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职界壁士》宇宙毛笔

6、这个少年中暑 一半西瓜引

　　“这是一个人类和神奇共存的时代。

　　一百年前，一股神奇的力量突然降临在了这片祥和朴素的世界，从此人类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死亡、压迫、苦难成为了一百年前人类世界的代名词，在痛苦与煎熬之中，拥有智慧的一群人类试图自救，因此出现了观山监，也由此诞生了名为‘四职界壁士’的神秘组织。他们在一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守护着人类，守护这片大地上的生灵，为此甘愿付出生命和幸福的代价。

　　最后，在四职界壁士和人类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将那股破坏的力量封印在了‘封魔脊’之中，从此人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蝉鸣，酷暑，试炼大会。

　　龙常满脑子都是这些词，一股莫名的焦躁袭上心头。

　　“啊~热死啦，真是让人满意的结局啊！”

　　龙常一边合上书，反复回味，越发觉得此故事的结局太过不真实。暗自感叹，他好不容易能名正言顺地躺在树下犯懒，却只能独自看这些无聊的故事。

　　现在所有弟子都在紧张地为试炼大会做准备，自从得知试炼大会被推迟的消息后，龙常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越发拼命的锻炼自己，希望将多余的时间都充分利用。结果就是，由于天气炎热，他中了暑晕倒在地，不得不在房间休息。

　　湛蓝的天空，一只大雁凭空打转，似乎正迷茫着该要到何处躲避着滚烫的热气。龙常打开折扇，上书“俗世浮生”四个大字。

　　“大雁的翅膀难道不会着火吗？”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他喃喃说道。

　　“不会。”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龙常却丝毫不意外，扭过头说：“大忙人居然有空来这里？”

　　法桥的左手拎着一个西瓜，右手拎着土黄色的药包，面无表情道：“我听说你病了，就来看看。”

　　这个人的声音总是一板一眼，毫无起伏。

　　龙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只是中暑而已。”

　　法桥把西瓜和药包轻轻放在龙常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就不说话了。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龙常越发焦躁，眉间皱起一座小山：“你来这就是说这些？”

　　轻微不悦的语气，一向严谨认真的法桥却没有生气，只是说：“试炼大会固然重要，身体重要更加重要。”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吧！”气急败坏的语气，每次对话都忍不住火大。

　　龙常从始至终都是仰靠在树干上，一点尊敬和礼貌也没有，让一向注重礼法和纪律的严守堂堂主微微皱眉。

　　他们见面不是争吵就是无话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的？

　　药包是专门治疗中暑的，正好三天的量。西瓜在山上是难得一见的水果，一般的弟子都吃不到。

　　待龙常回过神时，法桥已经消失不见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他总是这样！平时这些小事上就是如此，大事上更加指望不上这个人。可这个人偏偏是他的亲哥哥。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个满头大汗却兴致昂扬的少年脸出现在面前，他微微屈膝，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呼出的热气全部扑在龙常的脸上。

　　“龙常！一个上午过去了，你的身体好点了没？我给你带了药和冰！药是百草堂的魏师兄亲自开的，冰是在我在后山的冰窟拿的，欸？哪里来的西瓜？”

　　卷花就像一只馋嘴的小狗，对着西瓜差点流出口水，龙常看到他的笑容和逗趣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这家伙简直是他的灵丹妙药。

　　“你到哪去了？跑了一身的汗？”

　　卷花挠了挠头憨笑：“我今天碰到日桥师兄，他指点了我几句，说如果能够增强体力，那试炼大会的胜算也许会更大，然后我就按照他说的做了，绕着山跑了十圈！”

　　龙常惊讶，这人是傻子吗？这么热的天绕着青龙山跑十圈？疯了？！

　　“你可千万别中暑，要不然我们就都倒下了。”

　　“阿龙，你知道吗？今天是我在青龙阁以来，最为快乐和充实的一天！多亏了你，是你告诉我要去师兄们求教，真的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龙常想，这个家伙真是神奇，明明毫无希望的事情，他还要拼命坚持，这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也许结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当下的满足和快乐才是他们活着的意义。

　　“西瓜切了，一切吃！”龙常因为不能训练的焦躁一扫而空，也许当下就是享受的时候，那就尽情的享受这一刻吧！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其他的弟子也在这时候回归了，他们各个疲惫不堪，满头大汗，正好看到卷花在切西瓜，纷纷一拥而上，疯抢起来。

　　连影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吃西瓜的众人，目不斜视地走了。

　　龙常只是冷哼一声，转眼就看到卷花偷偷藏了一半西瓜，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卷花真是个不争气的家伙！笨蛋！白痴！

　　龙常这样在心里暗骂。只见卷花等其他弟子散了后，屁颠屁颠地举着半块西瓜，朝着连影那屋子去，等了半天也不去敲门，最后叹了口气，把西瓜放在了门口。

　　日落西山，晚霞橙红，映在脸上分外舒服。龙常很久没睡得如此舒适，如同贪睡的猫一样边打哈气边伸懒腰，眼角正好扫到了一个人，一瘸一拐地从屋里出来，关上门一转身，二人的目光相对。

　　龙常楞了楞，连影一脸厌烦地看着他，瞪了他一眼就走开了。

　　龙常一看地板上的红色痕迹，再稍微一打听就清楚了。原来倒霉的连影不仅没吃上西瓜，还正好被那半块西瓜给滑倒了。

　　也许连影误会是他干的了，他这么想又不对，那人凶神恶煞地出去，估计是找卷花麻烦去了。想到这里，连忙穿好衣服打算出门。

　　结果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就被一人拦在了门口。

　　“你再来几次，整个青龙阁都知道咱俩的关系了。”

