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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阴阳(九) 我要她的命 ...

  •   “江云织,你已穷途末路了。”
      便是斩念助阵,兰薇带兵人数众多,多轮攻势下她步步受压。
      “莫让她逃去。江云织,今日本宫要拿你血祭神冢。”
      兰薇仿佛笃定她不会动手:“不敢对他们下杀手吗?也是,你若杀他们一人,千年前发生的,今时亦会重演。江云织,你会做何选择?”

      这一幕何其相似,莫非今日她要葬送在此么。
      环顾左右,这些仙兵仙将杀,还是不杀?
      不杀无法破围,必死无疑;杀,才有离开的路。

      呼出的气变得极其沉重。静默的刹那手挽剑花,战意凝聚于眸,江云织面对诸将,狠下心道:“让路。”
      剑名低低吟咏,似有风雷将至。
      她身绽鎏金华光,金眸摄人心魄,叫人闻之望而生畏。一扫十面仙兵:“汝等不退,休怪我不念旧日情分。”

      “江云织,你敢。”兰薇喝道,极尽威胁,“你可想好,出了这古神冢,你将成为整个上仙界的敌人。”

      江云织转身侧目,字字如冰:“你挡在我面前的这条命,我会连带你的罪孽,一齐斩断。”
      剑气势如破竹,黄沙穿行,她蒙眼杀出条血路:“兰薇,叶家满门,楚家满门,你要为死去的他们,和两城百姓偿命。”
      兰薇好一会方才记起她所言何时何地之事,却不屑道:“区区凡人蝼蚁,死了便死了,值得提及?”

      “叶家。江云织,不怕告诉你,我愿意将萱儿寄养在叶家,是他们的福分。早在篡改叶家人记忆时,他们的存在便已全然为了我儿。叶家满门流着半身魔族的血,他们死了,我相信每一名上仙界的仙族,都会拍手叫好。江云织,这道理你该比我明白。魔族,都是该杀的。”兰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弧度,眼神倨傲,漫不经心扫过她,仿佛是透过这张脸对着那些地狱亡魂,毫不掩饰轻视鄙夷:“天道无情,以人道束我,你莫不是活在梦里?”
      江云织道:“叶萱,是你与魔族的后人,她身上也流着魔族的血。莫非你他日亦连叶萱一并杀之?”
      “你错了。很快我会为她寻一个血脉精纯的仙族,让她全身心流淌的都是我为她换的纯仙之血,下次见到她,你会知道的。”
      兰薇微微一滞,随即笑起来,“届时我会再告诉你一个惊喜,你一定猜不到,你一定会大为震惊。”
      谈话间,江云织已杀至她跟前,兰薇缓缓动身,居高临下:“为了抓你,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挥退众仙,二人之间天地变换,冰天雪地,驻足相对。

      “江云织,本宫今日看着你,倒觉着亲切不少。”兰薇淡淡道,“也许是盼着你的血,可以为我的女儿换去半身魔血。”
      江云织冷目:“我不会遂你的愿。”
      兰薇兀自道:“说要给你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江云织,稍时可别激动得跪下了。”

      她随她前行,不远处偌大的雪里摆着张木棺,上头已被积雪覆盖,孤零零的风中萧瑟。
      兰薇对她提醒道:“江云织,本宫就不上前了,你去看看,记住本宫的话,若忍不住跪下了,本宫就当你在跪我了。”

      有一股无名力量牵引,一步一步,江云织走得很快,可近棺材前,她忽然不敢上前了。
      在怕什么呢。为何心里,忽然浮现了一张她不敢去看的脸。

      拂去积雪,掀开木棺,里面静静躺着一人,头束白冠,面盖薄纱,双手交叠置于腹中,白衣蔽体。
      这身形是——
      江云织瞳仁骤缩,呆呆望着眼前景象。

      揭走白纱,棺中人面若清风,眉目清朗,唇鼻柔和,却无丝毫血色,死气沉沉。
      “师尊。”
      轻轻一声,就如飘零的雪落在掌心,很快就融化,了无踪迹。

      兰薇唇边笑意愈深,见得那个背影逐渐佝偻,越来越低,直至长跪不起。

      落在棺中人身上的雪不会融化,她便握住棺中人的手,用不那么温热的体温,暖他身上飘雪。
      “弟子带您回宫好么?”

      她再开口,低哑的嗓音涩凉:“兰薇,你何时将我师尊带离上清宫,谁准你将他带离?”
      她眼眶充斥着血。
      兰薇则心情很好:“这样的惊喜够不够大?感不感动?”
      感动?惊喜?
      “兰薇,我会用你的血来祭奠他。”

      兰薇道:“好啊,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手中一笛吹彻,江云织提剑召术,却是不灵了。才意识到,兰薇早已将此处设下了禁制,她的修为被压制,几乎使不出力。

      笛音绕耳,脑海浮现画面——

      玄天棺前一袭战甲的身影甫一离去,后一刻,便是一凤袍女子随其后至。
      推开棺门,取走身体。
      结界后渐闭合。

      从那么早开始,他在这破旧的木棺年复一年躺着,躺了千年之久,她这个做徒弟的都毫不知情。
      连师尊的身体丢了,都不知道。

      “你想用我的血来换叶萱,为何还要对我师尊动手。”
      兰薇道:“他是上仙,即便身死道消,只要肉身仍存,体内精纯的血气却能维持千年不散尽,乃天地间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你知道我拿他的身体是做什么吗?”

