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李》南斋千木

2、交锋 孙杞就这样

　　风过檐铃，雨落空林；蜂飞蝶舞，草动虫鸣······万籁无声现有声。
　　夕阳缠绵，少年无声地回避了她直勾勾的视线。
　　“同学，学校是不让谈恋爱的。”他声音清冽，如山涧潺潺。
　　他这一声，把邓欣林的思绪剪短了,“我知道。”
　　他轻笑，双眼微眯，颇有些审视的意味，轻叹：“是吗?学校上周就发布了‘男女同学之间要保持至少一米的距离’的规定，你们可是违规了哦－－”
　　“你，是今天的值日生？”邓欣林终于开始意识到什么不对了。
　　正常人，看到学校男女来往的现象，大多会视而不见；而学校的值日生就不一样了，他们随机分布于学校的各个角落，对当天的同学的行为进行监督，发现异常，有权直接上报学校，且不容反驳。
　　这日子真是一团乱麻啊，前有孙杞这个绿茶，后有李皓航这个麻烦。
　　好，很好，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同学，我们······是这样的，他是我初中同学，然后他现在发烧了，路上碰巧遇到了－－”
　　“停－－你们这陈述我今天听到太多次了，直接登记吧。”他不留情面地打断。
　　“我们现在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李皓航，登记就免了吧，好不好？”说着说着，邓欣林就向他靠近，越来越近。
　　“站住，保持一米，对，就是那儿，别动了！”他终究是有些手忙脚乱，毕竟身上还搭着孙杞。
　　“你认识我？”他发问。
　　“诶，啊？”邓欣林简直要爆炸了好吗，她怎么就直接叫名字了呢！这不是好的开场白啊－－她扶额，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
　　“嗯，没错，我认识你······”好了，她只能顺着滕往上爬了，“不瞒你说，你一直都是我的男神，我对你的崇拜日月可鉴，清晨的朝露，和煦的晨光，绚丽的斜阳和放学的星光，都是我喜欢你的见证！但是我一直不敢靠近你，只能远远地望一眼，不过没关系，只是这样，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所以，我和他，绝对没有可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因为，我喜欢的是你！”
　　如果邓欣林没有看错的话，李皓航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or惊讶？很好，效果有那么一丢丢了，继续－－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接下来的“演讲式告白”。
　　“我本想在毕业后再······”
　　“好了，我不给你登记就是了，快别说了，这么假的告白我还是头一次听。”他的眉头微皱，像是极为难受。
　　没错，觉得假就对了，这就是邓欣林想要的效果啊，真是太棒了！
　　“那，这哥们怎么办？”他将眼瞥向肩上的孙杞。
　　“值日生大大，你不是有‘权’嘛:他叫孙杞，十二班的，把他交给他们班主任，然后联系家长回去看病就好啦，so easy!”
　　李皓航看着邓欣林那小机灵样，无奈道:“我还是提醒你，以后跟异性同学保持距离，以免以后被其他值日生误会－－难道你要一个一个地去‘表白’吗？”
　　邓欣林听着他话里的“威胁”，只能一边笑一边跟他打哈哈，“害－－我都说了，你是我男神，怎么会三心二意呢，相信我哈；男神，你也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哦！！”
　　李皓航摆摆手，以示“别说啦，走了”。
　　见他们远去，邓欣林敛了快笑僵了的脸，毕竟，让一个i人装e是很累的事情；而现在，抢饭才是最要紧的，再不去，只能吃高一吃剩的渣渣了······
　　还好，她抢到了食堂最后一个肉包，意满离。
　　回到教室，体育委员袁哲正在征集运动员。
　　逮着正在啃肉包的邓欣林，热切地拉着她去报名。
　　50、100、200、400、800、1500······眼花缭乱，可是作为一名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柔弱理科生，运动根本不是她的强项啊－－
　　“袁哲，我写作文还行，运动这一块儿嘛，你就让更合适的人来为我们班增光添彩吧，我给他们写加油稿，保准争取一个文明奖，文明奖可是可以加17分呢!你看怎么样?”
　　“那行吧，不过你这腿长胳膊长的，不开发运动细胞可惜了－－”袁哲遗憾道。
　　邓欣林礼貌地笑笑，不语。

　　那是小学吧，那时校田径队征人。
　　邓欣林跟几个好伙伴都报了名，但最后，她们都进了，可是她被刷下来了。
　　后来她不服气，就去问田径队教练，给的答复是：“你的小组成绩不达标。”
　　可是，她的成绩明明比进去的伙伴还要好啊。
　　后来啊，她才知道，她母亲已经跟班主任打过招呼了，学校的社团什么的都不必要参加，她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
　　所以，邓欣林会的东西很多，但自己喜欢的却很少。
　　之所以没有反抗母亲的安排，是因为她并不讨厌：钢琴、舞蹈、唱歌、画画······这些，学着学着，就能发现其中的情致。
　　也好像是从那以后，她身边没什么朋友，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然后去培训班，一个人回家······跟她接触最多的就是她们家的司机了吧。

　　而规律，本身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初三某天放学，邓母亲自来学校接她。
　　她带她来到一套新房，她的东西已经各得其所。
　　“等会你把指纹录一下，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她停顿了一下，“爸妈离婚了。”
　　邓欣林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一切了然。
　　随着她的成长，已经见证了父母的无数次争吵，以前去培训部觉得是折磨，但不知何时起，却变成了一种解脱。
　　离了也好，有时候，失去才是一种得到。

