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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暴雨将注(六) 恕我江云织 ...

  •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李昭闪身去到她身边,穆溪后脚便插足过去与江云织齐平,一阵风似的。
      李昭不悦地瞥他,江云织倒是看他一眼便挪走了视线,没叫他“滚开”,自己也不挪动半步。
      穆溪要出口的话斟酌几番压下了,且待她作为。

      鬼翎与情鬼远远望见这幕,被捆着也不动了,对望传音,达成一致意见。
      “不插手最好。”

      等了半天,她不作声,手中剑也纹丝不动,穆溪有些等不及了。
      随即从江云织身后走出:“方才还没认出来,这不是李峰主吗,活久见,上仙界是无将才可用,居然劳驾到你头上来。”

      李峰眼底辨不明的思绪,认出了他,只道:“又是你。”
      “嗯,又是我。”
      穆溪颔首,谁人不识吾的倨傲模样:“劳你记挂,多年不见,李峰主风头见长,也还没忘记本王。”

      李峰没搭他腔。
      穆溪呵呵笑,听不出有多开心,偏头看江云织,又看李昭,最后扫了眼半空的二十几仙将,才重新落回李峰脸上,慢慢勾唇,闲悠道:“李峰主现在是由内而外金光闪闪、仙气飘飘了,官越做越高,想理会人就理会,不愿理会就摆架子。啧,本王看的实在不爽。不过放心,放在千百年前,本王大概会冲上去给你一拳,但今时今日嘛,本王倒没年轻时那股子莽劲了,正好,今日多跟你聊聊叙旧怎么样。”

      从穆溪口中听到这一大段话,李峰很容易猜到他在故意拖延激化矛盾,却还不知他究竟将重点放在何处,欲要开口,想想又收了,且听他要说个甚出来。

      也就在这时,李峰身后走出来一名青年,样子俊朗,一板一眼的武将气质,还不如前者的稳重成熟,看得出血气方刚。
      手拿着一杆金枪,往虚空一杵,掷地有声,姿态高昂。

      穆溪向后方瞟,余光能见身后的人略有几分不知所以然的探究眼神,是对他的,而非他们。
      他想,既然她到现在都没有制止他,就是默认支持他的意思。
      内心忽然就有底了,穆溪也拔高姿态。

      李峰双瞳幽幽,不明白此人突如其来的变化自何而来。
      而那年轻武将一看,顿时横眉竖目,好似穆溪的反应叫他被冒犯似的。

      穆溪手撑后脑勺,自动忽略了后者,而对李峰漾开一点笑意:“有一句话本王想告诉你,其实今日戴了高帽,不见得就和昨个有什么不一样。这里都是些下界俗人,没人放低身段迎合你们。”
      他抬手:“啊,忘了,江云织嘛,原本是你们天宫的人——”

      “穆溪。”江云织冷脸。
      她念他名字,咬着字音警告,若他敢在这种场合找她乐子,她绝不会忍耐。

      穆溪果然滞了滞,眨眨眼,松快续道:“她对你们客气点无可厚非,但本王说句公道话,现在人家被你们踹了,不必非得受你们的窝囊气吧?当然,如果她愿意就当我没说。”

      “你不愿意吧?”穆溪抽空问了嘴江云织,并不等她回答,他扬声:“你们最好与我们客气些,是给自己留退路。这拴天链里会发生什么,不是你们控制的,是我们。”

      李峰唇刚动一点,穆溪对边上抱着人,一直隐身的无相示意:“拴天链还在你那儿吧。”
      无相默默不语盯他,这是“在”的意思。
      穆溪做出放心样子。

      李峰将身一落着地,同那年轻武将一起,到底也语气淡淡:“这话同旁人说得,于你们却是天方夜谭。”
      他未说完的话由年轻武将补上:“冥界七冥王,是最没资格与上仙界谈平等的。”

      历代冥王,就没有谁跟谁讲过客气的时候。俗话说“臭味相投”“蛇鼠一窝”,冥界的七位冥王若非争冥帝之位,从来都是一条心,不内讧,一致对外。恶势力聚集,形成更大的恶人窝,行事作风蛮横无理,本身就是非法的存在。有什么资格同旁人谈平等客气?

