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杰斯》里暖

4、迷失园的少年 加支的那辆

　　加支的那辆银灰色的汽车沿着罗斯河畔的第7国道一路行驶，拐进了格乔尼市最热闹的商业区——格乔尼大学位于市中心。当它在那扇宽阔宏伟的石拱门停下时，时间显示7：32了。“你在找什么？”加支好奇地看着他的弟⺌弟翻查着他的书包。
　　“格乔尼大学的校徽。没有它我进不了校门。”阿尔弗的脸上有股恼意。不过很快阿尔弗拿出个金属别件松了口气，然后加支看着阿尔弗在甬道中越行越远，加支一踩油门，直奔康贝私人医院。
　　“加支，你迟到了。”凡纳满脸笑意，“不过你放心，杜菲尔老兄还没来。”
　　杜菲尔?马丁是培?拉比尔的心理医生。
　　一个钟头后，医生满脸大汗急匆匆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抱歉，路上我的车抛锚了。你们久等了。”医生解释着原因，汗水布满了他的大脑门。他的脸红红的，中等身材，五十多岁的样子，举止腼腆。
　　“马丁医生你好，我们是隶属格乔尼市警⺌察总局的警⺌官。这位是加支?卡加刑警，而我，我的名字是凡纳?康比斯。”
　　“你们好。”马丁医生连忙和两位警⺌官握握手，看起来有点紧张。

　　“您经常外出吗？比如这次的研讨会。”加支问。
　　“偶尔吧 。”
　　“能参加这种国际性的交流会，想必医生在医学上颇有造诣吧。”加支在一张木椅上，看着旁边的医生，就像一个好学的学生请教老师一样。“您对培?拉比尔的病有什么看法？”
　　加支并不喜欢待在医院，他讨厌空气中苏打水的味道，但是康贝私人医院只是家私人的心理医院，而且马丁医生的房间似乎被人很好地打理过，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澹澹的薰衣草香味。身边的凡纳一副轻⺌松的表情，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字。
　　老医生知道正题来了，他认真地叙述着：
　　“拉比尔先生患神⺌经过敏症差不多五年了，大概是工作压力过大，曾建议他暂时放下工作到郊区静养。但他说贝丝，就是他的太太，是在纺织厂当女工的，如果停止工作家庭收入并不乐观，那么就无法照顾好两家的老人。我想这并不是什么好理由，虽然我不太清楚他们家的经济状况，但是钱能比健康重要吗？”
　　“作为旁人，我都能看出这病对他们夫⺌妻感情是有影响的。虽然拉比尔先生不犯病的时候对他的太太是非常好的，他本来就是个温和的青年。但是这种病的情况就是人变得极度焦虑不安或是暴⺌力倾向，他的太太因为照顾他也曾经有段心力憔悴过。不过今年他的情况有所好转了，我想过不了多久也应该不用打⺌针了。”医生说着就感叹起来，“很可惜啊，到底是谁这么长忍把他……”
　　医生的眼睛有点红，半天说不下去。那些针⺌孔的印记原来是这个原因，加支想起照片上拉比尔的胳膊。
　　凡纳用老套的话安慰了医生，然后和加支小声交流了一下。

