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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文化遗址(完) 阿瑞克莫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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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唤醒他们的就和唤醒里金纳德的一样了,是能热得快要蒸发的人潮,是吵闹的,奔赴祭祀大典的人群。
里金纳德做好接受人们在到达祭祀地点后,就变成一只只疯狗,扑向金字塔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啊!玉米神降临!我等将以洁净之身恭迎玉米神!”
人群最中央的疯癫男人大叫起来,骨瘦如柴的家伙怎么能发出这样尖锐的叫声,他神经质举起右手指向金字塔顶端的神像。
他叫完这一句之后,他身边的人像是得了传染病,纷纷重复他的话和动作。
“玉米神降临!我等将以洁净之身恭迎玉米神!”
“玉米神降临!我等将以洁净之身恭迎玉米神!”
……
一样的断句,一样语调,从小孩嘴里发出来,从女人嘴里发出来,从老人嘴里发出来……
毕斯看到的就是所有人举起右手指向斜前方的诡异景象,他环顾四周,感到身后有人靠近,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女人布满血丝的眼珠从眼眶里吐出一半,似乎是马上就要弹到他脸上,她死死盯着毕斯,脖子扭向身躯的左边,右手还高高举起,走的十分不平衡。
她似乎是不满于毕斯“异于”其他人的动作,张嘴要说什么,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怪叫。
更多的人注意到毕斯,他们做出和女人一样的举动,毕斯就看着离自己很近的十来号人贴近过来,感觉那些眼珠能淹了他。
呃……非要做这么蠢的动作么?
人肉在蒸腾下散发的汗味越来越浓郁,毕斯快要喘不过气,这跟船舱里那种臭不一样,这里又烫又恶心。
在十来号人演变成百来号人以前,他在举手和拔刀之间,还是选择了……
举手。
果然,周围靠近的人看到他的动作正常之后,全都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回到自己的路线上,没人再管毕斯。
毕斯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当然不能现在就杀起来。
这么滑稽地举着手,跟大部队走出一段路,毕斯知道他们并不是要往金字塔走,路线有轻微的偏差。
金字塔周围空荡的离谱,除了石柱,简直可以说是干净。
举起右手是什么意思,毕斯说不上来,没有那种祭祀要求是这样的,至于口中念叨的“洁净之身”,这并不新鲜,还真看不出来意图。
这点还没想清楚,还有怪事。
阿瑞克呢?
他不因该在金字塔顶,让神像吃下珠子么?暴动的时间快到了啊,现在还不行动是想怎样?
毕斯看向金字塔,神像似乎与他的目光交汇,纯金的瞳孔射出精光。
除了刺得人眼睛疼的光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神像……活过来了,所谓日月滋润后的神性,大概就是如此吧。
和毕斯第一眼看到的样子天差地别。
“扑通。”
不合时宜的水花声,毕斯竖起耳朵,他不会听错的,是熟悉的跳入水中的声音。
那“洁净之身”恐怕就是要洗干净身体的意思。
“扑通扑通”的频率逐渐变高,毕斯加快脚步,还举着的右手从肩膀开始发酸。
河水不算是清澈,两岸边缘的黄土尽数卷进水里,混浊的土色让毕斯迟迟没有动作。
耳边传来祭祀狂欢,水声里隐约有着欢愉,像百年前人们愉快的从田里走向玉米神的那种愉悦,这诡异的就像是某种阿瑞克莫蒂森不曾遗失繁荣,好像没问题,所有的所有都没问题,阿瑞克莫蒂森分明是好得很。
直到一道粘稠的血从眼前飞过……
混乱走向了另一端,风声渐起,黄色皮肤的族人把牙齿当武器,开始自相残杀。
他们拖着湿淋淋的身躯从水中走出,沾染戾气,浑浊的眼前同河水一般,长大了嘴巴朝彼此疯扑过去。
人类钝化的牙齿咬上皮肉,全身的力气都注到上下颌,刺破外皮,咬到里头鲜嫩的肉,腥甜的血被舌头卷进口腔。
看看那些人都眼神,他们饿极了,啃咬同类的身体,试图吸取对方身体里残存的原始文化。
毕斯掏出匕首握在手中,作出警惕的防御姿势。
可惜了,压根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他变成了真正的局外人。
骄傲如加西亚,他又看不懂了,这些疯子到底为了什么?这张地图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个文化被入侵的国家,一个奇奇怪怪的王子,然后呢?
毕斯预感似的仰起头,隔空对上了阿瑞克的目光。
那小子站在金字塔顶端,抬起下巴,以俯视众生的姿态,沉默着。
隐秘之泉有她的考量,阿瑞克不是普通人,他就是地图本身的一部分,使者该和他谈谈了。
毕斯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不时有血浆划过身侧,有人,或者是说已经不是人的东西,四肢着地,飞快跑过。毕斯面无表情,他冷血的把这归为血祭。
登上金字塔,阿瑞克貌似等待许久,他看到毕斯来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啊~你来啦,你先说,还是我先说呢?”
