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杰斯》里暖

12、看客 尼亚的个子

　　尼亚的个子很高，但他的身体并不强壮，比阿尔弗要瘦些。他看起来像不善运动的斯文人，但实际上他身手灵活得很，出手也非常犀利，不留情。阿尔弗忙着躲避尼亚对他要害的攻击，居然无法还手，还出了一身汗。
　　漂亮的金发少年收起平日温和亲切的气息，如蓝色宝石般的澄澈双眸闪烁着名叫冷静的阴冷之光芒。阿尔弗出了一个直拳，结果尼亚一弯腰，不仅闪了过去，还顺势给他来了个过肩摔。阿尔弗疼得咬牙切齿，他躺在地上仰望着尼亚，而尼亚面无表情地向他伸手。接过他手的同时，阿尔弗在想，这就是尼亚的实力吗？但还不到认输的时候！
　　阿尔弗调整了一下呼吸，虽然技巧上胜不过尼亚，但是他对自己的体力还是很骄傲的。因为以前每天清晨他都跟着加支跑一万米，后来都变成习惯了。即使加支不在身边，他还会自觉地每天跑那么一跑。
　　突然回想起以前看加支练习自由搏击的场景，加支不论什么时候都冷静地让人发狂，他说过，面对敌手的时候要把自己的心幻想成像明镜一样平整的湖面，软风吹过都能泛起细细涟漪的那种。用这份感受软风的敏感来对付任何一个强大的敌人。糟糕的境地和凶残的对手，根本不把它看在眼里。
　　“将战斗变为本能的行动。何为自由，就是不拘泥于招式，觉得怎么做能压倒对方就怎么做。”加支曾跟他这么说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阿尔弗有些恍惚。阿尔弗觉得尼亚很像加支，他出手又狠又快，他的一招一式仿佛就是高傲的困兽为摆脱禁锢在用生命搏击。豪不收敛，不讲情面。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阿尔弗心烦，他心中升起莫名的恨意，像是发泄一样地回击尼亚。然而尼亚看起来是不留情，其实内心只把它当作练习，并没有用尽全力。阿尔弗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左拳扫过尼亚的脸颊，又跳起来踢尼亚的大腿外侧。尼亚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已经到了体力极限，于是一个恍惚之后就生生挨了阿尔弗一拳。
　　好痛！尼亚意识到不妙，踉踉跄跄往后退了退，结果踩空了楼梯，然后在阿尔弗的惊呼中狠狠撞上了储物柜上。尼亚很倒霉，因为他的头是迎着一扇未关上的门去的。受到压力的金属柜门发出沉重的响声，‘吱呀吱呀’轻轻晃动着，门框上有一丝血印。尼亚感觉头都要裂开了，他捂着脑袋上的伤口蜷缩在地上，眼前发黑。
　　阿尔弗慌忙过来，“你没事吧？”他看到尼亚的指缝中流出红色的液体，心里发慌。说实在的，他还真不知道做些什么应急措施，所以只能一个劲道歉：“对不起，我很抱歉。”
　　尼亚呻吟了一会儿，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露出一个惨白的笑脸：“这不关你的事，请别在意。”
　　“这怎么不关我的事？来，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阿尔弗伸手扶起尼亚，不安的目光一直注视在尼亚身上，两个人慢慢向外走去。
　　路上还碰到了很多熟人，至少是尼亚认识的。尽管身体不适，他还是微笑地向他们打招呼。因为怕朋友们看到伤口会担心，借了阿尔弗的毛巾捂着疼痛处，掩盖了血迹。一个五十多岁的富态女性，名叫康玛的老师还很担忧地摸摸尼亚流汗的额头，本想陪尼亚一起到医务室，但是被尼亚谢绝了。一旁的阿尔弗内心惊叹尼亚的好人缘，以一种复杂的心情尽好‘拐杖’的责任。
　　“怎么了？一副寂寞的表情。”尼亚突然问。
　　“阿尔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问：“有吗？”
　　“没有吗？”
　　刚才是什么表情会让他理解为寂寞呢？阿尔弗暗自疑惑着。
　　“就像小孩子没要到甜点一样。换句话来说，就是欲求不满吧。汤姆说你是个看似无忧无虑实际上内心纠结无比的人。”
　　阿尔弗听了这话，觉得有点头大，这多嘴的汤姆在都向尼亚说了些什么啊。
　　“你的伤不疼吗？怎么还有精力关心我？”
　　尼亚思考了一会：“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你生命力真顽强。让我看看还流血吗？”说着，阿尔弗就去掀尼亚按在头上的毛巾。
　　“疼！疼！现在别碰它。”
　　后来终于走到医务室所在的行政楼了，阿尔弗叹了一口气，格乔尼大学也太大了，希望尼亚的血还没流完，忍到现在可真不容易。
　　接着，那个被阿尔弗定义为冷漠无情的男子就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他面前。虽然他的样子单纯得就是一位学生。阿尔弗捕捉到男子的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后那双棕眼即刻变得又明又亮。
　　加支站在两位少年面前，仿佛审问一样询问：“他怎么了？”
　　“受伤了，我们正要去医务室。”
　　“先生，请问您是谁？”尼亚问。
　　阿尔弗回答了他：“他是我哥哥，加支?卡加。”
　　尼亚抬眼对上了加支晶亮的眼眸，心顿时漏跳了一拍，随即一张完美无懈的笑脸迎了上去：“久仰大名，卡加警官。”
　　“你知道我？”加支挑眉，细细打量这个宛若天使的男孩，他的一切都很很顺眼，哦，除了头顶上沾血的毛巾。
　　少年点点头：“最近的杀人案很震动啊。”
　　后来，加支跟在阿尔弗和尼亚的身后，一起向医务室走去。
　　加支摸摸口袋里那枚托比给他的校徽，微眯着眼，似乎在享受不远处两位少年的背影。

