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31、金陵山人（一） 得卿，乃本

　　魔宫。

　　一道身着弟子服，一手杵着拐杖，一手被白布吊在胸前，一脚厚厚缠着绷带，脸红淤青未消，立在一张病号榻前的身影，正是冯遇楼。

　　虽然艰难，她还是身残志坚，把榻上人摇醒：“喂！方圆。”

　　回应她的无力呻.吟，是被缠成纱布人的方圆。
　　后者一只脚被吊起，一只脚绑着铁板，两手不见五指，裹成粽子。整个头仅露出一只眼，一只鼻，还有结痂的嘴皮。

　　经过和免试入门的考核弟子四十八逐二十四胜，切切实实淘汰了半数人的选拔，他们二人终于入围魔宫。
　　方圆能存活下来已属奇迹。
　　仙修身份，在魔宫每个人心里，实打实不受欢迎。因此方圆命悬一线之际，为他疗伤的医师，都是冯遇楼不惜下跪叩首求来的。

　　那日冯遇楼差些便闯进内宫，要求到魔尊殿前，那些医师怕真闹大了，于自己而言也无好处。
　　毕竟魔族对外，是表示愿意接纳一切愿意投靠魔族的外来者，且方圆此人也是凭借自己的势力光明正大进了魔宫，于情于理他们无法堂而皇之将其置之不理。

　　如今二人都捡回条命。
　　冯遇楼嚼字并不标准，脸颊还高高肿起，有种滑稽之感。

　　然而榻上之人比她更为困难：“呃——呃——！”有口难言。

　　方圆艰难地张开嘴皮，冯遇楼凑近一看，只见方圆嘴皮上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我说你怎么呃呃呃的，你等等我给你用水沾沾。”

　　她终于发现原因了……
　　方圆闭眼任她擦去，唇上还有药水的苦味辛辣，半晌，终于一丝甜意入口，是冯遇楼塞给他的果子。

　　连吃了几个，腹中饥饿稍解，方圆清嗓，喉间还有些顿痛：“裴祁义最后怎么安排的？”
　　冯遇楼皱眉：“被龙坚带走，一直就没消息。”
　　方圆哑嗓道：“他心术不正，不是他，你我不会如此吃亏。”

　　冯遇楼长叹一声，不太想提及此人：“不是他还有别人，你别要忘了你是仙修，注定来魔宫的路不好走，光是人家不愿意给你疗伤，就够你鬼门关走一遭了。”
　　方圆沉默须臾，道：“我是说你。”

　　他将头偏过：“是我连累你，应该说没有我，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哎哟。”冯遇楼道，“不管如何艰难，我们都走到这里了，已经成为内门弟子了，再苦再难，都是过眼云烟，人要向前看。”

　　方圆看着她，轻轻摇摇头：“不，没有你我进不了魔宫，也活不下来，或许……我本该在考核境内就被人夺走生机死了，我终究害得你路途艰辛，险些送命。”

　　正要反驳，方圆又道：“如果不是我，你便不会与裴祁义结怨，害你掉了两颗牙。”

　　“你！”冯遇楼顿时心头一股火冒上，“我说你差不多够了！有必要一直提醒我掉了两颗牙吗！小心我现在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方圆道了句：“抱歉。”
　　好歹是消停了。

　　冯遇楼杵着拐杖，几番调整坐在榻边凳上，将拐杖搁置在床头：“跟你说正经的呢！最新八卦！”

　　方圆眨眨眼，冯遇楼凑了过来：“你还记得之前传闻，尊上有一方能平定天地的上古神器不？”
　　方圆道：“记得。说是被人趁虚而入盗走了。”

　　冯遇楼道：“这不是重点。有一个势力，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是一个叫浮游楼的组织。”
　　方圆道：“我认识。”
　　冯遇楼道：“哦，那你说说看吗对这个组织有什么看法？”

　　方圆道：“不是你在和我讲吗？”
　　冯遇楼催促他：“让你说你就说。”

　　“冯遇楼。”门被叩响，冯遇楼回头，门口站着一名魔兵：“你等他伤好了把他推去内宫记名烙印。”
　　冯遇楼看了看方圆，回头道：“好！”

　　魔兵道：“他伤怎么样？几天能好？”
　　冯遇楼道：“哦，不严重的！七天吧！”

　　魔兵道：“七天？有那么严重吗。三天后去报道，过时不候！”
　　“三？”冯遇楼激动得语塞，舌头打结得厉害，“三！”

