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29、光明的黄昏（下） 满目疮痍，

　　楚玉水惊惶抬头，与为首的叶萱对上了视线，本能颤抖起来：“叶……叶萱！哥！”

　　楚贺起身将人护在身后，目视来者不善的二人，看着叶萱身后的美貌妇人，几乎是瞬间，他确定了此人身份：“仙族。”
　　还是躲不过，叶萱终究不打算给他们活路。

　　叶萱昂首挺胸，一步步来到楚贺跟前，偏头看向榻上人，讥讽道：“楚玉水，看你这窝囊样，你喊你哥也没用，这木门的结界简直不堪一击，你以为他能护得住你？”

　　“叶萱。”楚贺挪动身形，将叶萱视线挡去，尽量平心静气，“你杀了我楚家满门，十几条性命，还不够解你的气？”

　　叶萱瞪向他：“区区十几条畜生的命，于我而言不值一提。不妨告诉你，本来我只消杀了包括你与楚玉水在内的楚氏，就够我解气了。是你们不识好歹，屡次与我作对。”

　　叶萱将手掌举起，双目通红：“是你们楚家先招惹我，是因为你们我没了手，是你们楚家自寻死路！你有什么脸面同我讨价还价！事到如今，想要我放过你们，做梦！我告诉你，现在即便杀了你和楚玉水，也难解我心头恨！”

　　楚贺沉住了气，却不再与叶萱口舌，转将视线投向对面妇人。
　　美貌妇人冷冰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路边一粒尘埃。

　　楚贺道：“阁下身居高位，小辈虽不知阁下身份，但恳请阁下，可以念在晚辈是灵山内门弟子份上，网开一面，放过我们。”

　　“楚贺！你少拍我母亲马屁！你……！”
　　“萱儿。”美貌妇人投去眼神，叶萱愤愤收了口，前者缓步走来，身上的花粉香萦绕周围。

　　站定，叶夫人唇边勾起抹冷笑：“还以为你是个骨头硬的，原也识趣，知道情势所迫，不得不低眉顺眼了，嗯？”

　　楚贺道：“阁下想必来前已然听说我楚家一事，是非对错小辈无意再辩，只是想讲与阁下知道，我与我家小妹已然为冒犯叶小姐付出了代价，还望阁下大人大量，宽宥我等。”

　　叶萱骂道：“你想的美楚贺！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萱儿。”叶夫人黛眉轻蹙。

　　叶萱闭嘴了，叶夫人缓缓转头，一张脸上看不出息怒，俯视身前卑躬屈膝的小辈，她又将目光投向榻上之人。
　　楚玉水蜷缩在角落，畏畏缩缩不敢看她，妇人忍不住心生鄙屑，厌恶地转过了身，冷冷吐出段话：“动手萱儿，麻利些。”

　　楚贺猛地抬首，只见那妇人抬履离开，站定在门处的背影，那是没有回旋余地的决绝。

　　叶萱喜自心上来，脸上是扭曲快意的笑：“楚贺，我劝你莫要还手的好，否则我母亲出手，你们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叶萱！”楚贺胸口起伏着，“你就当真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余地吗！我兄妹二人何尝不是为你逼迫才不得已逃亡至此！你生来高贵，便视人命如草芥！多少人为你的任性陪葬，你当真不自省自己的恶毒！”

　　叶萱瞪圆双眸，一巴掌扇了过去：“放肆！你一个家仆之子，竟敢对主子这么说话！”

　　“我楚家早已不是你叶家家仆！”楚贺盖过她气势，几日未眠的眼睑下是淡淡的乌青，此刻他的眼神再也藏不住的恨意，“楚家早已脱离叶氏，当初的纠纷，从一开始便是你心胸狭隘，容不下旁人一丁点的忤逆，想杀便杀，想要谁死就要谁死，你当真以为没人能治你了！”
　　“你！”

　　“好大的口气。”叶夫人回首，美眸神情全然成了漠然，“不妨告知你，上天入地，还就真没人敢动萱儿，因为我，就是她的底气。”

　　叶萱正要怒骂的话堵在嘴边，咽了回去，转而扬笑看着楚贺：“听见了吗？你可知道你和我的差距？”

　　楚贺恨极发笑，眼底尽是滔天的浪涛，于那妇人相视，他的目光化作利刃，“你贵为上仙，却不仁不义，纵容恶人为非作歹，就不怕天灾报应！”