　　医务室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靠着沙发若有所思，正是加支，另一个的身边躺着书包，盯着校医与尼亚的互动的正是阿尔弗。
　　“给我瓶药酒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不行。我这个校医不能白领工资，再说你会治疗吗？先把毛巾放下来吧。”看起来十分亲切的三十岁男子把尼亚按到床上坐着，然后打开柜子从那些瓶瓶罐罐中找合适的药物。
　　“阿尔弗，今天的事不需要放在心上，和你的哥哥先回家吧。我不要紧的。”
　　“好吧。”阿尔弗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很担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尼亚！”一个清澈低醇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原来是拉德。他焦急地冲向他的朋友，双手轻轻环上了尼亚的肩膀：“康玛老师说你受伤了。看来是真的，上帝啊！伤得严重吗？”
　　尼亚露出野菊花一样旷达明朗的笑容来安抚拉德：“没什么大事，就是流了点血。”
　　拉德小心翼翼取下毛巾，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尼亚的伤口。尼亚拉了拉他的衣袖，似乎在安慰他。
　　“医生，我来吧。我有过处理伤口的经验。”拉德接过校医手上的红药水和棉布等东西，没等医生开口说话，就顾自己处理起来。医生似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有点生气，这孩子难道信不过自己吗？看到尼亚微笑的蓝眸后，耸肩妥协了。
　　这两个人的关系真好。阿尔弗这么想着，他看了看身边坐着的人，他的哥哥也在看尼亚他们两个。但是一脸风平浪静，好像在发呆。
　　事实证明，拉德确实有这个实力，至少尼亚头上的白纱缠的像模像样。阿尔弗看到这儿，才稍微安了心。“我对今天的事很遗憾也很抱歉。不过看起来你好像没事了，那么我先走了。明天见吧。”
　　加支应声站起来，重新绕了一下围巾，跟尼亚道别，首先走出了医务室。
　　回家的路上，加支专心致志地开车，两人沉默无语。副座的阿尔弗眼睛瞟着加支的侧影，不知不觉神游起来，眼中的影像越来越模糊，定了定神把视线锁定在加支的唇上。完美的唇形，但它总是无感情地紧闭着。阿尔弗眯了眯眼睛，心里涌起暖意。这样就很好，他觉得很安心，嗯，待在加支身边总有这种感觉。突然，像放慢电影一样，阿尔弗看到加支的嘴角上扬。他在笑吗？阿尔弗冒出一个自己也觉得奇怪的想法。不行了，天怎么变暗了呢？视线越来越模糊，阿尔弗意识到这点之后，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加支发现阿尔弗已经熟睡，松了一口气，毕竟被人注视的感觉还是很不舒服的，他的兄弟从来都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感情，而这份情感对加支来说是个负担。他不知道自己在和阿尔弗相处的过程中时不时涌上心头的厌恶感有没有被阿尔弗发觉。一感到阿尔弗的亲近，他就会想到逃离。他问过自己，为什么？这份奇怪的感觉。养父的手是温暖的，而阿尔弗的手却像烈火般炽热。他讨厌这种扰乱心智的温度。非常讨厌！
　　如果阿尔弗意识到自己是不希望有人缠着他就好了，他的人生，只属于他自己。不喜欢华丽的舞台剧，也不喜欢悲哀可笑的独角戏。他只希望用自己这双眼，看着世间百态，看潮涨潮落，看云卷云舒。多余的情感，让人心烦！每次看着阿尔弗近乎乞求般的眼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么，就逃避吧。
　　爸爸会怎么想呢？我接受了沃恩家的恩惠，却不想付出些什么。我甚至不想当一个哥哥，果然，我是自私无比的吧？
　　“……加支”
　　轻轻一句梦话却像重石一样压上加支的心。加支瞥见阿尔弗脸上的茫然和无助，心想，在梦里，你也不打算放过我吗？
　　抵达公寓后，加支伸手推推阿尔弗的膝盖，“阿尔弗，醒醒。”
　　见阿尔弗转醒，他问：“你有带钥匙吗？”阿尔弗哼了一下，于是加支吩咐道：“下车吧，我还要回警局。”
　　阿尔弗的表情很失落，带着睡醒后的惘然，没有说些什么，乖乖下车上楼了。在昏暗的房间里，他抱着靠垫蜷缩在沙发里。
　　“寂寞吗？也许吧。”
　　脑中回想着白天的事情，放肆地吸收家中遗留的加支的气味，心里空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