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61、望月蚕毒（四） 只怕你哪天

　　李婉桐拉住了江云织的手，半耍赖道：“我们明天白天再回去吧，我饿了，真想吃东西，不骗你。”

　　李昭道：“我觉得还是现在回去吧，她这反应很难不让人多想，极力劝阻莫非医馆今夜会发生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语中的。李婉桐几乎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读心术。
　　都说她不擅长隐瞒事情了，偏要让她背负秘密走，这下可好，被看出破绽，板上钉钉。

　　“你确定还不告诉我？”江云织郑重再问一遍，“如果是坏消息，你还是提前告诉我让我早做准备的好。”
　　“不是坏消息！”李婉桐道。
　　江云织露出了然的神情：“你真的有事瞒我，刚才都是骗我。”
　　李婉桐“囧”道：“真的不是……”
　　很苍白的解释。

　　济世医馆。

　　里头立着五名仙者，剩下一个衣着朴素的医者。
　　五人屈身行礼：“郡主，兰薇的人揭发江云织曾在魔宫任职一事，前不久已经拨人下界请过她一回，没带回宫人，如今二件事起，群仙激昂，上谏要将其灭杀，此事一直没得帝君允准，但据我等所知，兰薇已经暗中派人搜寻人了。”

　　医者叩案：“麻烦了，如今事故频发，她还搞这些幺蛾子，查到缘由了吗？”

　　“回禀郡主，虽然没查到根本原因，但我们发现兰薇的人自一殿阎罗王上天宫后，便有意在追查江云织的下落，一开始我们感到吃惊，并不相信千年前自爆身陨的人能够死而复生。后来经芳菲殿一事，我们才敢确定曾经的昭华宫主还活着，不过我们始终查不到兰薇为何要针对她。”

　　小月长叹一声：“兰薇这女人笑里藏刀，我从来不愿招惹，你说一殿阎王，可有去询问过了？”

　　“燕王不肯说，倒是承认了江云织曾去过他那儿。”
　　小月想：“你们盘算过日子，在那之后天宫发生过什么，一一讲与我听。”
　　“这个……算算日子，李氏的丑闻就是那之后传出，随后就发生了芳菲殿劫囚。”

　　“不应该啊。”小月来回踱步，“这样看来，总不会是江云织坑害李婉桐，又来那么出劫囚……”
　　“郡主，此事尚未查出究竟，但天宫的事是等不得了，郡主没跟她在一块也好，免得被牵连。”

　　小月掌案，苦恼不已：“都这时候了还揪着她不放作甚，我真是不明白。”

　　五人略沉默，一人站出：“郡主，此事涉及古钟。”
　　小月抬眼：“和上古神钟有关？难道神谕又出现了？是谁？”

　　“谕言曰：渡九重，赦冥魔，怀苍生，合阴阳，脱五行，即鸿蒙初开，一滴泪。”
　　小月眸光定定：“此为何意……”

　　“如今天下大乱，古妖横行，想是能救三界于水火之人，便为这神谕所传承之人。”
　　小月倏而诧然：“莫非帝君复她身份之举，有意让江云织去应此谕言？”

　　“是了郡主。帝君断其七情，断其所欲，无牵无挂，无人所依，无亲所念，方立神之根本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吱呀——”
　　门扉自外推开。

　　六人齐齐回首，瞠目。
　　“你……”

　　她跨进门，卷来一阵夜露寒气，她的嗓音更显冷涩无情：“断我七情，无所牵挂，无人所依。”

　　五名仙者皆后撤，作势就要化作轻烟而逃，一柄长剑却如镇山之柱立在地，插入脚下。
　　斩念华光瞬发，将整间屋子都打上禁制。
　　她再问：“诸位所言，真假否？”

　　五人眼神求助医者，小月立时挡在他们身前：“放他们走。”
　　江云织侧目：“放他们走，你告诉我真相？秦鸾郡主？”

　　被道出身份，秦鸾毅然坚持：“江云织，你放他们走，我可以告诉你。”

　　“我要听他们说。我师尊，究竟是被谁害的？”江云织来到五人面前，“告诉我，我师尊是怎么死的？”
　　“江云织，他们是我秦鸾的人，只听我的命令，你放了他们，我来告诉你。”
　　江云织冷厉道：“是帝君，对不对。”

　　李婉桐上前，扼她手臂：“阿云，其实陛下并非有意……他。”
　　“是啊，他并非有意。我师尊虚弱性命垂危，他只是送他一程，给他个了断，顺便全了他的计划？”江云织反逼近她，婉桐第一次在面对她时出现退缩。
　　“阿云……”

　　“我当是何人胆敢擅闯上清宫，破了我的法阵，趁乱杀人。”江云织瞥目五人，落到“小月”脸上，“秦鸾郡主，伪装灵山医圣，作天宫眼线，随我下山，又传出去了哪些消息？”
　　秦鸾脸色遽然色变：“江云织，我从未想过害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有害过你，更没有害过上清仙君。”