      兰薇对她笑着,字字句句都如刀剜心:“我还有个长子,也是半魔血。你们师徒二人,刚刚好换我一儿一女大道前程。”

      就这样换走了师尊的全部,留下这具老朽的躯壳,一具离开此地,暴露在阳光下,不知是否会化为灰烬的残躯。
      她的眼睛愈发红了:“兰薇,千年来,你心安理得吗?”
      兰薇昂首阔步:“本宫从未后悔。”
      她看着她,忽然道:“你知道吗,看到你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实在痛快极了,恨不能早些让你知道这个惊喜。今日既然话已至此,不妨再告诉你一些秘密。”

      兰薇捻起朵雪花,指腹把玩,忆及往昔:“其实,本宫与你尊师谈不上有何仇怨,只能算点头之交罢了。无论你信与否,我之所以拿他的血来用,只不过是顺势而为。他那时要死了,你不要以为是本宫精心算计,谋害他性命。相反,害他的人是你。若非你的行径为人所不容,江长风也不会受到连累,遭人暗杀,我也不会将主意放在他身上。”

      “你说什么。”

      兰薇缓步走来,续道:“江长风收你为徒,你错就错在不该锋芒毕露,拼命想展露头角。在人前人后旁人怎么议论你?上古传承,真神之位,这上仙界万千仙者都盼着,陛下也盼着,结果,却落到你一个在众人眼里,还未能服众的小丫头身上。江云织,没有你,这神位可就是他们的。追根溯源,还是怨上清宫的仙尊把你带回宫将养着,还授你修炼门道,养虎为患。你看看,因为有你,都不用本宫亲自出手,你尊师的身体就轻而易举奉落到我的手里。他本可以长命无绝衰的。”

      他本可以长命无绝衰的。

      巨大的波涛在胸腔横冲直撞,潮汐漫没席卷,从未像此刻的这般恨,好似这一刹那起,再不会有光阴黑白,唯有眼前之人之景。
      可是江云织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心口如巨石倾轧一般的痛,勒着她无法说出话来。
      她曾以为,被诸天仙魔剑指共伐时,尊师身死眼前,已是至暗的悲伤。却不想,千年后的某日,被一只无形的利爪剖开心窝,鲜血淋漓。
      过往的碎片纷至沓来,犹如正在发生,耳边只闻那时音,不见当下事。
      她一遍一遍审问自己,一切的选择无限放大、延伸,试图在过往的每一条分叉路,找到一条为时不晚、仍可挽回的路。
      直到最后,她深陷其中,猛然惊觉,哪怕是当初醒悟一点点,都会是比现在好的结局那一时刻,灵魂也自囚深渊。

      “云兮云兮渡舟山。”
      “天边的闲云,淡而不散,散而不乱,乱而有序,序中独善其身;能隐于雾,化形为雨,凝可遮天蔽日,亦能皎合映月,阴阳不惧。”
      “云儿,喜欢这个名字吗?”
      “云随风动,弟子愿为云,毕生追随师尊。”

      兰薇又道:“你知道李婉桐,是因何走到今天这般田地的吗?我来给你讲讲吧。若非你撺掇阎罗,为你写状告上天庭,我与李婉桐本可井水不犯河水。毕竟,这样一个没心没肺蠢货,根本不值得本宫费心思对付。即便对付起来,也毫无心理负担,毕竟天宫上下,也就你和她最要好了。除掉她,就仿佛除掉了一个眼中钉,好像本宫,除掉的是你。”
      “兰薇。”江云织道,“你就这么恨我?”
      兰薇不答反问:“现在你想杀了我?”
      她不明白:“从前,我何时愧对于你,你恨我至此?”
      兰薇抿唇扬笑:“恨你的人还少吗?不差我这一个吧。既然记不起何时惹了祸,倒也不必强行提及。反正,你我是宿命的仇人了,不过放心,很快我就不恨你了,我还要感激你,救我儿性命。”

      话落,兰薇张开五指向她擒来,玉笛垂在手边,乍然变作一柄孔雀扇,刀割在颈,却不及心中之苦痛。

      淤塞吐不出咽不下,她该做点什么,可竟连拔剑都力不从心。
      缘深遇君,缘浅误君,缘散可否还君?