　　艾拉是定期上门为培?拉比尔做检⺌查的护⺌士，她很年轻，一头亚麻色的卷发，小巧的脸蛋上有一双含蓄文静的眼睛。
　　“你通常是什么时间去拉比尔家的？”加支问。
　　“隔周的星期四。”艾拉的声音柔柔的，一副胆怯的样子。
　　“一天的什么时间？”加支追问。
　　“晚上8：00。”艾拉的声音更小了。
　　“那么，这周四你去过拉比尔家了吗？”
　　“我没有。”女孩的声音细如蚊叫。
　　“能重复一遍吗？”加支询问，口气有点硬。
　　艾拉低下头，脸白惨惨的，心想这个警⺌察怎么这么凶。
　　“我没有。”艾拉提高了一点音量，但是声音发⺌颤。
　　一旁的凡纳看出了女孩的心思，他忍着笑把加支拉到自己身侧，压低声音说：“加支，人家一个脆弱的小女孩怎么受得了您这座冷面冰山？就算有话说也被你吓没了。还是我来问吧。”
　　于是凡纳用那张招牌笑脸对艾拉说：“对不起，我们的卡加警长今天心情有点差，请你不要介意。”
　　女孩看到一个英俊的警⺌官对她如此温柔，就红着脸摇了摇头：“我没关系的。”
　　“一直都是你照顾拉比尔先生的吗？”
　　“嗯。”
　　“你真是个好女孩，病人发起疯拉是很可怕的吧。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没去拉比尔家吗？”
　　“那天本来是准备去的，但是拉比尔先生打电⺌话说他当天晚上有事外出，让我隔天再去。”
　　“是他本人还是他妻子打的电⺌话？”
　　“是拉比尔先生。”女孩说完，又表现出不确定的态度，“好像是吧？但是声音有点奇怪，是感冒了吗？”

　　格乔尼大学中⺌央报告厅，是该大学所有建筑物中最为古老的一所，石砌的高大墙体上爬满了正值衰败干枯阶段的爬山虎，明晃晃的长十字窗户边缘是精凋细刻的纹路。与外表的沧桑相比，厅内的装潢却十分现代化，平⺌滑干净的蓝色硬塑料靠椅面向最内的平台呈扇形排列着，内⺌壁贴着先进的回波壁板，头顶是一排排的节能长灯。
　　阿尔弗坐在东边的某个位置上，一边听音乐一边看小说。他的身边是个顶着大爆⺌炸头，皮肤黝⺌黑的男孩，名叫汤姆，外号机⺌关枪，因为他的话特别多，尤其是说他感兴趣的事情时，他能让自己嘴部运动个一个小时不休息也不喝水，还能源源不断地分⺌泌⺌出唾液，继续说上一个小时。
　　阿尔弗是机⺌关枪的好朋友，不过此刻后者正跟新认识的朋友聊得起劲。那是个蓝眼金发，一看就知道他很有女人缘的帅小伙，名字是尼亚?洛特斯?亚比，跟阿尔弗同一个专⺌业，是格乔尼海洋气象系的学生会干⺌部。
　　“格乔尼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听说亚雪山脉的最⺌高峰就在格乔尼附近，很多人都慕名来攀登。那座山好玩吗？”汤姆满脸兴⺌奋。
　　“还行。如果是冬天，我们还可以去佐治山区滑雪，那更刺⺌激有趣。不过现在嘛，正是登山的好季节，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吗？”尼亚笑眯眯的，他的声音清亮温柔。
　　周围一圈人听了，连忙靠过来，表示了极大兴趣。
　　于是一伙人相约某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去爬山。当然，阿尔弗也被汤姆拉入了这登山阵容中。
　　阿尔弗环视了一下，学生们已经来了三分之二，估计一下还有半个小时欢迎会才开始。他听汤姆说如此巨大的报告厅的前身是歌剧院，但是他没找到一点歌剧院的感觉。最后他的目光撞上了尼亚的眼睛，后者用他那澄澈如汪海的双眸看着阿尔弗，扬着友好的笑容。阿尔弗礼貌地回笑，尼亚继续和汤姆谈天海阔。
　　参观学校的时候，尼亚领着海洋系的交换生们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还要回答同学提的问题。少男少⺌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而尼亚在包围圈中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格乔尼大学占地很广，每个系的建筑风格又有所不同，交换生们的兴致很高，有人还拿出照相机不停取景拍照。走着走着，就来到一片花圃前。到人肩膀过的常青植物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好像一道墙。沿着常青植物生长的是鲜⺌嫩欲滴的月季丛。
　　“这是最后一站‘迷失园’，也是一个小型的露天迷宫，意思是‘迷失在爱情之中’。大家不妨进去走一走，这可是全格乔尼大学情⺌侣们约会散步的最佳地点。”
　　几个女孩雀跃地跑了进去，汤姆在后面大叫：“小心破⺌坏了别人的好事。”然后也跟了进去。果然，‘迷失园’中有一对对情⺌侣，或藏在隐秘的拐角处深⺌吻，或偎依在长椅上晒太阳，或执手散步密语不断，或一起欣赏娇美的红白月季……
　　阿尔弗赞叹：“真是风光旖旎。”汤姆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你小子是不是也想交个女朋友了？哈哈，看别人幸福的样子很嫉妒吧。”
　　“好像应该是你嫉妒吧？从来没交过女朋友的家伙。”
　　“事实是，你已经被莫莉甩了。管他有没有恋爱史，现在我们都是单身汉，羡慕人家成双成对的心思是相通的。”汤姆说完，又觉得讲错了，连忙转身跟尼亚搭话，躲避掉阿尔弗寒冷的目光。
　　这园子里居然有座漂亮的亭子。紫藤缠绕着白柱，亭顶有一个丘比特持箭的凋塑，胖嘟嘟的身⺌子，小巧的翅膀，十分可爱。在亭子的正前方有一座小型的圆形喷泉，造型雅致。
　　喷泉旁边搭了个画架，一位身穿黑色羊毛衣的瘦削少年在提笔作画。他的头发很黑，肤色却很苍白，特别是他提笔的那只手，在阳光下好像笼着奇怪的白晕。
　　尼亚似乎认识他，立刻上前打了声招呼。
　　“嗨，拉德。”
　　少年转过脸来，他有一张十分俊美的面孔，但是发散发着阴郁的气息，与尼亚的亲切完全相反。他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干净得可怕，又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冒着森冷的气体。
　　少年微笑地看着尼亚。
　　“我打扰到你了吗？”
　　尼亚见拉德摇摇头，又说：“在画月季。它真漂亮。”
　　“谢谢。你怎么来这里？”
　　尼亚指了下⺌身后的各位交换生：“带客人们转转。”
　　少年瞥了一眼，神情很澹泊。
　　“你穿的太少了。最好把大衣穿上。”尼亚说着就把拉德放在一旁的风衣拾起来，抖了抖给他披上，“你不要借口说穿那么多衣服行动不方便影响你的画画。我会生气的。”
　　少年温和地笑了。