      穆溪不驳他,反唇相讥:“照你的意思,这里只有一个人最有资格同你们讲话了。理解,毕竟曾经一门子亲戚,身份割的断,血脉割不断。江云织,不说点什么?”

      李峰下意识提了口气,面上不由庄重。
      他好奇江云织会说什么。同从前一样对他拘礼,客客气气,道清来龙去脉;或是彻底斩断旧忆,如大家说的一般,她早已叛离上仙界。
      年轻武将握着金枪,身子前倾,李峰睨他,武将止步。

      穆溪不经意将手对着江云织搭去,还没碰到,就被她打开了。

      江云织走上前与二者相对,不卑不亢:“峰主奉命前来,为的是收回拴天链,我想让峰主明白一点,今日我人在此,可以助峰主收回拴天链,但出去以后,天宫再想要发难,恕晚辈不奉陪,罪条律令尽可拿去对他人说,我拒不服降,也无须对谁服降。”

      李峰沉默了。有那么一点的期待化开,归寂,直到再无一丝波澜。
      武将亦震惊,愤怒。她竟真的背离上仙界,背离同族。

      “话说开了也好,早这样不完了。”穆溪不在意被江云织拂开丢面子,他故意做给上仙界那些人看的举动,她做出了选择,他便顺水推舟她一把而已。
      “不过我要提醒你,江云织,你叫错人了。”

      穆溪笑说:“没听见我方才说他升官了?人家李峰主如今是李宫主了,神帝释天赐封号‘翼源’,你不能看我叫峰主,你也跟着叫吧。总要让翼源宫主感觉到你对他崇高的尊敬,否则再多叛你条罪名,说你故意贬他呢。”

      他跳脱地单眨眼,外人看来这二人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穆溪就是要这种误会,最好他们对江云织态度再恶劣一点,让她没有选择,只能选择与他这种“恶人”为伍,这不是很好吗。
      比如那个年轻武将,就被他惹怒了。

      李峰不作为,年轻武将金枪挥舞,径直对着江云织扬起:“你!”

      穆溪眉梢一挑,等着看好戏。
      李昭启唇,要开口说些什么,被江云织拦下了。

      面对年轻武将的愤怒,江云织只是顿了顿,便正回了神色,对李峰道:“李宫主,拴天链内对一切生灵法术有压制性的威能,待的越久,动用力量越多,法力流失越快。轻则使人竭力,重则损伤经脉,我想我们没有交手的必要。”

      李峰沉沉地回眸,对众仙将示意,再转过脸,已是一种令江云织陌生的姿态,却又那么熟悉。
      “江云织,老夫本以为从前种种皆是误会,现在想来,真想与否已不重要,你的对错,深究下来,没有意义。婉桐与你,叫老夫心寒、失望。叫整个上仙界为你们感到耻辱。”

      任他说,江云织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她只是静静默首,随后掀起眼帘,眼底淡淡的光如历经千帆后的海浪,汹涌不在表面。
      “翼源宫主。你今日执意如此,休怪晚辈拔剑以对,不念旧日情分。”

      巨大的荒诞此刻才从李峰心头翻腾而出——
      好,好。
      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便再非我族人。

      二十余仙将法器亮出,拴天链发出闷击声响,类似于庞大的古钟,为降到冰点的气氛平添杀机。

      斩念感到外界的巨大威胁,剑身绽放通体莹白的光,拔高了灵力。数根活丝扎入江云织的手腕,顺着手臂,向她眉心攀爬。
      无形的对弈起了飓风,整个拴天链都被蒙上砂砾浊布,环境愈黯,光点愈亮。

      江云织双眸迸发金芒,乌色的发随风而动,额间遽然闪烁一块赤红的印记,直摄人心魄,震动周遭磁场。

      “……那是什么!”
      众人感到惊异,那块烙印仿佛妖魔,与江云织金色双瞳相交映衬,两者矛盾,像在激烈对抗、纠缠,发出更加恐怖玄异的力量。

      “莫非是她入魔之兆!”
      “入魔?”

