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28、光明的黄昏（上） 叶家夫人

　　南部新远城，是楚贺和楚玉水最新安家之所。
　　楚玉水的伤势，经过小月之手调养总算是捡回条命，虽然身子骨和外貌回不到从前，但也不至于旧病缠身，下不得床。

　　楚贺守在榻边，与榻上楚玉水说着话。
　　江云织视线落到前者空荡荡的右臂袖口，那是躲避浩轩阁追兵所伤。思量许久道：“你们当真想好了原谅一切，不再计较叶家之过？”

　　楚贺拉着楚玉水的手，对江云织郑重地点了个头：“我们想好了，如今我们楚家就剩我和妹妹，若活着的人不珍惜自己生命，那才是真的愧对列祖列宗。叶萱固然可恶，但我也自知能力有限，与其拼个头破血流，不如好好照顾妹妹，有玉儿在，我就有个心安归处。”

　　楚贺起身，对江云织、小月、李昭三人行了一礼：“三位的恩情在下永生不忘，这条命即便我不为自己和妹妹珍惜，也是应给三位效命的，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来新远城寻我，无论何事，楚贺绝不推辞！”

　　告别楚贺，询问江云织与浩轩阁守卫的周旋险情，江云织只是寥寥几语带过。反问她之外的三人在外七日，众多高手追击下楚贺断了一臂，若非小月在侧，只怕要流血而亡。
　　胜在楚玉水活着回来了，给了楚贺活下去的动力，楚贺那样欢喜，断臂之痛便不算什么了。

　　新远城一处街坊馄饨馆。
　　小月问江云织：“离了灵山以后我就不再是药堂医圣了，我能一直跟着你吗？”

　　江云织听她这般问，难得被问住了，她没想过这茬。
　　跟着她？事情了结，江云织才得有空以细想这一善后事宜。

　　原本她想的是小月和楚贺，带着楚玉水归山，这让江云织犯了难。

　　江云织道：“你当真不回灵山了？”
　　小月毫不犹豫点点头：“自然。”

　　于是江云织便长默许久，馄饨上了，冒着热气，店老板乐呵笑道：“二位趁热吃，今儿个小店买二送一，买三送这碟小菜，三位慢用。”
　　小月答谢接过，好奇道：“老板，家中可是有何喜事？”
　　店老板欣慰应是：“犬子争气，考取功名归家，不日小店便要迁挪到新远城中心地带了，换成三楼店面，到时三位也来光临，小店执行买三赠二！”

　　“恭喜。”小月道，“就冲您这句，我们定是要去捧场的。”
　　寒暄几句，店老板去上旁桌菜了。

　　李昭目光盯着江云织，道：“你信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吗？”
　　江云织抬眸看他：“你有话要说？”

　　李昭道：“我十分肯定这件事还有后续。”
　　江云织掀了掀眼帘：“楚贺？”
　　李昭道：“是那刁蛮小姐还会动作。”
　　江云织道：“叶萱即便去灵山要人也要不到了。而新远城距离叶家与浩轩阁十万八千里，他们早已易容，只需楚贺与楚玉水不主动招惹，叶萱一辈子也找不到他们。”
　　李昭道：“但愿你是对的。”
　　江云织动作一滞，没了吃馄饨的心思。

　　指腹贴在木筷上，她顿了顿：“小月，你还是回去灵山吧。”
　　小月弯眉皱起，江云织道：“叶萱并不知道你，你现在回去，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想到江云织会这么说，小月轻轻摇头：“我不害怕被她发现。我不想回去，我想跟着你。”
　　黄昏与地面交接的瞬间，江云织眼皮猛地跳了跳。
　　瞬觉不安。

　　“怎么了？”

　　残阳之光照在这一方天地，江云织望向东部方向。
　　小月环视周遭，只是见到她们身后远处，有零星几个的行路村民罢了。

　　小月唤她，还以为江云织是对自己方才那番话感到不安。坚定许下保证：“你放心好了，就是我横尸荒野，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李昭眼中的幽蓝遽闪，深深盯着江云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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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洲，御龙城内。
　　街口黄包车处，几名工人排在一起。

　　“近日我听闻叶家小姐在家中闹得鸡飞狗跳，扭着叶老爷非要见她母亲才肯罢休，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也听说了，据说叶家主被吵得没法，叶老爷子也哄不好，实在没办法，不知从哪个遥远之地，将叶小姐母亲接了回来。”
　　“倒是稀奇，我还想着这叶母缘何不在家中住？有了孩子还待在娘家，说出去也不怕人闲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看，八成是俩夫妻感情不好，女儿这回闹着，才去接了人回来。”
　　“话说回来，我听说这叶夫人生得极好，就像那天上的仙子似的，不但貌美，而且学识渊博，知书达礼。得此妻，夫复何求啊！”

　　“叶小姐的母亲是如此佳人，为何叶小姐却如此……刁蛮任性，简直不似亲生。”
　　“话不能乱讲，当心叶小姐听到，命人割了你舌头。”

　　“嗐，她人又不在这儿。我听他们府里人说，叶萱断了半掌后神志就不大清醒了，整日疯疯癫癫喊打喊杀的，天天在府中体罚下人，偏是有卖身契走不掉。”
　　“前几日城里到处张贴画像，又搜捕起了人，估计是惹了叶家小姐的狂徒。据说找到了赏金万两呢，连我都想去帮忙找人，可惜啊，那面孔忒面生，一看就是外乡人，见都没过，这万两金我是拿不到咯。”

　　此时的叶家府内。
　　叶萱举着半掌，扑在上座人膝上，声泪俱下：“母亲！”

　　“女儿实在是委屈，女儿这些年勤学苦练，修为眼看着就要结丹，可如今被人斩去半掌，从今以后右手再也不能提剑了母亲！”

　　那美貌妇人眼含情意，满是疼惜，抚摸着亲女发髻，贝齿轻咬，眸中带恨。
　　“好一个灵山。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一群宵小末流之辈，不过是我族的走狗一流，竟敢对着自己的主子犬吠。待本宫割了他们舌头，叫他们通通匍匐跪地，于我儿脚下摇尾乞怜，方解我心头之恨！”

　　前话就说到叶萱心坎上了，哭得更是不能自已，叶母抱住亲女，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满是愠怒。
　　“砰——！”
　　瓷器杯盏纷纷落地。

　　听屋内动静，叶父与叶老摊摊手，作无可奈何状。
　　浩轩阁中守卫挨了鞭，发配苦役，看这架势，怕是连他们二人也免不得被迁怒，这可怎么管？管不了了！随她们母女去吧！

　　翌日，新远城。

　　楚玉水倚在床头，手边楚贺正给她擦拭指尖结痂。
　　“哥，我这手即便好了指甲也长不回来了，你说我以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得靠你一个人养我。”

　　楚贺温声道：“说的什么话，哥哥不养你养谁？你就是力大如牛，扛得起泰山，哥也照样该养你，难道这世上还有妹妹养哥哥的？”
　　楚玉水吐了吐舌尖，嘿嘿道：“这不是心疼你嘛，当然是你养我啦。”
　　楚贺抿唇也笑，手中动作越发轻柔。

　　就在此时，木门“砰——！”地声脆响，跪在榻边的楚贺立即呕出摊血。
　　“哥！”楚玉水惊呼一声，一张脸吓得惨白，“哥！你怎么了！别吓我！”

　　“好久不见啊楚玉水。”

　　门口明晃晃走进来二人，门外黑压压还堵着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