　　魔兵走后，冯遇楼瞪大眼睛：“有没有搞错啊！三天！你这伤七天都不一定能下榻！”

　　方圆不太在意：“确实该早些去，我不是已经昏睡许久了吗，你们也都早去记名了，何况我情况特殊，你给我讲讲你们魔族烙印吧。”

　　冯遇楼撇撇嘴，讲起魔族的烙印史，方圆静静听她讲。

　　-

　　早听闻魔宫广纳人才，来者不拒，不知金陵山人的名号，足不足以敲开魔宫大门。

　　江云织清了清嗓，身前摊位已然架好，扶了扶鼻梁上的瞎子老道眼镜，吆喝道：“金陵山人在此，起死回生丹，返老还童丹，化形丹，驻颜丹，低价出售！”

　　丹药效果一喊出，顷刻人流一拥而上。
　　“起死回生？真的假的！多少钱？”
　　她比了个数：“五钱带走，假一赔十！”

　　“返老还童！可别欺负我读书少！多少钱！”
　　“三钱！假一赔百！”

　　“化形丹？可以帮妖变成人的样子吗？多少钱？”
　　“当然可以，你变成鬼都行！四钱！”
　　“成交！”

　　燕王的礼，她便用到此处了，至于真正的灵丹妙药，她自有用武之地。
　　五日之后，摊位上来了一行“不速之客”。

　　江云织奉旨入殿，那披袍戴冠之人坐于高台，威严不失矜贵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坊间流传，天下第一炼丹师金陵山人，早已于两千年前修得圆满，飞升成仙。故而千年以来，无人再见过其人，阁下自称金陵山人，可有他信物在手？”

　　虽称阁下，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足以叫一些心怀叵测之人出身冷汗。
　　这便是上古之神，当今魔界尊主。

　　“自然是有的。”江云织呈上红木盒，“盒内之物，乃在下当年闻名天下之作，半步化神回元丹。此丹在手，无论持丹之人伤势如何惨烈，只要还有一口气，此丹都可在短短十二时辰内使其起死回生，于修士而言，更能增进修为，淬炼经脉。此丹下至凡夫俗子，上至神魔鬼怪，无一不可用。解毒、疗伤、修炼、调养生息，此丹都可服用，且无任何副作用，故曰：半步化神回元丹。”

　　她垂着首，听他道：“金陵山人有意投诚我魔界，可否容本座询问缘由？”

　　江云织道：“在下听闻魔界广纳人才，不介意豪杰草根出身，又乐善好施，收留流亡的困苦百姓，正于在下毕生所愿。从前在下独坐一山，不曾依附任何势力，便是想着，与虎谋皮，终不得长久。可形势所迫，天不太平了，乱世之下，不如另寻山头，以求庇佑。”

　　木盒发出轻响，头顶的人许久没有说话，或许是在打量她，又或许在思考她的话有几分真假，亦或在权衡，评估她的价值。

　　“山人的诚意本座看见了，此丹珍贵，不知山人耗费多少心力才制成一丸？”

　　江云织颔首：“十日昼夜成一枚，需要的药材仙草珍贵，因此吃丹数量有限，只此一枚。”

　　“不愧是炼丹飞升。山人十日可制出一枚半神仙丹，换作旁人，能不能制出尚且不提，短短十日，恐怕丹体都还未炼成。”
　　江云织将头更低了些：“陛下谬赞。”

　　头顶声音道：“山人可还有旁的半神境丹？不如都与本座展示一番？”

　　都给他展示？这是要把她家底掏空吗？这煞古邪神做生意也是个狠角色。

　　江云织道：“还有一丸，名曰：白露霜降，踏雪寻梅。”
　　“踏雪寻梅？很有意境的名字，山人不妨讲讲此丹效用。”

　　“是。”江云织躬身道，“此丹是在下年少成名之作，虽比不得半步化神回元丹，却也是许多极品仙丹比不上的。白露霜降，踏雪寻梅。服下后三日内，功力提升至自身的十倍，身轻如燕，踏雪不留痕。”

　　珩琅似乎是愉悦了，语气中的戒备如春雪化开几分：“山人还真是天赋异禀，这样的仙丹年少便可钻研制成，就是比之当今丹仙酋光也更胜一筹。”

　　江云织喉头一紧：“不敢与酋光上仙相比。”

　　珩琅道： “得卿，乃本座幸事。本座定然会全力支持山人，从今以后，这三界第一丹修之称便是山人的了，那酋光，的确不配与你相较。”

　　江云织缓缓稽首：“谢尊上抬爱，在下定不负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