　　高中，她顺利考入省重点高中，也就是现在的江城一中。
　　而与孙杞谈恋爱，也是她逃离现实痛苦的一种方式。
　　孙杞，追了她三年，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真的非常喜欢她。
　　可是，她没有那种热烈的感觉，就像是冬天的暖炉，有可以过冬，没有也可以。至少，她可以再穿厚一点。

　　而为什么答应他的第999次告白，可能是因为那天的夕阳很美，可能是因为他穿了一件墨绿色外套和修身的运动裤；夕阳打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青春年少的模样。
　　“欣林，这是你喜欢的杨枝甘露，我发现，你每次喝他们家的杨枝甘露都会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是我的江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我考上了！我真的做到了!”
　　“欣林，这个是我叠的第999颗星星：我，孙杞，第999次向邓欣林告白－－邓欣林，我喜欢你!”
　　······
　　他还说了许多，可是她都没怎么听进去，就是觉得，那时的他，青春而活力，不像之前那么胆怯而畏缩，终于有些吸引人了。
　　“孙杞，那，我们试试？”邓欣林接过那杯杨枝甘露，抬眸，看向他。
　　滔滔不绝的少年骤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唇角微张，眼神由潇洒变得呆滞，最后，他掐了掐自己，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欣喜，他抱住她，紧紧地抱住。

　　他们之间的恋爱，很平淡。
　　邓欣林依然要去上很多培训班，为了不让身边人发现，孙杞已经熟练地找到了每个安全又合适的位置等邓欣林，给她送奶茶、送饭、送她回家······他们之间的互动，最多也就是牵牵手，也仅此而已。
　　邓欣林觉得这样挺好，平平淡淡的，偶尔还可以分享一下开心事和烦恼；孙杞也很乐意，但他很少分享自己的日常，最多的就是倾听。
　　一直到现在，有一年了吧。

　　孙杞在邓欣林面前，一切都挑不出毛病。
　　而邓欣林，也不太斤斤计较，只要不触碰底线，她都可以包容。
　　直到那天雨夜，她一转头，他无影无踪。
　　也是，她本来就是一个人，她本该就是一个人。
　　其实，说“怕老师发现”也是看他神情紧张、态度认真，顺着他的话说的。
　　而她，真的不怕被他人发现，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他们的关系，她也希望有个人能坚定的选择她。
　　而现在的他们，都不成熟，更不合适。
　　一人，一书包，足矣。

　　邓欣林丢掉装肉包的塑料袋，回到座位，开始沉浸式做作业。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接着：“报告，检查仪容仪表。”
　　“我天，帅哥！”
　　“这才是真帅哥的魅力啊！”
　　······
　　班上惊叹声此起彼伏，奈何邓欣林沉浸在解题中:这个数列求和刚刚试过了错位相减法，但是求错了，那试试裂项？
　　正当她要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时，同桌陈惜递给他一张纸条:现在这个很帅的值日生就是我们前几天讨论的那个帅哥，李皓航，不看看？
　　李皓航？怎么哪里都有他啊······
　　邓欣林直接把头埋进桌子里好吗，回：哎呀，我这题还没写出来，你先帮我看看哈······
　　陈惜叹：女人，真是不懂及时行乐－－
　　“第二组第三排右边的同学，你的衣领歪了，整理一下。”李皓航出人意料地“提醒”。
　　“第二组第三排右－－那不是邓欣林嘛······”
　　“欣林，你衣领歪了？”陈惜探头。
　　邓欣林疑惑地看看自己的衣领，emmm，确实不正。
　　她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觉得端正了之后，抬头想跟李皓航确认一下：符合要求吗，“亲爱的 ”值日生。
　　谁料，他们的目光在空中刚刚触碰，他就转移了视线，开始平等的扫视每个人的仪容仪表，像个一丝不苟的AI。
　　一翻检查后，他终于离开了。

　　“wow!大帅哥刚刚看我了！”
　　“帅哥认真的样子真是更帅了呢！”
　　······
　　“帅吧，这是我初中同学，李皓航，还是我好哥们呢!” 苏岸得意的说。
　　“真的吗？那他成绩怎么样？有女朋友没？”任娜好奇道。
　　“那当然是真的啊，君子一言九鼎！就是嘛，最近想吃鸡腿啦······”
　　“买，明天中午就给你加鸡腿，快说，别磨叽！”任娜豪爽应他。
　　“我这哥们，是我去年校运会认识的。当时跑100米，我跟他一组，至今我还记得那飞一般的感觉；你们看我跑步还行吧，如果我是飞机的话，那他就堪称火箭了－－然后，我肯定就得认识认识这位大神啦，主动出击，聊着聊着，我们就成哥们了哈哈哈哈哈······至于成绩嘛，他是四楼的，肯定成绩不错啊。感情方面，自我认识他起，就没见他怎么跟女生聊过天，连话都不说，怎么能交到女朋友呢，你们说，是不是？”
　　“合着这都是你的推测，啊？苏岸 ，明天鸡腿没有了！”
　　“好好好，姑奶奶，我等会就给你去问好吧······鸡腿一定给我留啊!”

　　“长得帅，身材好，脑子好，体育好：这不就是完美男高吗······”陈惜在邓欣林耳边小声感叹。
　　“害，快写作业吧，惜。自习时间所剩不多了呢。”邓欣林劝道。
　　哪里有人是完美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