　　江云织回忆灵山那段时日：“那晚你立在木阶偷望我，我便有所怀疑，没想到，你竟是那时起就认出了我。这一消息，郡主最先带给了谁？”
　　秦鸾似怒了：“江云织，你可知我一直在帮你！我叫他们去收集打探消息，查兰薇为何死揪着你不放，你怎能怀疑我的用心！”

　　“不必再查。”江云织道，“兰薇在下界有一女名叶萱，她想要我死，无非是我捏住了她秘密，与旁人无关。”

　　秦鸾怔住：“什么，那下界半魔血的女子，是兰薇所出？”
　　婉桐点头：“不错！此事同我毫无干系。”
　　联想到李婉桐，秦鸾完全不懂她：“你为何不早说？你若早说也不会被剥了仙籍差点身陨。”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李婉桐道，“阿云方才说了，我才知道。打死我也想不到，我与兰薇素日无冤无仇，她却害我。”

　　秦鸾扶额，摇摇头：“不对，话扯远了。江云织，我原以为能帮你些什么，偿还你从前对我父亲的雪中送炭之恩。他当年遭帝君贬斥，守凶兽太岁，险些我父亲命丧太岁之口，你救了他，是以我今日帮你，我从未想过害你江云织。至少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江云织道：“你若真想帮我，便叫他们告诉我，关于我师尊，当年如何被暗害？”

　　秦鸾道：“这件事说起来婉桐也知道，你何不问问她？她知道你最在意的人就是上清仙尊了，不该不告诉你。”
　　李婉桐也知道？江云织看了过去。
　　前者一惊，喝道：“秦鸾，你莫挑拨离间，我告诉什么？我知道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秦鸾道：“好啊那我来说。当年你眼睁睁看着上清仙尊被杀而毫无作为，我说清楚了。”
　　“你说什么！”李婉桐顿时激动，眼都红了，“秦鸾，你颠倒是非！”
　　秦鸾扫了眼江云织，哂笑：“我颠倒是非？你敢说你当初不知道天宫要对江长风下手？”

　　江云织闻言眼瞳猛地一缩。
　　秦鸾续道：“你敢说兰薇同你说的那些话，你没有抱着侥幸心态，装作是谣传，装作从没听过？”

　　李婉桐脸色惨白，脑海闪回记忆——

　　戒备森严的宫殿二人对案而立，兰薇道：“上清宫那位，活不了了。”
　　她不解：“我不明白。”
　　兰薇若有深意：“不管是谁，都不希望他活。你觉得他能躲得了几时？江云织一走，他必死无疑。”
　　她皱眉逐客：“我不知道你与上清仙君有何过节，但我希望在这个形势严峻的时局，你我都守护好自己的职责，其它无关之事，无关谣言，都不要理会。”

　　江云织道：“什么话？”
　　李婉桐道：“兰薇告诉我，他……他会死。但我知道你已经在上清宫设下结界，等闲修为近不得上清宫。而且上清仙君从未与人结怨，还有帝君坐镇，没理由的……我要是早知道是真的，我一定会救他的！”
　　江云织道：“你是说，他原本能活。”

　　要是那时她早一点回上清宫，要是一切都没那么多阴差阳错。
　　江云织静在原地，好久好久。
　　拔出剑。

　　斩念一撤，五名仙者夺路而逃。
　　江云织一声不吭调头推开门扉。

　　秦鸾好笑地看李婉桐，忍不住道：“原本她还对你抱有幻想，这下子可怎么办呢？你将江长风活命的生路告知她，又说是你掐断的，李婉桐，她还会相信你吗？”
　　“秦鸾！”李婉桐登时恼了，“你一口一个帮她，却在这里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就是在帮她吗？”

　　“总比你好。被兰薇耍得团团转，差点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害你。她把你从芳菲殿劫走以后，肯定跟你说的是这件事她会处理，而你，也没有追问到底，她说帮你善后，你就安然接受，心安理得做个养尊处优的废物，和你在天宫时的蠢材生活一个样。”

　　李婉桐怒极反笑：“我是养尊处优，不会耍什么手段也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但我好歹从来问心无愧。你一个仙族，卧底在灵山做医圣多年，我不相信你全是为了她！你们一个个心怀鬼胎，美其名曰是为了旁人，实则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就等着挖坑给别人跳，事后独善其身呢！”

　　“别嚷了，人都走了你做给谁看呢？”秦鸾心嘲，“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叫李昭的家伙绝不像表面一样简单，最好叫那个人离她远点。”
　　李婉桐走前回身瞪她：“不用你说，我早看出来了！”
　　秦鸾挑眉：“哟，难得聪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婉桐冷道：“你就尽情笑吧，只怕你哪天再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