　　“无能之人，才信因果报应。”叶夫人懒得再舍他一眼，望着门外，冷冷地笑：“世间权势，能者居之，权势在我手，是非任我说。小子，你还是太愚蠢了，无谓挣扎。”

　　猛然，一阵压力附体，楚贺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要爆炸，他意识到什么，回首再看了眼楚玉水，眼泪夺眶而出：“玉儿……”
　　“哥！”楚玉水惊惶上前，抓住了楚贺的手。

　　楚贺抚上楚玉水发髻，轻声在她耳边道：“玉儿别怕，我不会让她们为难你，哥哥带你走，不疼的。”
　　“哥……哥！”楚玉水泣不成声，光秃秃的指尖胡乱在楚贺身上抓着，她不知楚贺怎么了，但她感觉到了楚贺的生命似乎在流逝，她却不能帮他抓住。

　　五脏六腑挤压变形，楚贺再也呼吸不上，他将全身灵力凝聚掌心，灌入了楚玉水体内，引动其进入沉睡。
　　最后，灵力流窜到了那颗跳动的心，同他的心脏一齐，在夜幕降临的瞬间，停止了生息。

　　“愚蠢的凡人。”叶夫人并未回首，只是落下这一句，便踏出了门槛。
　　叶萱追出，拦下人道：“等等母亲！就这么走了？”

　　叶夫人止了步子，道：“不走还要如何？”
　　叶萱道：“就这么算了也太便宜他们了！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更惨一点？”

　　叶夫人思索片刻：“倒有一法……”

　　叶萱眼睛越听越亮，最终乐得蹦了起来，一头扑到叶夫人怀中：“母亲你对我最好了！果然只有您心疼我！父亲和爷爷只会委屈我！”
　　叶母拍了拍叶萱的头，微微扬笑，满是慈爱之色：“母亲就你一个女儿，不疼你疼谁呢？你是母亲生的，又不是那些男人生的，他们终究是外人。”

　　叶萱极为赞同点点头：“就是！等以后母亲带我上天宫，我便弃了这叶氏之姓！改随母亲姓！”
　　叶夫人浅笑，宠溺道：“好。”

　　“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萱儿，你尽早回府去，下次母亲再来看你。”
　　叶萱眨眨眼，开口想留人，可看母亲不容拒绝的神情，她点点头：“母亲说话算话就是，下次女儿定然修为比今时更强！让母亲为我骄傲！”

　　叶夫人会心微笑，目送母亲离开，叶萱脸上的神情可谓春风得意，一扫阴霾。
　　卑贱之人玩弄聪明，而权势可平一切计谋。
　　楚贺、楚玉水，不过是她随意捏死的蝼蚁罢了，就是死十几人又如何，即便死一城毫无干系的人，她也毫不在意。

　　当夜，汹汹烈火扑了满城，而火焰水扑不灭，形似妖火。

　　新远城一夜间只剩断壁残桓，死伤无数，如此诡异一幕一天之内飞遍了天下。

　　入目疮痍，唯余灰烬。

　　江云织站在废墟飞灰中，到头来她还是一个都没护住。

　　李昭看着眼前的景象，并不被触动毫分。但她眼中的情绪，使他紧锁眉头：“你要管到底？”
　　她不发一言，调头离开。

　　迎着风，江云织见到前路的小月，走到人身边，还不等人说什么，骤然一掌劈下，落在人后颈。
　　目睹她的动作，李昭道：“你劈她便罢了，别打我的主意。”

　　江云织道：“我不管你，我将她送回灵山，你我就在此分道扬镳。”

　　李昭没有回应，她寒眸沉沉。他知他该离开了，至少需要消失一段时间。
　　“自己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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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界。
　　阎罗殿·一殿[燕]阎罗府邸。

　　“你？”
　　一声迟疑的问询自高处传来，江云织缓缓抬首，那张不近人情，面若寒霜的脸与记忆中那么相像：“燕王，这厢有礼。”

　　“江……云织？”他还记得她。
　　“燕王。”

　　燕王自座上起身，斟酌词句，许久，道：“你没死？”
　　末了他又想不通了：“你不是失踪千年了？怎现在回来？怎来寻我？”

　　江云织作揖：“燕王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燕王挺着胸脯，想过道：“什么忙？”

　　将新远城百姓一事简略说了道，江云织道：“还请燕王将这新远城，因天灾而身死的亡魂妥善安置。”
　　燕王坐了回去，点头道：“这倒容易。不过你说的那两个楚姓人，怕是寻不回来了。”

　　江云织掐紧手心：“既如此，还请您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