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这个少年追寻 路就在脚下 ...
-
那一夜,龙常和卷花究竟聊了什么仍未知晓。
只是他们通宵达旦,第二天都顶着一双黑眼圈来到了静思堂。
从此冰释前嫌,好的像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只是谁都忘了第二天是严守堂的法桥师兄的课,他的课几乎无人敢逃。有一次卷花不小心迟到,就被罚站在太阳底下扎马步一个时辰,第二天他疼得连路都走不了。
法桥例行提问,但才刚上课不久就被一阵呼噜声打断。
“章林,章林!”
“啊?我在。”卷花被吓得蹦起来,只听静思堂传来一阵大笑。
“再睡觉就给我滚出去!”法桥怒吼道。
卷花慌张地看着法桥,向下鞠躬,头砰的一声磕在桌子上:“对不起!我一不小心睡着了!”
“昨天晚上干嘛去了?晚上不睡白天睡?我教的东西都会了是吧?”法桥的脸整个黑了下来。
静思师弟温度降至最低,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旁边的龙常都替卷花捏把汗。
“没有......”
“没有是吧?那我接下来的提问你要是有一个没答出来就给我滚出去抄一百遍!”
“第一个问题,何为禁体?”
卷花却对答如流:“回师兄,禁体是负责管理界壁封印的体系,由四阁元老会组成,一旦界壁封印出现问题,禁体就会第一时间做出应答。”
静思室忽然变得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卷花。
“第二个问题,若是界壁封印出现问题,第一时间要做的是什么?”
卷花思考了一瞬,然后接着对答如流:“回师兄,嗯,首先要加固封印,然后把结果告知禁体,然后再一一排查问题所在。”
众人渐渐听得入神。
法桥点了点头:“那要如何排查?”
“首先,对四职进行灵力检测,若四职未出现问题,接下来要观测所属方位的星象情况,若为混乱则是对应的方位出现了灵力异常现象,若无此现象则是其他问题。”
“灵力异常通常由何处可直接反映出来?”
“回先生,由各个山阁中的大天馆得来。”
法桥脸色渐渐缓和:“好,答得没问题,下次不许睡觉。”
“是。”
龙常勾起嘴角,眯着眼如同一只狐狸,卷花笑着看着他:“怎么了?”
“你背着我偷偷用工了?”龙常揶揄地问。
卷花叹了口气:“你们用来练武的时间,我都用来背这些了,你说我记得能不牢吗?”
龙常给他竖起了一个拇指:“那能把这么无聊的东西记得这般清楚的,也很厉害了。”
“真的吗?”卷花一听夸赞就两眼放光。
青龙阁大天馆
月桥坐在最首的位置,其座下左边是日桥,右边是费星流,紧接着是雨青魁和法桥。
“青龙阁的结界出现了点小问题。”月桥说。
“找人修上不就行了,还用开什么会,这么大阵仗,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费星流打着哈欠说。
却听月桥严肃道:“先别急着走,费师弟,我正好有事情问你。南方星群可有移动的迹象?”
费星流一听是自己的管辖范围,立马正襟危坐,态度严肃起来:“昨天看了,没有。”
月桥说:“那就奇怪了,玄武阁给出的全星象图却说我南方青龙的星象摇摆不定。”
费星流蹦起来:“什么?不可能!我占星问卜这么多年,不可能看错!”
月桥试图安慰他:“我知道你绝不可能看错,我事先也与玄天馆的东方师弟反复确认,得到的结论却都是一样:晦暗不明,摇摆不定。”
雨青魁道:“南方星象向来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这次怎会如此?不知封印上可有出现任何纰漏?”
月桥摇头:“师妹可还记得前几日那场雷雨,那一日我突然受到‘禁体’发来的信息,说青龙这边的封印力量薄弱,要我临时去加固封印,但当我去到那里,封印却没出现丝毫问题,这件事困扰我多日。”
在场之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月桥继续说道:“这件事我已禀告禁体,但禁体下达的命令却是,希望我们青龙阁能够在今年推选出正式四职。”
雨青魁低下头,眼神黯然起来:“师兄,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月桥微笑道:“师妹,你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诸位不必慌乱,四职的人选非常重要,实在不行,我愿意继续担任。”
雨青魁反对道;“不行!师兄,你为青龙阁做的已经够多了的,你现在可以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是师妹我用这双腿换来的,我绝不允许你再冒险!”
