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得昭》昭长明

18、小恩人 救她的人怎

　　有邓黛带路，闻歆雪循着之前范莜和徐锦潇离开的方向而去。

　　最后绕了点路和两人偶遇。

　　徐锦潇先发现了那抹矜贵绝尘的身影，眼底泛起欣喜，她竟巧遇到了长公主，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更让她惊喜的是长公主佩戴的饰品果然是由那块暖玉打造而来的，合乎殿下心意，也让她被殿下记住了。

　　徐锦潇心中笃定，自己定能稳稳与长公主交好，届时父亲定然能看清，那庶女如何及得上她半分。

　　想到这，徐锦潇唇角笑意愈发真切，与闻歆雪闲谈之际，姿态愈发熟稔自然。

　　只是没想到，紧随她身侧的范莜竟被长公主注意到，几句温声闲谈落于两人之间。

　　徐锦潇从没发现范莜这么碍眼，面上笑意不改，温婉得体，心底却是不悦，然而让她更讨厌的还在后头。

　　那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竟带着那养女也来到这附近，和长公主见礼。

　　纵使心头再怎么厌烦，她还是得表现温和亲近，率先含笑招呼，其他贵女只当她还真喜爱她这妹妹。

　　几人随意闲谈赏景，表面氛围融洽，一派岁月静好。

　　而闻歆雪则于轻言浅笑之间，不动声色地观察几人言谈举止。

　　下山前，她特意细细阅过京中世家子女的卷宗情报，只是纸面记载终有偏颇虚实，唯有亲身观其行、察其色，方能辨得真伪。

　　闲谈不久，丫鬟前来引路，定亲宴即将开席。

　　落座之后，闻歆雪目光轻扫，竟看见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靖亲王妃竟也亲临此宴，她即是福宁的后娘。

　　卷宗记载，靖亲王妃素来偏爱端宁。现在看来这份偏爱比传闻中更甚。

　　宴席过半，丝竹悦耳，宾主尽欢。

　　闻歆雪留意到福宁与秦兰玉悄然离席，片刻后，她亦寻了个更衣的由头离席。

　　让邓黛带着她经过更衣处绕路去与先前离席的两人偶遇。

　　最后相遇在幽静亭台，附近风景正好，三人围坐闲谈。

　　福宁和秦兰玉对长公主都有一些好感。毕竟长公主容色绝尘、气质清雅温婉，声音又轻柔悦耳，偏偏可怜见的，身体柔弱又屡遭刺杀。

　　便是同为女子，二人亦心生怜惜。何况现在闲聊过后，更觉长公主单纯亲和，不由心生亲近之意。

　　可好景未久，几位丫鬟神色惶然，步履匆匆前来禀报——秦家小女，秦芷瑾不慎走失了。

　　贴身丫鬟颤声细说原委，原来是秦芷瑾看她姐姐离席了，装乖了一会，就要追上姐姐。
　　结果在园中，被一过路侍女吸引，说是她袖中藏有彩蝶，便跟着她走远。
　　一众丫鬟自然是紧随其后，谁知没多久丫鬟全被打晕了过去，等她们被人叫醒，秦家小女早已不见踪影。

　　一素衣丫鬟赶到闻歆雪身边，躬身垂首向她回禀探查到的详情。

　　这丫鬟是师父所赠，随她下山的十名暗卫之一。她现在身后待命的四位丫鬟皆是暗卫。

　　平时在皇宫内，她们都装作丫鬟，负责殿内上下，打理起居。
　　出门在外若是身边需有丫鬟，则五人充当，另五人，三个隐匿暗处跟着，两个留在宫殿内守着。

　　一般她和邓黛能解决的事绝不会让她们暴露，她们出现在人前必是普通丫鬟。

　　她们素来藏锋守拙，隐匿功夫堪称顶尖，便是摄政王麾下精锐暗卫也从未察觉，是闻歆雪最深的底牌，只有师父和她知道。

　　连身边的师姐也只以为她们是师父给她的有一些简单功夫傍身比较聪明伶俐的忠心丫鬟。

　　闻歆雪听罢，温声安抚慌乱的秦兰玉：
　　“端宁已派遣府中大半侍卫侍女搜寻，不出多时，必有音讯。我们也分头寻人，切记各自身边不可离人。”

