赛风格”。
　　高二（1）班清华班，向来以“博学笃志”为主题，也是江城一中的高考战斗机，算是各位校领导的“亲儿子”了，故而，他们的开幕式向来第一，计入总分17分。
　　高二（2）班，与（1）班仅一墙之隔，故日夜受隔壁严整学风的熏陶，成绩在平行班也是名列前茅；但学神和学霸的隔阂是不容打破的，（1）班同学神采飞扬，眼神坚定，而（2）班的学霸同学们状况则不太好了——黑眼圈、大眼袋、少年白、大胡子、整齐而发黄的校服……所以，他们的主题应该是，“淳朴学习风”？主打一个以貌撼人，以情动人。
　　高二（3）班，聚集着各个科目的偏科战神，单科可以PK（1）班，但综合实力不过关，是平行班的佼佼者。最重要的是，四楼所有帅哥美女就像提前约好的一样，集中在这个班。他们以“古风”为主题，等等——
　　！！！！！！
　　一阵清冽幽长的箫声由微入深，如侠客在山间林下，寻寻觅觅后，终于探得一徐清泉，潺潺不断——可谓细水长流，万籁协奏。
　　白衣少年，黑发浓眉，双手持萧，指骨分明，甚是好看。他循着乐节，缓缓走出队列；少年人都萧声不孤寂，颇洒脱。一曲终了。
　　音响《碧苍战歌》奏起，剑舞——
　　只见少年意气风发，没开的红伞被抛到空中，骤然绽开伞花，如大鹏展翅，气势浩然。等红伞降落时，他纵身一跃，卡着鼓点，接住伞柄，如疾风——剑来！
　　那伞柄中竟藏着一把剑！
　　霎时，校园响起万彻惊呼，邓欣林也惊了。
　　少年显然有备而来，白衣舞剑，剑眉星目，动作干净利落，剑花炫目，无限风光。不论是力度，还是韧性，都令人感叹——他至少有十年舞蹈功底。
　　曲终，剑收，舞毕。
　　掌声，惊叹声，欢呼声，连绵不绝。
　　少年白衣，红伞亭立，眉目半遮，神秘莫测；渐渐隐入队列。

　　邓欣林看不清那白衣少年的脸，但她认得那衣服，是李皓航。
　　伫立，远眺，久久难忘。
　　他在阳光下挥剑潇洒，她在树荫下深切遥望。阳光热烈地刚刚好，树荫下是不痛不痒的微风，吹不散十七岁少女渐渐漫上心头的悸动；他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一言一语，就这样悄悄地探进她的心底。
　　“真是太厉害了！原来，帅才是李皓航最拿不出手的优点！”
　　“学霸原来深藏不露啊——见识了，见识了……”
　　“现在帅哥都这么全能的吗？！”
　　…………
　　…………
　　在大家纷纷感叹的时候，邓欣林也不禁在心中默默地点点头：他真的，比想象的还要优秀。要向他学习，争取在我擅长的领域超过他！

　　高二（4）班，以宣传中国古典服饰马面裙为主题，配上他们班富有特色且幽默风趣的舞蹈，也给观众留下了印象。
　　接下来，是高二（5）班，也就是邓欣林所在的班级。班主任秦老师是党员，在他的熏陶下，（5）班的同学各个将“强国有我，请党放心”铭记于心；于是，主题自然是与“爱国”“向党”有关，为此，用班费制作了三面大旗：“国旗”“党旗”“班旗”。并且，通过队列的变换，同学的协作——奔跑、接力、配合……完美地演绎了国、党与新生代的关系。
　　气势恢宏的主题、恢宏大气的格局、气贯长虹的动作……让全校师生眼前一亮，不禁感叹——
　　“哇，这个班好有实力！”
　　“太酷啦！”
　　“你们看最前面立造型的那个穿汉服的小姐姐好好看，她太有型了！我等会儿要加她好友！！！”
　　…………
　　…………

　　历经两个半小时的开幕式，全校师生见证了各种多元的元素，互相碰撞，别有风味。
　　校领导一改平日的严肃，慈眉善目；正是江城一中领导人们开放包容的态度，让学生们能不断创新、焕发朝气。

　　接下来就正式开始为时两天的运动会了。
　　各班按次序落座于运动场四周。
　　（3）班和（5）班中间只隔了一个班，那我们应该会挨地很近的！邓欣林暗自开心，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邓欣林是班级宣传组组长，但由于下来时匆忙，笔忘带了。只能跟秦老师打个报告，去教室拿笔。
　　汉服拖地，不甚方便；于是她提起衣摆，尽量跑快些。

　　四楼，少年换下了汉服，穿上火红的运动T恤，白色运动短裤，戴上银框眼镜，走到了长廊。也许是直觉，他往操场上看了看：青灰色的的地砖上，少女一袭青衣，飘然奔跑，姿态动人；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洁白高昂的脖颈，若天上仙子，不染尘俗。
　　少年俯望，微分碎盖显得他头发浓密，发黑肤白，红T给他清冽的气质增添一丝热烈，而眼中愈来愈深的情意掩盖在银框眼镜之下：内敛而热切。
　　她开始上楼了，他该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