      穆溪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才去细究深思她额间的印记代表什么,却想不到,便问无相。
      无相托着长安往上带带,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李昭看着她眉心间的红,似乎在想什么。

      江云织意志清醒,想是斩念传给她的力量太过于急进,触动了她底层的终极封印,是珩琅为他冲破封印那日,她感受到的那股威胁禁制。

      中断了剑灵单方面灌注给她的灵力,江云织手腕翻转震剑,眉心已然隐去烙印,她散发的气息也由此转变为纯粹剑意。

      这一小插曲江云织并未在意,倒是旁人比她反应大的多,本来还跃跃欲试的众仙将,此时有些踌躇不前。

      谁知道她又有了什么新际遇。江云织此人曾经在上仙界名号可是响当当的,便是陆厓道君见了也得称一声天赋异禀,天资超越天人。
      想修门心法,十天半个月闭关出来就炉火纯青;剑法百日出神入化;修为几百年又是一大境界;千载修得天极神化境,连如今的上仙界之主释天都无法比。
      说她身陨千载魂飞魄散,如今她不也好好站在这儿。方才的诡光一出,还有人敢上?在场除了李峰,他们最高修为也才一名金仙罢了。
      众仙都作防备姿态,却没有一个出头鸟。
      那名年轻武将也是神情复杂。

      李峰问她:“你决意不回头?”
      江云织道:“我回头如何,不回如何。上仙界早已无我容身之处。我师尊为天宫所害,亲朋虚情假意,同族置我于死地,答案重要吗。”
      不重要了。

      李峰自顾自道:“想你是疯魔了,竟说得出这种话。”
      年轻武将对着穆溪与无相,眼中的厌恶至极:“你再无回头路了。”
      看着他们,却是对她说。

      江云织想想还是解释道:“我不会再回去,不代表我会做不利于众生,不利于三界之事。”

      年轻武将眼含讽刺:“嗬,是以,你便与这些妖魔鬼怪混迹一路?”

      江云织第二次与这名年轻武将相视,动动唇,终于还是喊出昔日记忆中的名字:“鹤阳仙。”

      鹤阳后槽牙咯吱作响,手上青筋凸起:“为什么!你要背叛同族,到底为什么!”

      江云织拧眉。她本意不愿与他起冲突。不仅是鹤阳,在场的所有人,她都不愿起纷争。她的能力有限,不想也不愿浪费精力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若诸位今日来此是为了讨伐我,尽管与我打过,我不作辩解。但倘若诸位还要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来治我莫须有的罪,恕我江云织不奉陪。”

      金枪近在咫尺,江云织挥剑荡开了前者兵器,发出铮响,“这笔账不用你们来翻,我自会上门算清,我师尊之命,总要讨还的。”

      鹤阳仿佛听到了世纪荒谬之话:“你倒是说说你要向谁讨还?别说上清仙尊仙逝,你找到了凶手,不是你,而是天宫的人。”
      江云织愈发不悦:“是与否,与你何干。”

      穆溪“啧道”:“小子,你谁啊。别在这儿插科打诨的,一边玩去,大人说正经事呢。”
      鹤阳怒视他:“你没资格与我说话,闭上你的嘴,五冥鬼。”

      “你叫本王什么?”穆溪被刺激到,“五冥鬼”代指他的排行,却有贬低的意思。好比倒数第一第二,他是个吊车尾的第三,也就是老五了,记不住他名号,便叫五冥王,而五冥鬼,妥妥的羞辱。

      鹤阳并不说第二遍,在他二人眼里,对方的地位是一样的。
      穆溪认为此人是小屁孩没见过,没资格在场发言;鹤阳觉得这人没资格说教于他,尤其不该以这种姿态,因为他的身份够让他不适。

      金枪调转矛头,掷地有声:“我叫你败类,又怎样。”
      鹤阳唇角斜斜勾起半寸,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讥诮,嘴角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冥族低贱的诡灵,修了万年修为,以为睥睨天下,殊不知在我们的眼里,你们这些臭虫只是在一堆泥潭里蹦来蹦去,自以为了不得,井底之蛙。”

      穆溪很久没有遇到过骂人不带脏字,杀伤力却能如此强的人了。
      他自问做不到这种程度,他生气起来,只会一味口吐芬芳,气急败坏罢了。

      难得的,穆溪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有些愣神立在原地。
      鹤阳慢悠悠地抬眼,那眼神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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