　　“好，大家看看人齐了没有，然后就去教务处领书啊。”说话的是另一位带队的学生会干⺌部卡罗琳。
　　汤姆看了看周围，疑惑道：“尼亚呢？”
　　“他有点事先走了。真是的，工作都快结束了，就不能好好干完吗？跑过来跟我说，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这家伙，怎么可以就这么撇下客人们先走了呢。”卡罗琳抱怨着，可以看出她是个性⺌情可爱的人。

　　尼亚给拉德披上了衣服，看到他脸上浮起的温和笑容，只会为他绽放的笑容。拉德纯净的蓝眸像是魔法水晶一样闪着柔和的光，尼亚突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有点慌乱地想离开他回到交换生那里。拉德拉住了尼亚的衣袖，眼中有着恳求的意味，他问道：“你，在怪我吗？”。前晚的疯狂只能用‘引⺌诱’和‘趁人之危’来概括，今天虽然看到尼亚对他的样子和往常无异，但他眼中的逃避之色却没能隐藏起来。尼亚轻轻拂去了他的手，名叫‘失望’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拉德的脸，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慢慢出现了龟裂。他望着月季花发呆，任酸酸的情绪腐蚀着他的心。
　　“拉德。”尼亚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双手已经固定住了他的后脑勺，尼亚独特的令人沉醉的气息涌了过来，一个澹澹的吻像蜻蜓点水一样落在他的唇上。拉德只觉得心嘭嘭乱跳，被尼亚碰⺌触的地方就像有电流窜过一样，白净的脸上浮起了红晕。他慌忙推开尼亚，有点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说：“你给我注意一点！”
　　尼亚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抱住拉德，就像那天晚上拉德抱住他一样。
　　“只有你，我永远不会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