大天馆内异常安静。
法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说出的话却异常坚定:“既然你们都不去,那就让我来。”
“哎呀呀,法桥师弟,论资排辈也轮不上你吧?”费星流揶揄地笑了,月桥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收敛。
费星流和法桥一直有不和的传闻。
日桥突然正色道:“我是这里除了月桥师兄资历最老的,这个四职候选者就由我来吧。”
月桥的脸色沉了下来:“你退下,我是不会允许你去的。”
“为什么啊?我们五个人一起进的青龙阁,当年我已经做了一次缩头乌龟了......”
雨青魁打断他:“日桥,够了!大师兄说的对,你不该去。”
日桥一向玩世不恭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与其说我不该去,倒不如说我不配去吧?”
月桥说:“这件事情容后再商议,法桥去修补结界,星流继续关注星群动向。”
费星流叹了口气说道:“师兄,你别太担心,师弟他也是关心青龙阁和结界,禁体那帮老家伙就是没事闲的,都没搞清楚原因就擅自下结论。结界出问题就一定是四职封印的问题吗?这不是还有可能是星象扰乱吗?大家也别太悲观了,都交给师弟我吧,我答应大家,在试炼大会开始之前,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费星流走到日桥的面前,搂着他的肩膀道:“小太阳啊,你是我们最小的弟弟,我们怎么会把你送到禁体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呢?”
日桥也笑了:“我都多大了,早就不叫什么小太阳了!还有,论资排辈,我是你师兄.......痛痛痛放开我啦。“
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会议。
月桥推着轮椅上的雨青魁在浩瀚的星空下走着。
岁月静好。
雨青魁笑说:“还是星流厉害,每次你和日桥一吵架,就是他从中斡旋,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他,估计你俩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回了。”
“我那也是关心则乱,当年是我把他带上山的,那时候他才五岁,我们都十来岁懂事了,就他天天追着我们屁股后面学这学那,到头来啥都是半吊子。”
“他如今也长大了,前些天看他训那些新弟子,也有了几分青龙阁二师兄的样子了。”
“还差得远呢,他都是被你宠坏的。”
“还说我,当年第一个小太阳长小太阳短的还是不是师兄你啊!”
星空之下的一声叹息,轻抚着追忆者的心。
“原来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啊,你说在那些星星面前,我们到底算什么?”月桥仰着头问,不知是在问谁。
雨青魁笑:“这么深奥的问题师妹可想不出,还是应该问费师弟,他什么都懂!”
“哈哈哈。”月桥忽然笑道,笑中夹杂着苦涩。
“师兄?”
“师妹,你觉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啊?什么意思啊?”
“你我现在这样对话,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发生过一样。”
“照你这么说,那你我前世说不定就认识哩。”
“是呐~这样的平静的日子就像偷来的一样,真害怕老天爷哪天不高兴就收回去了。”
“师兄,别想他多,专注眼前。”雨青魁轻声提醒,他师兄总是容易想太多,总是想把每件事都做好。
“师兄,方向错了,这条路是去正殿的。”轮椅不知不觉被月桥推反了方向。
“哦。”车轮声音又咕噜咕噜响起,只是方向依旧没有改变。
她见月桥眼神恍惚,担忧道:“师兄,你无碍吧?最近看你总是心事重重的。”
月桥愣了很久才说话:“日桥小的时候,总是问我一个问题,他说‘师兄,每一个剑术我都学一点,发现自己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精,最后却不知该专注于何处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到底怎样的选择才是对的?”