　　言罢，三人各自带人，分路寻人。

　　闻歆雪移步至无人僻静之处停下，抬手接过丫鬟呈上的物件——是秦家小女落在宴席上的。

　　下一瞬，闻歆雪抬手示意，一只的小小麻雀从宽大的袖中飞出落至她手指。

　　此鸟外观与寻常麻雀别无二致，唯独尾羽生得怪异，边缘参差残缺，宛若被剪刀胡乱剪过，呈细碎锯齿之状。

　　这是她驯养的寻香鸟，可用它寻人。早就猜到这定亲宴自然会有些波折，所以带上。
　　寻香鸟嗅过物件气息，振翅而起，朝着幽深园径飞去。

　　闻歆雪并不急于追赶，只隔着稳妥距离跟随。暗处有隐匿暗卫，不用担心跟丢。

　　即便这鸟外观再怎么普通，尾羽也不惹人注意，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闻歆雪带人赶到时，看见一名玄衣蒙面刺客，利刃森寒，正要将刀架在年幼的秦家小女颈间。

　　千钧一发之际，邓黛袖内暗器破空而出，精准刺中，蒙面人逃跑，而她稳稳将骤然下坠的秦芷瑾接入怀中。

　　闻歆雪缓步上前，神色沉静。身后丫鬟站位稍稍分散，静静戒备，很快察觉到远处渐近的细碎脚步声。

　　没想到有人比她先到，徐乐薇静立树后，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所选之路，是离这里岔路最少、距此地最近的捷径。

　　这一路未见过长公主，由此便可断定，她们一行人，是从别的方向来的，且岔路不会少，还有很多可藏人的地方需要探查。

　　但她居然比她快。

　　要么，长公主是直奔这来……

　　要么，真就那么幸运，恰好走对了路。而她因为要刻意绕路偶遇其他宾客，好规避自身嫌疑，因此比她慢了。

　　更重要的是昏迷的秦芷瑾已经醒了，却似乎并没有害怕长公主，面上无任何惧色，反而和她说着话，姿态也亲昵。

　　事态全然脱离了预料，这可不仅是计划有变了，这变故太多了。

　　转眼之际，她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上空，视线骤然定格在一只麻雀身上。

　　一只尾羽被剪得很乱的麻雀！

　　徐乐薇心神震荡，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她没想到在这看见了她救命恩人的鸟，她绝不会认错！

　　这尾羽形貌，她毕生难忘。徐乐薇不经意地又看了好几眼，确定了，那就是她小时候见过的。

　　当年母亲尚在，仅八岁的她随母上京寻父，途中却不幸被人贩子掳走，身陷绝境。

　　是救命恩人设计救出了她们那一批幼童，还带着她随行的大哥哥姐姐将那些人贩子送进官府。

　　恩人是年岁与她相仿的小姑娘，戴着面具，声音清甜软糯，不仅救了她们，还分给她们糕点果腹。

　　彼时她看不清恩人的容貌，唯独牢牢记住了恩人用来救她们的那只尾羽怪异、独一无二的麻雀。

　　怕记不住，回去就画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经常仰头寻找麻雀，再没见过第二只那种尾羽的鸟。

　　相依为命的母亲病死后，她彻底成了一个人，这丞相府没一个人是她的家人。

　　世人印象中大概丞相府二小姐沉静寡言、性情木讷，是个无依无靠、默默无闻的庶女。
　　无人知晓，她是怎么在母亲病死后活下来的。

　　母亲，明明是父亲的糟糠原配，却被强行变成妾；她，年岁长于徐锦潇，却要谎报年岁，成为丞相府二小姐。

　　多可笑……

　　她怎会让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好过，她怎能放过？
　　此生唯一执念，便是将这丞相府的一大家子拖进阴曹地府。

　　好在她能成为别人的棋子，借势谋局，步步为营。
　　这世上，唯一让她还有所惦念的便是幼时救她于绝境的那位小恩人。

　　未想过，竟会在此处，窥见故人踪迹。

　　可，那可是长公主啊，徐乐薇稍稍冷静，救她的人怎会是长公主？

　　虽然年岁恰好吻合，可长公主常年居于寺庙……不可能，或许是别人的。

　　徐乐薇眸光沉沉，死死盯着不远处从容淡然的闻歆雪，心绪纷乱如麻。
　　还有一种可能，她真的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她不是……

　　秦兰玉比她们准备的那些做见证的棋子来得快，是长公主的那名女侍卫带来的。

　　很快，各路寻人的宾客、侍卫尽数汇聚此处。
　　徐乐薇顺势低头，轻轻抱起似有些困倦的苏曼安，隐入人群之中降低存在感。

　　跟随别人转身离开之时，她仍忍不住，不经意地又看了那麻雀一眼，和被人群围住的长公主。
　　没注意到怀里闭眼的苏曼安眼睫颤动了下。
　　苏曼安继续装睡……她听见了哦，姐姐的心跳声不对劲呢。

　　这场定亲宴最后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宾客各自散去，该回宫的回宫，该回府的回府。
　　后续由郡主府与秦家联手彻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