毕斯不愿同他说多余的话,吐出两个字,“快点。”
“哼哼,”阿瑞克简短地笑笑,“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也不属于这里,所以我就是全告诉你也没关系。”
“阿瑞克莫蒂森在很多年前,因为收到雅马哈安的文化入侵,我的父亲——上一任国王,妄图取代我们的神,来获得更大的权利。”阿瑞克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仿佛谈论的是海盗间没有什么营养的八卦,“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拿亲生儿子当做是自己成神的祭品。在众法老面前装作是清醒的国王,实际上,根本是无药可救。”
“你们看到了吧,我被他推下去了,但我没死,可能是隐秘之泉救了我?总之,隐秘之泉告诉我,只要我策划一场祭祀,往八大海盗里随便挑一只船队,让他们也入到祭祀里,阿瑞克莫蒂森就有可能活过来。”
“你选了尖叫玉米号。”
“其实我没选他,可他没杀我。”阿瑞克忽略了毕斯所说的船队,尖叫玉米号中,他唯一挂念的只有船长一个人。
“用那些船员们的血做成的珠子,真正的作用是养护神像,才不是什么拖延时间用的。还有法老的房间,本来就是我布置的坟墓,法老怎么能出现在阿瑞克莫蒂森?该死的东西,”阿瑞克不再是无所谓的样子了,语气里渐渐带上了激动。
“亡灵书是循环的开端,不止是这里在循环,以前的事也在循环,你知道吗?在今天以前,我被那个男人从金字塔上推下去无数次!”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看着他,我一直问他‘真的吗?一定要这样吗?’”痛苦好像是决堤了,纵使是无数次,阿瑞克还是做不到麻木,“他还是把我推下去了,在空中我喘不过气,落地的时候好疼好疼啊……”
……
尖叫玉米号的人这回一睁眼就是在法老墓里,通向金字塔顶的通道奇异的消失了,三十来号人束手无策。
简单粗暴的商讨过后,他们决定如果要走,就走最后一幅壁画——破灭的文明。
这是和他们这几天的经历最贴切的一张壁画。
似乎是能感受到一点外边的暴动的,微弱的振动顺着金字塔的石快穿进来。
“头儿!咱们走吧,趁着外面的人还进不来。”一个水手剐蹭着身后的墙壁,他的视线在壁画上游离,显然已经按捺不住。
里金纳德偏头看他一眼,水手不说话了。
现在的确是离开的好时候,但,小红毛怎么办?他怎么离开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船员们看着自己的船长,欲言又止,他们似乎能猜到老大在等什么,却什么都不好说。
里金纳德不会无所察觉,何必呢,为了一个……
阿瑞克于自己而言,到底是什么人?
是一定要等的人,还是一定要救的人?
正当里金纳德犹豫时,微弱的“隆隆”声响起,而后听到的就是阿瑞克的声音……
他在暗处,熟稔的声音溶在细细的光里,缓慢的飘下来。
平常的字词,拼成了他从未想过的句子。
选择了尖叫玉米号么?
当然,所有尖叫玉米号的船员都听到了。
大副开口道:“船长!我们真的该走了。”
里金纳德看向他最忠实的伙伴,他意识到,他刚刚正在拿船员的命去赌一个不真实的人的未来。
“嗯,走吧。”里金纳德沉沉道:“你们先走,我去和他说句话。”
“可……”
“这是命令。”
大副闭上嘴,在里金纳德的注视下,带着所有的船员走进了壁画中。
……
“好啦,我没什么秘密了,”阿瑞克长舒一口气,“真舒服啊,感觉我一个人憋了100年。”
“那你……”阿瑞克真想让毕斯交代一下自己的身世,目光向后,看到了朝他走来的里金纳德,话到嘴边又转了头,“算了,你的事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喏,你的船长也来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张地图里面见到你们两个,应该和你们没关系,你们走吧。”
莱茵粘血的走上金字塔,明显是刚刚打斗完,短弯刀末端滴下一滴混了好多人的血的粘稠液体。
源于过去的身份,埃布尔殿下的确会被当做攻击的对象。
毕斯和莱茵看到对方,步伐一致地走向暗道。
金字塔这下,只剩下两个人了。
“尖叫玉米号有那么多人,为了我的国家牺牲几个,不过分吧?”
“为什么?”
阿瑞克勾起唇角,他笑得像哭。
“里,金,纳,德,”他慢慢的叫了一遍里金纳德的名字,每个音节都揉得极碎,很珍惜的语调。
“你对我真好呐,你这么好的人,本来应该是最好的祭品,从你选择没有烧死我开始,我就选中你啦!”
里金纳德皱眉看着阿瑞克,这个小红毛,他又在发什么疯?
“可是,我突然就舍不得你死掉了,因为我意识到,如果你死了,就没人对我好了,也没人给我包扎伤口了,狂风号就再也不能不劳而获的拿到粮食了……”阿瑞克声音低了下去,他明明还有好多话要说的。
他垂下头,不敢再看里金纳德的眼睛,他知道里金纳德什么都不知道,他把他蒙在鼓里,骗的彻彻底底。
“那你还需要我吗?”
“什,什么?”阿瑞克不可置信的抬头,“你说什么?”
里金纳德的表情没有松动,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不为人知的过往什么的,海盗们多了去了,阿瑞克或许失去过一切,但和尖叫玉米号所共同拥有的,还存在,不是吗?
最宽容的船队,只要是加入过,就永远都是家人了啊。
他不能再说更多了,阿瑞克是生命里的,最特别,但死去的兄弟们呢,阿瑞克拆去了他拼拼凑凑半生才搭起来的家的一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瑞克爆发出剧烈的笑,哽咽被他以这种方式压回去。
里金纳德的眼睛是红色的,看着凶,嗜血一般,可实际上呢,那双眼睛很温柔,真的,很温柔。
“结束喽,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可能海盗大会吧,哈哈哈哈哈……”
阿瑞克还在笑,他向后退一步,踩空了金字塔,身后是弥漫着血气的空气。
又一次,坠落的感觉。
他看着里金纳德来不及收回,想要抓住他的手,有两滴晶莹的泪珠混进夹杂着灰尘的阳光里。
还有好多话没有说,他想告诉里金纳德的还有很多事。
我不叫阿瑞克,我本来就没有名字,因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阿瑞克莫蒂森了,所以我才是阿瑞克。
我是阿瑞克莫蒂森唯一的文化遗址。
阿瑞克莫蒂森是世界最后的文化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