“想不到一向不务正业的日桥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啊。”雨青魁伤脑筋地说,她是个不喜欢多想的人,与他师兄比起来,她更像是一个想做就做的行动派。
她知道月桥因为禁体下达的命令而产生了动摇,对于当年到底该选谁去作为四职候选者动摇。
雨青魁欲言又止,她看不到师兄的表情,但明白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时刻。
当初月桥还是四职之一,他十七岁就成为了四职,是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青龙四职修者,在前辈之中他不卑不亢,在同辈里更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如今颇有威望的四职之一北天彻,曾是月桥的忠实迷弟,曾经坚持给月桥写了三年的“情书”,最后却因为爱而不得而反目成仇。
可后来,在新一任四职名单公布前夕,南月桥得知了自己最小的师弟日桥竟然被选为了四职候选者,今后要接替自己的位置,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变了。
他一改往日对禁体的服从,违抗师命,反对日桥作为候选者,理由却无人得知。
南月桥一意孤行,仿佛被神秘的力量驱使着,因为这件事他得罪了当时的禁体元老,几乎遭到了禁体成员会的全体抵制。
当年支持他的人有多多,后来落井下石的人就有多可怕。
那些从小受到的禁体忠诚教育,以及对守护界壁封印的这件事有无限崇拜的人们,几乎失去了自主意识,一时间所有人都认为月桥是自私,是故意托大,肆意妄为。
只是南月桥依旧坚持,他知身闯进禁体,将日桥给抢了回来,然后在禁体的大殿前面大声宣布,他自愿放弃四职的身份,归还青龙之力。
南月桥的行为激起了民愤,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几乎都以成为四职为荣耀,可南月桥少年得名,却轻易将其抛弃。
一些狂热的观山修者站了出来,将南月桥围在了禁体大殿之前,为首者竟然就是曾经将南月桥作为唯一精神向导的北天彻。
失去青龙之力的南月桥灵力大幅度减弱,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几乎丧命,关键时刻,同样作为四职候选人的雨青魁挡在了南月桥的面前。
雨青魁当时的剑术与南月桥不相上下,也是南月桥承认的唯一有可能与剑术高手雨鼠前辈比肩的人,可惜在那一天,为了救他,一把神剑还未琢磨锋利,就被人连身折断。
因为这件事,南月桥一辈子不会原谅北天彻。
回忆中的烈火灼烧的痛感依旧存在,当年尚未成型的三昧真火,直接将他双腿灼烧殆尽,那种痛苦依旧在午夜梦回折磨着她。雨青魁摸了摸膝盖,声音盎然道:“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四职修者已经蜕变成了今日沉稳可靠的青龙阁大师兄,师妹我会一直看着你,无怨无悔地看着你。”
月桥轻轻一笑:“是嘛?我真的变了吗?我却觉得这么多年自己一点也没变,困扰多年的问题答案依旧无解,你说,我青龙阁的方向又在何处?我们的方向,又在何处呢?”
卷花再次来到竹林,所见所闻却与那日大不相同,无力还手的那份屈辱依旧存在,但却并不痛苦。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念书,沿着竹林小径一路向竹林深处而去,潺潺的水声渐渐清晰,随风摇曳的柳枝烂漫欣喜,似乎在嘲笑拼命练剑的某人不如它们逍遥自在。
汗水溅落在荷花池中,连影以一个飞剑跳跃作为收势一转眼就看到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旁边。
“拜师不成,就想来偷师吗?”连影没好气道。
卷花气愤道:“谁说我是来偷师的,我是碰巧好嘛?碰巧!”
连影冷哼一声,从他身边走过。
卷花立即转身,大声道:“我一定会胜过过你!今年不成就明年,明年不成就五年,十年,总有一我要你心服口服地承认我!”
连影顿住脚步,有些诧异地挑眉,似乎遇到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嘴上功夫厉害,你能胜过谁?”
“我......”
“整天浑浑噩噩不思进取,当别人在努力的时候你在这里闲逛,难道是想在试炼当天祈祷神仙眷顾吗?整天嚷嚷着,我要赢这个要赢那个,却总是背后搞些小动作,先是闯进我的房间图谋不轨,然后上课故意陷害。”
卷花喘着粗气,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要遇到这个人,就总是没有好事,不是被他教训就是被打,关键是他毫无反手之力,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叫他气得直跺脚。
“我.......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在你房间了。”
“我不在乎你的意图是什么,但请你别来烦我。”
卷花攥紧拳头,垂头不语。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我只是需要一个方向而已!”
连影再次停下脚步,半晌继续前进。
“方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对于你来说,路就在脚下。”
连影最后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了竹林之中。
卷花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