　　龙常一见到法桥就开始口不择言，他们就像两只刺猬，互相害人害己。

　　“出事了，章林卷花和连影打起来了，现在都在严守堂关禁闭。”

　　一定是因为西瓜的事情！

　　龙常到了严守堂时，卷花和连影二人双双跪在祖师的法相之前，卷花的脸还在不住流血，连影倒是沉着冷静，脸上无甚大伤。

　　龙常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严守堂交代了清楚，法桥古井无波地正坐在上。

　　事情的起因还是那半块西瓜。卷花自认为是出于好心，也为了连影上次对他的启发，所以抱着感恩之心去送西瓜，但又害怕人家不接受他的好意，就把西瓜放在了门口。

　　可惜连影一不小心踩在了西瓜上，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脚腕严重扭伤，百草堂的师兄说，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卷花听完连影的转述，内心充满愧疚，但连影却在气头上，把一切都归咎在了卷花头上，上来就给了卷花一拳，卷花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渐渐发现连影是没完没了地拿他泄愤，就干脆也还了手，但毕竟武力差距在那里摆着，就算连影受伤了，他也不会吃什么亏的。要不是下午日桥刚好经过荷花池，两个人也许能打个你死我活。

　　这件事事情之后，龙常就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卷花和连影说过一句话。

　　龙常想，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永远都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允许别人擅自闯入，如果有人不长眼误入他的领地，他就要不择手段地将人赶走。

　　在龙常眼里，连影和法桥就是一类人。

　　起初，连影也是这么对龙常的。所以他从第一天起就警告卷花不要试图靠近连影，可对方就是不听。

　　龙常从小就能言善道，天生招人喜欢，偶尔耍些小聪明，也能轻易蒙混过关，可自从遇到连影，这个一开始就深深将他吸引的人，却不论如何不让他越过雷池一步。

　　龙常出身神龙四周的龙家，乃是当世的名门望族，他从小就受到良好的熏陶教育，仁义礼智信，琴棋书画，刀剑功法，无一不学，他身边的小孩也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所以他一直处在由世俗规矩搭建的笼子里，他需要日日带着假面生活，在家做个孝顺懂事的孩子，在外肩负着龙家的脸面。

　　他战战兢兢活了十五年，身心俱疲。

　　他从小催眠自己，这是龙家孩子的命运，他必须要忍耐。

　　当外面的小孩子玩耍时，他要正襟危坐读书；当逢年过节可以休息时，他要去各个家族拜礼；当他人在母亲怀里撒娇时，他失去了唯一休息的港湾。这一切他都要忍耐，不忍耐就会被父亲厌弃。

　　出身在顶点意味着，摔下来会更惨。

　　直到有一天，那个例外出现了。

　　那个人是他的亲哥哥，名叫龙法，比他大八岁。可那天的族会上，是他第一次见到哥哥，那时龙法已经改名叫做法桥了。

　　各个家族的孩子聚集在一起，法桥的名字成为了谈论的焦点，缩在角落的小龙常木讷地听着。当听说，法桥自愿脱离龙家时，难以言喻的向往和佩服涌上心头。那是少年第一次知道，原来想要自由并不难，只要学会放弃一些东西就可以了。

　　法桥代表青龙阁出面商议事宜，这场会议持续到很晚，龙常踮着脚在门前张望，那一天他第一次翘课了。

　　法桥一身青衣，气质清冷，让人难以靠近，他慢慢走下台阶，躲在他身后的小龙常兴奋地跳出来。

　　“哥哥！哥！等一下我！让我跟着你！我想跟你去青龙阁！”

　　小龙常兴高采烈地说完，期待着这个传说中的亲哥哥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可对方脸上却毫无波澜，眼睛半睁着，只说：“那就要看你有多大本领了，下次有机会我再告诉你答案。”

　　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

　　小龙常等了一年又一年，这期间无数次地打探法桥的消息，得到的却是：“法桥堂主来神龙四州多次，但没听他提起过你啊。”

　　龙常那时候才知道自己被人耍了。他以为能够为了个人理想而放弃显赫身份的人必定言而有信，至少会愿意提携后辈，可惜他明白的太晚，傻乎乎地等着那个人来。

　　直到他终于踏上了青龙阁的大门，去质问那个人当初为何没有遵守约定时，对方言语模糊，似乎压根不记得这个弟弟的存在。

　　他把哥哥的一句承诺当作誓言，记了整整八年，殊不知那不过是应付小孩子随口一说罢了。

　　那时候他才明白，他眼中的摒弃世俗的孤勇，不过是他冷血无情的遮羞布而已。

　　少年的天真和崇拜在那一刻全部被磨灭了。

　　因为，天真是需要呵护的。

　　龙常出了很久的神，脑海里一会儿是当年的法桥，一会儿是连影，一会儿是卷花。

　　因为羡慕他们活得绚烂，活得足够自我，所以向往那样的炽烈和独特，拼命想要效仿他们的自己何其可怜，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那一夜他和卷花聊了很久，卷花说他的故事，那些是别人的故事，却总是闪现着熟悉的影子，比如早逝的娘亲，比如与自己性格不合的哥哥，比如严厉的父亲。他很难不和他聊得来。

　　卷花呲牙咧嘴，嘴里喃喃着：“连影肯定恨死我了！我不仅伤了他的腿，还害他关了禁闭，唉，阿龙，你说我该怎么挽回呢？”

　　这个不撞南墙的家伙，都这样了还想着对那个人好。

　　“呐，卷花，你难道没意识到，你和连影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吗？你们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他这个人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自己的世界。”

　　卷花此时的脸就像花猫一样，以手支腮，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半晌说道：“那有什么关系？他不让我进，我就把他拉进我的世界好啦！”

　　龙常怔住，灵丹妙药不外如是。

　　浮生俗世，云山雾雪。

　　也许并没有清晰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