      “少时见君,如见清风明月,弟子心向往之;尊于弟子,亦师亦亲,弟子学尊之行,习尊之风,守尊之则,不亦乐乎;尊不弃木石,木石岂能无感;愿为尊生,奉君之愿,承天之命,见天地,见众生;愿为尊死,死亦无怨、无悔、无憾。”
      “初剑,为尊出鞘;终剑,弟子将为尊封鞘。”

      可雪盖木棺,剑葬沉海;蜡炬成灰,木已成舟。今才道当时错,破茧重归,又奈何?

      孔雀扇飞羽锋利无比,出必见血,修为被压,几次交锋,她根本无可招架。
      天寒地冻,伤口上一刻还热着,下一瞬便被冻结。

      “江云织,这就要放弃了?”不知何处传来的悠扬之声一语惊醒梦中人,江云织猛地回神,刺穿耳膜的笛音鬼泣狼嚎,眼前景象变幻,重新回到黄尘漫天的神冢。
      不同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人。

      珩琅并非虚影,静静站在她身侧望着她,那身檀木香如旧,终是让她镇定下来。
      “虽然你害本座元神分离,本座却念在你帮助过本座,须得救你。”

      他的到来让场内局面再次发生扭转,兰薇的面容跟着扭曲,方才还如群狼环伺的诸仙将兵者皆退到百步开外。
      兰薇道:“江云织,你果然与魔族早有勾结。”

      回应她的则是珩琅,大手一扬:“识时务者为俊杰,若在场有来客愿入我魔宫,本座也是欢迎的。”

      兰薇顿时露出惊愕之色,回头望了眼众仙将,已然是恼了:“邪神,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煽动人心。此地禁制是你动的手脚吧,青铜门大开,放了许多鱼虾鸟虫来掺和。若我猜得不错,你魔宫中人,正在此地不远。”

      听出她语气中暗含威胁,珩琅依然不动声色:“哦?是吗。正好将尔等一网打尽。”

      兰薇眉目锁着,显得凝重。若是珩琅真要与她为敌,恐怕她也不是那么好逃的。一时沉默无话。

      珩琅道:“诸位,若今日不跟随本座,便尽管拿起你们的武器。若愿追随本座,放下手中的兵器,以道心立誓,从今以后,你们便是我魔宫兵将。”

      兰薇道:“邪神,你究竟意欲何为?”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珩琅道,“这座冢已成空冢,里面立着的神像是何人,不必本座说。可知那神位传承从何而来,为何存在?”

      “古神顺应大道趋势变换,追根溯源,或许初生之时不过是混沌间的一粒浮尘。两仪应道而出,十阴九阳。本座便是第十阴仪。是以,十八古神围杀本座,也是顺应大道而为,否则大道法则则不成立,更不会有后来的万千世界生灵。”

      “适者生存,本座活下来了,却并非他们无能。而是世间的规则再次被打破了。阴阳不再平衡,阳极吞阴,本座应大道归来,此为天道。”

      有一仙将壮着胆子道:“你是说,是因为我们仙族比魔族强,打破了阴阳平衡的天地法则,你才会出现?岂不是,魔族复起,你便会消失?”
      珩琅道:“谁知呢。”
      仙将还欲再问,被兰薇喝退,道:“如你所言,阴阳平衡不可被打破,若你助魔族复兴,我仙族受压,安知不会出现新的阳极问世?你就不怕届时自己尸骨无存?”

      珩琅却道:“谁来都比你们现在那位强。”
      兰薇脸红了又绿:“狂妄之徒,可知已有制服你之人现世?竟对帝君不敬。”

      珩琅哂道:“指今天宫那位?本座乃创世神,区区一介靠偷来承袭神位的鼠辈,本座还未放在眼里。连本座一招一式,都招架不住,躲在天宫清闲度日。何来本座于他不敬之言。”
      “你!”兰薇说不过他,将目光投向身后众仙将,只见一个个眼神躲闪,不敢开腔。

      试问这世间有何人敢说此话?后世的第一位真神,被贬得一文不值,难道煞古邪神真有传说中一人敌万界的本事?

      见无人敢说话,珩琅侧身,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随本座回吧。”
      江云织敛目不解:“回?去哪?”
      他道:“魔宫。以金陵山人的身份。”
      江云织道顿然忘却呼吸,震愣道:“你何时知道我……?”
      “一直。”

      他竟一直都知道“金陵山人”就是她当初混迹魔宫的假面。这般轻描淡写,就好似从不在意。

      众仙将闻之他们要走,在兰薇命令下一拥而上,却被强大的无形屏障冲得倒飞出去。

      兰薇也未能幸免,呕出一口血,咬牙道:“江云织,你若想拿回遗体,便拿着我要的东西来换。否则,你在意的那些人,本宫会一个一个找出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人不知二人识海传音,只见得二人之间锋芒毕露,那江云织的眼神,仿佛要杀穿人。

      “我不走。”

      珩琅手中一空,江云织抬眸望他,那份情绪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好像那是另一个人。

      “我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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